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门宠妻-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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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芊芊已经得到了该有的报应,她失去了自由及光明,只能在芳华宫苟且偷生,困守她仅有的那顶凤冠。饶是如此,玲珑还是无法抑制地恨她,那种感觉已经深入骨髓,成了一种习惯。
她曾经不止一次地想把这个无助的婴孩关在暗室里让他自生自灭。凭什么皇后娘娘的孩子没能生下来,沈芊芊的孩子就可以被妥善的照料?
“玲珑,你就当是为了大卫。”嬷嬷忧心忡忡地劝道,“再怎么说,琰儿是未来的储君,若是他走偏了,『性』子变得蛮横古怪,将大卫弄得一片腥风血雨,咱们的罪孽都很深重。”
“我不觉得孩子的本『性』会改变。”玲珑先是固执地摇摇头,又道,“况且,继承人么……”
她说着竟是有些欲言又止,双唇翕动了下,又咬了咬下唇,不愿再说下去。
“怎么了?”嬷嬷问道。
“嬷嬷,我忽然觉得有些不安。”女子锁紧了眉头,良久才开口将秦衷先前交代之事娓娓道来,“陛下曾和我提过,让我日后看是出宫去还是怎么的,寻个隐秘的地方好生抚养琰儿便好。他要让东海王继承皇位。另外叫几位叔伯兄弟进京来辅政,可是……”
“可是什么?”嬷嬷在宫中待得久,见多识广,此刻亦嗅到了一丝不平常的气息,连忙追问道,“东海王继位?陛下曾经这么说?”
她亦曾听玲珑说过关于秦衷命不久矣的事情,而这几个月来也确是如此。秦衷本是个勤政的皇帝,但近来他甚至常常因龙体欠安宣布辍朝,更是无暇踏及后宫。
对于皇子年幼所以属意兄弟继位的决断,嬷嬷其实十分佩服秦衷的选择,毕竟易地而处,不是每个皇帝都能这么大度。
“让东海王等诸王进京的信已在一旬前就命人送过去了,按理说,即使东海王不愿,他也会命监国谒者送来回信。可是这些日子来完全没有进一步的消息,陛下近来龙体欠安,也没有心力再管。就好象……”
玲珑急促地说道:“就好象……那些信石沉大海一般,至今杳无音信。”
就仿佛有人刻意阻拦了圣意,不让那些消息传出城一样。
嬷嬷面『色』一凛,比了个噤声的动作,沉声道:“玲珑,当作全然不知道此事,这些不是我们能管的。”
玲珑点了点头,乖顺地应下了。她正要起身吹熄蜡烛,忽然有位小内官在外面求见,正在寝殿外头高声说话。
“乔嬷嬷在么?小人有事要通报娘娘,现下可以进去么?”
嬷嬷走了出去,见那小内官确是看守长春宫的仆役无误,方低声道:“有什么话在这儿说就好了,莫要惊扰了娘娘。”
“呃,可是……”小内官诚惶诚恐道,“可是外头有个夫人说要求见。”
嬷嬷抬头看了看天『色』,已是亥时。
“是哪位夫人求见,所为何事?”
“是御史中丞的文夫人。”小内官想了想,还是决定据实以告,“夫人说,曾与贵妃娘娘有一面之缘,一见如故,是故特择此夜前来造访……”
他尚未说完,嬷嬷便直截了当地打断道:“……回了她。”
什么一见如故、特来造访,在她看来简直是匪夷所思,更何况还是在深夜。
然而,玲珑已是亲自走了出来拦住小内官,还来不及套上外衫,身上只穿着单薄的中衣。
“等等。”她迟疑半晌,对那小内官温和地说道:“让那个文夫人进来。”
……
文容媛穿着与上次进宫时一模一样的衣裳,低调沉稳的暗红『色』曲裾,袖口滚着菱形暗纹,让她整个人多了几分优雅娴静的气质。
“妾拜见贵妃娘娘。”
“天『色』已暗,你是怎么进来的?”
女子一笑:“此次妾拜托母亲代为周旋,方得此机会与您晤面,是故没有登记在宫里,还望娘娘别嫌弃妾唐突。”
是着实挺唐突的。
“……进来。”玲珑打量着她面纱后头如常的神『色』,又迟疑道,“本宫自问和夫人并无交情……夫人若是无事,坐下喝盏茶便好,本宫命人送你回去。”
“自然是有事,不过在这儿说就好了,不必劳烦娘娘一盏茶。”
文容媛朝玲珑笑了笑,道了句失礼,而后竟是一把将披在外头的外衫脱了。而她一袭锦衣华服下面是紧身的夜行衣,在幽暗的深夜中格外不显眼,仿佛要与周围的一片漆黑融为一体。
“夫人?”玲珑下意识地护住了胸前,眼神闪过一丝戒备,“谁派你来的?”
