借命先生-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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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我爹还是下不去手了,因为在张礼光痛苦叫唤的同时,我哥的身体也被打得皮开肉绽,看得我妈止不住一个劲地掉泪。
没办法,我爹直接就到张家去了,他的意思是想请张礼光的父母看在乡邻份上,过来劝劝自己死去的儿子,毕竟人死了魂魄不走,对主人家好像也不是什么好事。
张家夫妇倒也通情达理,再说都是农村人,关于鬼神之事也多少听过一些,所以当时就跟来我家了。
不过他们过来以后,我哥却已经恢复了正常,只躺在床上长声呻吟,还吐了一大堆。据我妈说,我爹刚走,我哥打了一个冷颤后就变得正常,大声叫唤撑得难受,还有就是叫着身上的那些伤口疼痛。
张大妈倒还罢了,见我哥的样子后忍不住直抹眼泪。但那张大爹却不干了,冷着脸埋怨我爹:“我说义方兄弟,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孩子吃多了撑着,你心疼粮食打他出气本就不对了,咋又赖在我家礼光身上呢?我那小儿尸骨未寒,你给他安个恶鬼的名头,这样恐怕不好吧!”
我爹当场就无语了,因为事实摆在那,非要说是张礼光来上我哥的身了谁会相信?但他还是对张家夫妇道了谢并表示了歉意。
张大爹黑着脸走了,那张大妈却留下来安抚我妈不说,还数落我爹不该乱打孩子出气。她的心肠好像也慈,在我家的时候眼泪就没干过,不知是心疼我哥还是想念她家张礼光了!而且她走的时候,从身上掏出半包饼干递给我妈,说留给我哥吃,算是给这孩子无端挨我爹打的安慰。
那年头生活很苦,就是普通的糖果饼干在农村也不多见,我妈见张大妈自己舍不得吃都给自己家留下,感激之情是不言而喻的了!也正因如此,夫妻俩私下一商量,都觉得以后不该再去麻烦人家。
而那半包饼干,我妈也是舍不得尝半点,等张大妈一离开便赶紧递给我哥。但我哥历来都心疼我,可能加上自己身体难受没有胃口,接过后却转手就又塞给了我。
我那时年幼不懂事,见有饼干吃,哪里还顾及哥哥呢?接过来便开始狼吞虎咽、三两下便吃得连渣都不剩,就差把那塑料袋给一起吃了……
虽然请张家的人过来没能帮上什么忙,但张礼光却好像消停了,当天没有再上我哥的身。
但是第二天我哥却出现了一点点异常,就是行动非常迟缓,举手抬足间都非常生硬,像是小儿才开始学习一样。
我父母怀疑张礼光又来了,因为在他第一次附在我哥身上的时候,走路时好像就是那个模样。但叫我哥的时候他声音不变,意识也很清醒,问他身上有什么不舒服,他自己也说不上来。
看来是我父母多心了,我哥不但被张礼光上过身,还被土地爷上过,被上身的时候说话时的声音、以及动作和表情都变了一个人,他现在可没有那些症状呀!
他们又怀疑会不会是我哥又得了什么病,担心他像当年那样逆向变得更憨,但事实证明,他们这担心也是多余的,因为我哥那行动异常的症状一天比一天有所好转,而且智力也没有变得更低。
可我父母心里却未因此而轻松下来,我哥倒是没事了,可我又出问题了呀!
就在我哥行动已经恢复得差不多的时候,这天午后我妈发现我吐了。小孩子整天在山里地里闹腾,难免弄一些不知名的野果吃,偶尔吐一下也是正常!但我不一样,因为我吐出了一堆非常恶心的东西。
我妈是因为我吐的东西散发着一股很难闻的味道,这才过来查看那堆呕吐物的。这一看,她差点没忍住就跟着吐了起来!
只见我吐出的半消化状饭菜里,有一条条绿色的虫子在蠕动,那些虫子跟刚变白的春蚕差不多大小,形状也差不多,唯一不同的是它们头上多了两只红色的眼睛,看着就令人非常不舒服。而且那阵阵如腐尸般的恶臭,好像也是从它们身上散发出来的。
那天恰巧我的一个远房表叔到村里来买牛,累了后便到我家来讨茶吃,我爹在客户里陪着他。听到我妈那不正常的惊叫声后,我爹和表叔一齐围了过来。
我爹见到那堆呕吐物的时候也是吓得当场愣住,但他毕竟是男人,愣了一下后便赶紧去给我打水,要过来给我漱口。
表叔却一把将我抱起,把我那打水过来的爹拦住道:“阿老表,这娃儿中了五害,没确定是哪一害之前,不能让他碰到五行中的任何东西!”
