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药-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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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恪听到这个地址的时候猛地抬了一下头。
坐在副驾的江予夺偏过头:“怎么了?”
“没。”程恪说。
江予夺没再问他,跟司机一块儿听着收音机里的相声,时不时乐几声。
程恪一直盯着江予夺的侧脸,没说话也没看别的地方。
下车之后他站在路边愣了一会儿,住在这儿二十多年,他还从来没从这条路走过。
“少爷,”江予夺凑近他耳边轻声问,“改地方也行,他们家还有个分店,就在”
“不用改,”程恪说,“就这家吧,我饿了。”
“这种小街小胡同里的小店,”江予夺带着他顺着路口走了进去,“不会碰上你认识的人。”
程恪看了他一眼,江予夺看上去真不像是这么细致敏锐的人。
“你家住哪儿?”江予夺笑笑。
“你猜吧。”程恪说。
江予夺转过身,退着慢慢走着,往他们进来的路口那边指了指:“只能是那边儿了,咱们这儿最早一批别墅,全是独栋前后院儿的。”
“嗯。”程恪应了一声。
“那以前你来过这儿吗?”江予夺说,“就这两条街,好些不起眼但是特别好吃的店。”
“没有,”程恪往前看了看,“我就从路口经过几次,车又开不进来。”
“家门口的地方,”江予夺说,“还得我一个外地人来给你介绍。”
“你从哪儿来的?”程恪问。
“不记得了。”江予夺说。
拐了一个弯之后就看到了那家酸汤鱼火锅的店,相比别的店,这家的面积很大了。
程恪看着门口临时搭起来的一个大棉棚子:“这什么?”
“等位的人都在里头呢。”江予夺说,“咱们这个点儿过来还行,等一会儿就能有桌。”
“这种店还要等桌?”程恪有些吃惊,“就这么挤棚子里?”
“来吧,”江予夺抓着他胳膊一掀棉帘子,把他拽进了棚子里,“体验一下不一样的生活。”
棚子里很暖和,从店里接了电线,有空调,还放着好几个大大小小的取暖器。
江予夺去拿了个号:“差不多半小时吧。”
“嗯。”程恪点点头。
他俩找了两张椅子坐下了,江予夺指了指外面:“你要饿了的话,我给你先买点儿吃的垫垫。”
“不至于,”程恪笑笑,“主要就是下午练了三个小时有点儿饿。”
“就跟那个话痨练的?”江予夺说。
“嗯,”程恪点点头,想想又笑了,“你没让他说晕了办张卡啊?”
“我又不是你,这要是前台那个小姑娘给我这么一通说,我可能还会迷糊迷糊,”江予夺皱皱眉,眉头刚展开没一秒又拧上了,“哎少爷,你去健身是不是,呃”
“不是。”程恪说。
“什么不是?”江予夺看着他。
“你想说什么是不是?”程恪啧了一声。
“算了,”江予夺憋了半天,咬牙挥了挥手,“老问这些不礼貌是吧。”
“没事儿,”程恪没忍住乐了,“我不介意,我是怕你问完了恶心。”
“不,我没恶心你,我也不我应该也不恶心别的人,我就有点儿别扭,”江予夺把椅子往他旁边拉了拉,小声说,“哎,我那天去花店,那个老板”
“嗯?”程恪往他那边偏了偏头,也小声说,“老板怎么了?”
“老板是个,”江予夺清了清嗓子,飞快地说了一句,“漂亮的小可爱。”
“你没完了是吧?”程恪呛了一下,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就这个漂亮的小可爱,你不给我找一个来是不是得算你未了的心愿啊?”
“我不是这个意思,操!”江予夺瞪着他,“我就说,那个老板我以为是个男的,结果一看是个女的,后来又发现他真是个男的,妆化得还挺好,漂亮。”
“然后呢?”程恪问。
要换个人,他没这么好耐性,但江予夺就不一样,江予夺在没完没了打听这些事儿的时候,表现出来的不是猎奇和鄙视,而仅仅就是迷茫和不解。
非常可爱。
让人可以忽略很多别的问题。
比如被突然回避的“他们”,比如他右手上的伤,比如江予夺到底有没有精神问题,比如跟他在一起会不会有危险。
“什么然后?”江予夺又把椅子拖过来了一些,基本就跟他挨着了,“我就想吧,你是不是喜欢那样的啊?”
“我说过吗?”程恪问,“漂亮的小可爱。”
江予夺盯着他,似乎是在飞速回忆。
程恪靠在椅背上没出声,看着他的眼睛。
江予夺长得挺不客气的,配上脸上那条疤就更不客气了,一句话不合适就会上手抽你的感觉,但眼神却很不一样。
特别在这种时候,非常简单,简单到你什么也看不到。
也无法想象有着这样眼神的人,会有着什么不堪回首的童年。
“没说过,”江予夺一巴掌拍在他腿上,“是他妈你弟说的!”