“谁派我来的不重要,跟我出宫,快。”文容媛没有同她细细解释的兴趣,直截了当地抛出一句话,“有人要杀你。”
此话一出,霎时如平地惊雷般一个字一个字敲在她心上。
第68章 其之六十八【捉虫】()
嘉福殿。
秦琮一颗心扑通扑通直跳; 他急躁地在殿外踱步,却丝毫无法平息忐忑的情绪。
“将军。”小林子探出头来,低声唤他。
“怎么样了?”
“陛下下诏传东海王过来; 要快。”小林子面上有些隐隐的哀伤; “然后,陛下让您进去; 有话要同您说。”
秦琮心中蓦地磕磴一声,心绪复杂难明。
陛下昏聩; 朝中之事已分派许多让他摆布。秦衷曾属意让东海王继位; 几位宗亲辅政; 那诏令还是他代笔写的,但……
东海王等人根本就不在洛城。
应该说,秦琮将密诏送出去后; 又让人拦截了。
他还是第一次做这种事,即使几位内监及近身侍奉的近臣都已成了他的心腹,秦琮还是有些没底气。
但皇帝许是病得糊涂了,浑然不觉有异。
倒是他多心了啊。
随着小林子走了进去; 映入眼帘的是躺在榻上面『色』灰败的秦衷,一碗没喝完的汤『药』随意地摆在案上,也不见人来收走。
此刻的他早已失了往日意气风发睥睨天下的样子; 只是个将死的病人,正顽强地与时间角力。
当年父亲也是从病入膏肓的先帝手中,意志铿锵地接过守护这个国家的重责大任。
可他……
“臣参见陛下。”
挥去那些晦涩不明的情绪,秦琮向前走了几步; 走到了龙床前跪下,勉力扯出一抹微笑:“陛下还需保重龙体。”
秦衷蓦然睁眼,艰难地望向他:“东海王他们呢?”
秦琮笑答:“小林子方才传诏下去,想来现下已在路上了,陛下安心。”
“嗯。”秦衷垂眸道,“阿琮,帮朕一个忙。”
“!”
“陛下请说。”骤然听到这个他登基后便没唤过的称呼,秦琮先是一惊,连忙恭声道,“陛下今日一言,微臣赴汤蹈火绝不推辞。”
“没那么困难。朕只是想让你……去芳华宫,把那女人杀了。”他面上扯出一抹难看的微笑,“后事就以贵人礼下葬,办得低调一些。”
秦琮愣了愣,慌忙满口应下:“是。”
“刘卿、王卿。”秦衷唤了一直侍立在一旁的两位中书,“去金福殿的匾额下取朕的诏书出来,盖上玉玺。”
两人同秦琮交换了个眼神后领命而去。
榻上的男子陷入了沉默,一片几乎能杀死人的寂静笼罩着嘉福殿,秦衷望着顶上的玄『色』帐幔出了神,本来一直存于身体的钝痛感渐渐消失,连灵识都仿佛离了肉体般,轻飘飘的。
秦琮实在有些受不了这种气氛,抬头轻声道:“陛下还有何事么?”
秦衷一下回过神来:“东海王……”
秦琮立即打断道:“陛下,王府离这里有段距离,几位殿下就快来了。”
秦衷望着明显有些没底气的秦琮,眸『色』一暗,有种不祥的预感。他早觉得秦琮恭顺的外表下有那么一丝不寻常,但每每想到两人年轻时的交情,秦衷便还是选择相信着他,依然委任他宫中的要务。
“过来,看着朕起个誓。”
“此生此世,匡扶大卫社稷,绝不言悔。”
秦琮依言跪到他身边,吁了口气道:“此生此世,匡扶大卫社稷,绝不言悔。”
此刻,殿外打更的小内监高声唱喏,正是子时。分明是盛夏时节,透进窗子的夜风却隐约微凉,秦琮不禁打了个寒颤。
王刘二位中书急急忙忙地带着圣旨回来了。
秦衷动了动嘴唇,示意他俩将诏书摊开来念一遍。
“洛城陵寝中不封不树,一切如先帝故事,国丧三月而除……”不敢看秦衷的表情,刘中书一股脑儿将秦琮交代好的话说了出来,“皇长子秦琰继位,命秦琮为上大将军。辅军将军言昌及上大将军秦琮共同辅政。”
“秦琮,你——”
秦衷睁大双眼,一口气喘不过来,表情很是狰狞。
秦琮站起身,带笑踱到他的皇帝陛下身边,脸上已失了方才的恭敬神『色』,轻轻勾起唇角道:“陛下,臣定会竭尽所能匡扶大卫社稷。”
…
言昌赶到时已晚了一步。
以秦琮为首的数位臣子已是面带悲伤地跪了一地,嘉福殿的门扉紧紧关着,中书监及中书令二人正神『色』哀戚地宣布着先帝遗令。
“皇长子秦琰继位,命秦琮为上大将军。辅军将军言昌及上大将军秦琮共同辅政……”
言昌蹙起眉,驻足在边上听着刘中书慷慨激昂的语气。
“众卿应当没有异议?”