我爹心里一惊,那“五害”是什么东西他不懂,但自古以来都听人说过,那可是苗家人专门用来害人的一种手段,而我这表叔刚好就是苗寨的。所以当即便如雷贯顶,站在那喃喃道:“是谁……是谁那么狠心呀?我这孩儿才三岁多也不放过!”
“先不说这些,这手艺我也学过几天,等我先看看再说!”
表叔应了一句后,见我妈张着双手要过来接我去,递得一半又赶紧把我抱了回来,嘴里提醒道:“表嫂,你衣服上那钮扣是铁的吧?还有你耳朵上那个铜耳环,那些暂时都别给这娃儿碰到。”
转过头来,他吩咐我爹:“阿老表,把你碗里那些水绕脏东西倒一圈。”
我爹心里一喜,看来这表叔深藏不露,遇到这苗家的内行,看来我是有救的了,连忙把打来的水在我那呕吐物周围倒了一个圈。
表叔看得一会,见那些虫子没什么反应,又接着吩咐:“去弄点燃着的火炭过来放在旁边!”
我爹接着照办,用火钳去夹得两枚火炭来,放在那堆呕吐物边上。
奇怪的事情发生了,本来烧得通红的火炭,放在那里后竟“嗤嗤”作响,像被水给浇到一样,冒出一股白烟后瞬间就熄灭了。虽然我爹之前在地上倒了水,但他这火炭也没放在水上面呀!
表叔看了后嘴里却直叫道:“好险呀!算你这娃儿命大!”
我爹想问他个究竟,但表叔却接着吩咐:“赶紧去地里挖一盆新鲜的泥土来把这些东西盖上!记住了,用木盆去抬,挖土的时候注意看,千万别让土里掺杂其它东西,小石头什么的都不行,特别是看看有没有什么锈铁钉破铜线之类的,更不能混在土里面。”
我爹去了后,表叔又让我妈多弄一些火炭柴灰过来,把那呕吐特团团围住。那些明火拿来后,无一例外都冒着白烟马上熄灭。
直到我爹用满满一大木盆泥土来将那些脏东西盖上,表叔又从抓了一把那些土,在我的嘴上轻轻抹了一抹,这才将我放下地来,连声叹道:“命大,命大呀!刚才如果表嫂身上的铜器铁器碰到这娃儿,又或者娃儿不是恰好吐在这泥土地上,你们家最多三天就要灭门了!”
第十章五害()
表叔的话听得我父母冷汗涔涔,忙问他怎么回事。
“五害的种类很多,大体的分类就有为五门、五行、五虫、五时、五式,细的分类更是数不胜数。你家娃儿中的这个是最简单的白苗水虫害!害他的人只是个”
表叔一番专业的术语我父母也不懂,只是连声恳求他:“阿老表,请你救救我家十五,你懂得那么多,一定有办法救他的是不是?”
但表叔却摇头道:“我只能救得了你们!至于十五,我只能让他身上这五害暂时不发,要拔除他中的五害,要么是绝对有把握的高手,但最好还是查明是谁放的,由放这东西的人亲自来拔除。”
“这……这是为什么?你不是说你也学过那个手艺的吗?”
我爹知道这些会点手艺的人一般帮人办事都要讨点彩头,以为表叔是想借机要点好处,问完后又接着说:“阿老表,只要你帮我家十五把五害解了,我家牛圈里那个小牛犊,以后就是我帮你喂的了!”
可以说,我爹为了我已经是下血本了!那小牛要是卖了,差不多可以换我们一家四口三个月的口粮,他不但要拿来感谢表叔,还答应帮他养大,相求之情溢于言表。
表叔却摇头道:“阿老表,你误会了!我可不是那贪财之人,要是我有把握,最多也只要你家一个鸡蛋。”
“这五害你不懂,五门中每门有五行,五行中又分五虫、五虫再带五时、五时各化五式,你想想,共有多少种法门?最重要的一点,解这五害须用命解,我只能断定这是我们白苗里的水害,不能看出是什么虫、什么时和什么式,要强行拔除不成的话,不但会害了你娃儿,我自己也活不成!”
“再说如果我瞎猫碰死耗子拔成了,那放五害的主也是立即反噬而死,所以……”
他这一解释,我父母懂了,哪里还敢继续求他!于是我爹又向其请教:“你刚才说如果十五不是吐在泥土上,我们全家都要被灭门,那又是怎么回事?”
表叔叹了一气,先随手扯了根木柴来,把那些呕吐物扒开看了看,见那些虫子已经不见踪影,这才解释道:“这人放在娃儿身上的是水害,土能克水,所以这些虫子才没乱动。”
“这如果是碰到金属物的话,金能生水,它们马上就能长出翅膀飞进你们的口鼻,或者附在你们的身上,那你们也就会染上。不用土来暂时压解,三天之内必死无疑。”
“刚才我把他抱起来,就是在不确定五行前,怕他沾到本物。也亏得如此呀!娃儿被放的是水害,阿老表刚才要是让他沾了水,不出半刻他的五害就会发作,到时肚肠齐烂,用不了半天时间就成一具腐尸了!”