“啊,”程恪搓了搓腿,“所以下次别问我了,你问程怿去。”
“那我就懂了,”江予夺指了指他,“你不喜欢什么漂亮的小可爱,你应该还是比较喜欢杨教练那种的。”
程恪看着他能有十秒钟,才拉长了声音叹了口气:“滚蛋。”
“我说对了吧?”江予夺说,“一般挑私教嘛,就得是自己喜欢的那种类型,我要去健身,我就找个火辣身材的美女私教,练起来也比较愉快对吧,卢茜之前去健身,就为私教里没有她喜欢的那种长相,换了三家健身房。”
程恪看着他这一通分析,突然有点儿想上手往他脸上摸一把。
为了控制住自己这种丧心病狂的冲动,程恪把手塞进了兜里。
“不过那个杨吧,”江予夺叹了口气,“不说话还行,一说话能把人烦死,嘚嘚嘚嘚我也就给你面子,要不早让他闭嘴了。”
“别替我操心了,”程恪也叹了口气,“我就随便找了个私教,正好他以前认识我,上哪儿你就能想这么多啊。”
“那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江予夺啧了一声,“我问你好多回了,这种事儿有什么不好说的。”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姑娘?”程恪笑了笑。
这个问题让江予夺愣了愣,想了半天才说了一句:“漂亮的,胸大腰细的。”
“小孩儿。”程恪笑着说。
这种只看身材脸蛋儿的回答,基本就能知道,江予夺没谈过恋爱。
挺神奇的,一个响亮亮的老大,21岁了没谈过恋爱。
“你不是小孩儿,”江予夺看着他,“那像你们这种三岁半的中年人,喜欢什么样的?”
程恪看着他没说话。
江予夺也没说话,也看着他等着他回答。
第36章()
服务员在程恪尴尬得都想徒手砸晕江予夺的时候拯救了他俩。
“23号,到你们了!”服务员一掀帘子喊了一声。
“走;”江予夺倒是没什么感觉;挺高兴地一拉程恪;“我们是23号。”
什么破店!
服务员连个23号请用餐都不会说,这么粗鲁的一声到你们了。
到什么你们了。
到你们洗澡了,到你们上车了;到你们买票了
不过进了店闻到浓浓的酸汤鱼香味儿时,程恪暂时原谅了他们。
“要哪种汤?”服务员问。
江予夺看着程恪。
“有什么汤啊?”程恪问。
“咸酸、辣酸、麻辣酸、鲜酸、涩酸。”服务员一口气报了出来。
大概是因为每天都得报很多次;所以他报得非常熟练,语速惊人;报完之后程恪除了还记得个酸;别的全忘了。
江予夺看着他等了一会儿,转头看着服务员:“辣酸汤吧;黑鱼。”
“好的,”服务员点头;“先给你们下单,配菜点好叫我。”
没等他俩回答,服务员已经转身走开了;奔赴另一桌挥着手叫服务的。
“生意这么好?”程恪有些感慨。
“嗯,所以服务员特别累;二秃干了一年扛不住,就走了。”江予夺说。
“哦。”程恪点点头。
“你打过工吗?”江予夺问;想想又换了个问法;“你上过班吗?”
“没有;”程恪说,“就在我爸公司干过一阵儿。”
“做什么呢?”江予夺又问。
这是程恪最不愿意跟人聊的话题,别说说出来了,就是自己有时候想到,都会一阵郁闷,说得好听是在老爸公司,说得稍微不那么好听是跟程怿一块儿,让程怿带着他,说得难听点儿那就是给程怿打个下手。
他轻轻叹了口气:“给程怿打杂。”
“哦,难怪,”江予夺似乎没有太吃惊,还点了点头,“挺好的,不累还有钱拿。”
程恪笑了起来:“对。”
“工资多吗?”江予夺又问。
“不拿工资,”程恪说,“用钱的时候就去支,年底再分分脏。”
“啊。”江予夺点点头,拿着笔在菜单上打着勾,“难怪十多万的表扔了就扔了。”
“那块表,”程恪笑了笑,“程怿送我的。”
江予夺抬眼看了看他:“他还送你东西呢?”