……
虽说秦琮是秦衷跟前备受宠信的第一人,但据他所知,秦衷曾属意过年轻的宁王齐王担任上大将军的位置,甚至他言昌也被考虑过,而储君的人选也跟他听到的风声大不相同。
东海王虽然年仅十五,但不出几年即可亲政,而若是如今尚在襁褓中的皇长子即位,届时朝中形势定然皆任由上大将军摆布,还有外戚……
思及那位他至今没看透的珑贵妃,言昌觉得脑门有些发疼。
珑贵妃立场不明。如若她跟秦琮站到了一块去将会非常棘手,而若是原先的沈皇后当上了太后,一个失明的女子又该如何与之抗衡,想当然尔也是当秦琮的提线木偶的份儿。
言昌年后奉秦衷命令往燕西平叛去了,待他归来时已是四月下旬,那时陛下沉屙日重,朝中情势就隐隐有些归于秦琮之手的征兆。
该死。
一旁的言时扯了扯他的衣袂,轻声提醒道:“父亲。”
言昌回过神,只见本跪了一排的官员都被秦琮打发走了,只余他一人似笑非笑地望着他。
“辅军将军。”秦琮走近前同言昌行了个礼,“时辰已晚,辅军将军先回府歇息,明儿个本将军会召集群臣凭吊。”
“大将军!”
“何事?”秦琮侧过头问道。
言昌锁紧眉头:“先帝诏令……”
秦琮方才能忽悠那些不知内情的官员,可忽悠不了他。
“两位中书只是照着念而已,请问将军是何意?”秦琮不卑不亢道,“辅军将军若有疑问,自己进殿去问个清楚呀。”
“……”
“辅军将军啊,你也不是没有得到甜头,就别计较了?”秦琮附着他耳畔道。
言昌一个激灵,死死盯着眼前的青年看,眼神透着不可思议。
言昌跟秦琮已经不可能和平相处,刘王二位中书也跟他并无交情,秦琮之所以会把他的名字写在辅政大臣那栏,无非是有他的把柄,届时想拉他下台就拉他下台。
而自己的把柄……
他暗道了声不好,急急忙忙地拉着言时回府去。
“大将军,言某告辞。”
该让阿晖整顿整顿北山那些人了。若是其中有人跟秦琮有联系,那必定是要除掉的,最好也换个藏匿的地点……
饶富兴味地望着言昌难得表『露』出急躁情绪的背影,秦琮语调轻松地对身边的小厮道:“走,小游,派几个人去长春宫。”
“等等等等!”小游瞪圆了眼,低声支吾道,“陛、呃,先帝不是让我们去芳华宫……”
话到一半,小游不敢再说下去,只用手抵着脖颈处表达了意思。
“谁跟你说要除去她了?”秦琮一摆手,“沈氏是天子生母,理应尊为太后,迁居永宁宫。想什么呢你?”
“可是……”
“一个瞎了眼的女人,跟一个儿女双全、得先帝万千宠爱的贵妃,你觉得谁比较有影响力?”
他语气顿了顿,又解释道:“珑贵妃家底单薄,本将军屡次与之结交不成,指不定她已经和言昌一个鼻孔出气了,留不得啊。”
秦琮弹了个响指,一位穿着夜行衣的青年从屋檐上跳了下来,朝他福了福身。
“青玉,知道要做什么了?”
“小人知道。”
“听闻珑贵妃宫里没有侍卫看守,就几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内监和宫女而已……弱女子一个,你带十个人应该绰绰有余了。”秦琮眸『色』一暗,“谨记,不留活口。”
要不是大卫一向对前朝殉葬之传统持严正的反对态度,他也不用出动宫中禁卫,遣小游送去一樽毒酒足矣。
“小人谨遵将军之命。”那人抱拳道。
那名为青玉的青年领命而去,秦琮抚掌一笑,旋即转头面对欲言又止的小游,道:“回去。”
“哦……好。”
小游若有所思地紧跟着秦琮离开,一缕对未来的不安渐渐自心底萌芽,他却不敢说出口。
……可是大将军要扶保上位的、那个瞎了眼的女人,是沈家人耶。
一向跟言家一个鼻孔出气的沈家。
…
行走在幽暗隐蔽的小径上,青玉所着的黑『色』衣裳几乎要融进夜『色』中。
嘉福殿与长春宫离得并不远,大约走了一刻钟的时间,珑贵妃平日所居之处、长春宫灯火通明的巍峨后殿就入了青玉的眼。
长春宫的确没有侍卫看守,小内监应该也歇息去了,他们一行人没受到任何阻碍。
“首领。”青玉后方另一位青年走到了前头与他并行,小声道,“这么晚了,这宫里都不熄灯的啊?”
“别『乱』说话,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