我爹一听又慌了,忙问道:“那我家十五现在……”
表叔安慰我爹道:“没事的!他吐出这些子虫,说明这水害在他身上也不是很管用,我已经用土给他压过,现在沾水也没事了!以后只要让他身不离土,那母虫就算在他身上生长,三五年也不会再发作!”
“可是,三五年后呢?”我妈忍不住插嘴问道。
表叔应道:“所以你们得赶快想办法,好好回忆一下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好去求情让人家来解了,只有这样才能保得他的长久平安!”
我父母平时都是老实巴交的人,哪会去得罪谁呢?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个所以然。
表叔也帮着分析:“这娃儿吐了,虫从口出,按我的推断,应该是五式中的入口式,也就是说这五害是他吃进去的。你们想一下,他有没有吃过什么人给的东西?”
这提示其实没多大用,因为农村孩子整天在外疯来疯去,谁知道吃过什么东西呀!
不过表叔接下来的话让我父母有了一点端倪,他解释说这放五害的入口式呀,得受害人最亲近的人递给才会生效,所以对一些孤人是不能用这一式的,因为不经最亲近人的手,就放不了这一式。
我父母和我哥是我最亲近的人,他们递给我吃的东西自然数不胜数,但那些都是自家的食物,不可能有虫害。那年头大家都穷,一般不可能轻易把吃的东西送给别人,所以他们立即就想到了那天张大妈来我家时给的半包饼干。
“张四嫂?”
“张家?”
我父母的想到一块了,听得表叔也是一喜,忙问道:“知道是谁了吗?知道就好办了!”
不过我父母也都只是猜测,张家和我家是村邻,也没听说他们会放这五害的,所以也不敢确定。听我表叔问起,便把我哥被张礼光那死鬼上身的事大概说了,好让表叔也跟着分析。
表叔听了后,让我过去张口给他看了看,又让我爹打水来给我水嗽口。
我爹之前要给我漱口,听表叔说差点害我一命呜呼,此时打水来的时候,手都还忍不住在颤抖。
但表叔却表示没事,接过来亲自将水喂到我嘴里,让我漱完口吐出来后,又用手蘸起我吐出来的那些脏水,在我眉心处画了个奇怪的图案,嘴里用苗语念叨了几句。微一沉思后开口道:“娃儿是八月三十那天中的五害!”
“那就是了!”我爹也不知表叔用的什么法子,竟能准确地算出我是那天被人给暗算的,但他记得清楚,张礼光满七七上我哥的身那天,正是八月三十,看来我真的是因为吃了张大妈慷慨送给的那半包饼干,才会被下了这可怕的五害。
表叔见我父母确定是谁了,便开口劝道:“阿老表,这五害之所以叫五害,有一层意思是害人害己、害情害仇害天理!所以呀,你们可要想清楚了再去好生相求,别弄巧成拙搞个两败倶伤呀!”
因为表叔的话,我爹没有再去求张家夫妇,因为我父母合计了一下后,明白了一些道理:张礼光那死鬼留在阳间没走的事,张家肯定是知道的!上次张大妈看见我哥的时候掉泪,真的不是心疼我哥,而是心疼她的儿子,所以才用饼干下五害想弄死我哥……
能有此结论,跟村子里的某些传言也分不开。据村邻们说,张礼光虽然死了,但却不止有一个人在他家旁边听到他的声音!我一个堂叔甚至还听到了关于他要害我家兄弟的话,而且当时他父母好像在跟他对话,好像说是非常支持他的样子。
这些话传到我父母耳朵里后,先前也是暗自担心,但后来我哥恢复如初,在我呕吐之前全家也没什么异样,所以慢慢就放下了。此时意外重来,他们怎么能不有所顾忌呢?
求人家的路子看来行不通,我爹又另外想了个办法:跟我表叔一起去苗寨,找高手来给我把五害拔除掉!
在他们出发之前,表叔取了一把新鲜干净的泥土,让我妈用一块白布缝成个荷包的样子,再弄条布袋系在我的脖子上,并交待五害拔除之前,任何时候都不得把那一小袋土取下来。
于是,悲催的我脖子上除了狗牙外,又多了一样跟生命同在的东西……
我爹去苗寨也还有收获,晚上的时候便带着一个老头回来了,而他带来的人据说大有来头,是表叔他们寨子的队长!当然,他们苗家人都叫他寨长。
只是,我爹他们怎么也没料到,这个苗家寨长来了后,还是没能解决我身上五害的问题,因为他们才进门,我哥忽然就发疯了。他这一疯,不但把全家给闹得鸡飞狗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