“嗯,”程恪喝了口茶,“我还以为这是我们关系能缓和一些的预兆。”
“结果这是你被赶出家门的预兆,我没说错吧,那表挺新的,没戴几天,”江予夺说,“其实你要一直这样,就算没有二少爷争家产,你被你爸踢出门也是早晚的事儿。”
“大概吧。”程恪说。
“不过你应该再死撑几个月,”江予夺说,“好歹把今年年底的脏分了啊,就你这花钱的架式,去年分的没多少了吧。”
“我都”程恪实在不愿意说,那些有些丢人现眼的过往,换个人他肯定不会说,但江予夺总能让他放下一些防备,“没分过。”
江予夺有些惊讶地抬起头,正想说话的时候,服务员把一大锅酸汤鱼端了上来,他就那么隔着一锅热气腾腾一直瞪着程恪。
服务员把火点上走开之后,他才用手扇了扇热气:“你一年都没干够啊?”
“嗯。”程恪应着。
“你活了二十七八年,没上过班,就在自家公司里跟着自己弟弟干了没到一年就被亲爹一脚踢出家门了?”江予夺给他总结了一下,“说你是个废物都对不住废物吧”
江大寸不愧是从小街面儿上混大的,说话经常这么直白得不带一点儿情商。
程恪觉得自己应该会感觉到尴尬,但却意外地只是有些感慨,还有些好笑,江予夺的这个总结还挺到位的。
“是,”程恪笑了起来,“我打了几个月的杂,刚开始接触生意,谈了个开头好像就搞砸了。”
“你不像是会搞砸的人啊,”江予夺皱了皱眉,“你弟是不是阴你了。”
程恪没说话,敲了敲空着的杯子,他当然不会搞砸,虽然他对任何生意都没有兴趣,但既然做了,就还是想要做好。
但程怿不给他这个机会。
江予夺拿过瓶子给他倒酒:“你要一直是个废物,可能就能平安废到老了,突然不废物了,自然有人要清理障碍。”
程恪看了江予夺一眼,这人年纪不大,想得还挺多的。
“你们这种有钱人,活得挺累,”江予夺给自己也倒了酒,“废物了,亲爹不高兴,不废物了,亲兄弟不高兴。”
程恪拿起酒杯,江予夺也拿起自己的杯子。
“干了吧。”程恪往他杯子上重重磕了一下,杯子里的酒洒到了汤里。
“我是没问题,我不知道你酒量,反正我不想扛醉鬼回去,挺远的。”江予夺一仰头把酒喝光了,杯子往桌上一放,有些挑衅地看着他。
一边儿说不扛醉鬼,一边儿万一对方喝不过自己就准备开嘲,幼稚。
程恪仰头把一杯酒喝了,往他杯子旁边重重一放。
“哟,”江予夺笑了笑,“叫板是吧?”
“三哥,”程恪也笑了笑,“我也不是什么事儿都废物的。”
“放心,我要真喝高了,”江予夺把两个空杯又倒满了,“不用你扛我,给陈庆打个电话让他过来拖我上车就行。”
“那我要是高了呢。”程恪问。
“抽醒你。”江予夺说。
程恪在喝酒这件事上,大概是遗传了老爸,从小到大他看着老爸喝了无数次酒,从来没见过老爸喝醉。
他跟那帮前朋友一块儿干什么都会喝酒,也从来没有醉过。
这点他比程怿强,程怿酒量不行。
不过程怿也没喝醉过,从知道自己酒量不行的那天开始,他就没再喝过酒。
这么想想,程怿还是比他强。
他对不利于自己的任何事情都没有准确判断,也永远都不会做出基于理智的正确选择。
比如江予夺。
他看着对面的江予夺。
如果是程怿,从一开始就不会跟江予夺这样的人有任何交集,而在发现江予夺种种不对劲之后,更不会再有哪怕一秒的接触。
每个人都会把人归类,有意无意,程怿会,他自己这种爱谁谁顺眼就好的老好人也一样会,哪怕只是把江予夺从那些街头混混里分出来,就连江予夺自己,也给自己划了条线,“我这种类型”就把程恪这样的大少爷划在了线那头。
程恪拿着杯子,一直伸到了江予夺面前。
江予夺看了他一眼,拿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干嘛,要不是看你杯子满的我以为你讨酒喝呢。”
程恪笑了笑。
今天的酸汤鱼很好吃,辣酸汤很香浓,鱼没什么刺儿,酒也喝得很尽兴。
江予夺结账的时候看了他一眼:“看不出来啊,挺能喝?”
“人不可貌相。”程恪拍了拍他的肩。
醉是没醉,但晕是肯定晕了。
程恪走出了店门外,想透透气让自己清醒一点儿,刚吸了一口气,转身就又回了店里。
“怎么了?”江予夺走过来。
“下雪了。”程恪说。
“下就下了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