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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女主称帝纪实-第10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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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的法子,有个土名,叫‘坎儿井’。”

    “漠北气候干燥又风大,鄂尔浑河也不是地下雪水,若在地表开挖运河通入城墙,一来不安全,二来不卫生,三来——鞑子也没有那么多的人力做这样的事情。所以若要取水,想来还是会挖一些地下暗渠,若运气好能挖到地下水,就更是便宜了。”

    围城期间,一众探子斥候也只是打探城内守军的情况,并未仔细勘探周遭环境,这暗渠又挖得隐蔽,自然就没被发现。

    而主子竟仅凭一面沙盘,就如同未卜先知般预测到鄂尔浑河必有暗渠通向城内,还在那样短的时间里就

    白蕖深吸口气,努力把心神安定下来。

    当年初见之时,还妄想与主子玩心机,只因她是个后宅女子就瞧不起人,事事处处还想着压她一头。

    如今看来,实为可笑。

    他忍不住叹了口气,轻轻摇摇头。

    所幸如今事事皆已步上正轨,只要跟定了主上的脚步,自然再无后顾之忧。

    他就翻身上马,又沿着滩涂往东西两头各走了一段距离,直到走出去好几里,已超出了城墙的范围,这才确定暗渠就那么几条,再没有多的了。

    “把东西抬过来。”他就吩咐随护的亲卫。

    就有几个身形健壮的抬了几条扁担过来,每根扁担两头都坠了个陶土坛子,上面严严实实盖了泥封,不知道里头是什么东西。

    白蕖就让亲卫们远远三开,而后用汗巾系在脸上捂住口鼻,解下一口坛子,小心翼翼把泥封拍开一个小口,里头黑压压一片,好像有什么东西密密麻麻,还在蠕动,打眼望过去颇为恕�

    白蕖就着那个口子,把里头的东西倒进了暗渠里。

    却是一大群黑色的小鱼,每条只有寸许长,小拇指粗细。

    剩下的几个坛子里装的自然也都是这些鱼儿,白蕖完全不敢假手他人,只慢吞吞亲自捧了坛子,把所有鱼儿都分散开倒进了各条暗渠里。

    做完这一切,他终于直起身子,深秋时节天气寒凉,他脑门上却已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过来些人,拿布条包了手,把坛子都砸碎。”他就吩咐道,“再挖个坑,把碎片都埋了罢。”

    #

    这边白蕖还领着人鬼鬼祟祟地放鱼,另一边西北城战局已然呈现一边倒的态势。

    除了一些留守的兵士看守连天弩和摩云梯之外,其余几乎所有兵士都已攀上了城墙,城楼上鲜血满地,处处可见破碎的人体和尸骸,放眼望去,到底还是鞑子多,汉人少。

    王徽自己也登上了城楼,看着手底下儿郎们杀得热闹,自己也不由兴起,跟着砍杀了好些敌人,而后环顾一圈,大声道:“所有人搜寻鞑子大将额尔赤,不必生擒,斩下首级者赏!”

    众兵齐声应喏,更是杀红了眼,然而王徽寻了好一阵,却并没看到额尔赤的影子,想来是连天弩破城之时就趁乱逃走了。

    眼见周围喊杀减弱,西北城头差不多已被肃清,王徽就挥手叫了停,整顿一下军容,就叫人下城去开城门。

    西北城门附近的街道一片凌乱,早就不见人影,随处可见尸首和血迹,翻倒的毡房哈那、洒落一地的货物,失了缰绳惊慌逃窜的牲畜,某几处还有不知如何烧起来的烈火浓烟,放眼望去,只能隐约看到城中大片人群涌去,想来该是左右贤王金帐所在的方位。

    王徽倒也不急着打进内城,只吩咐手下兵士就地休整,不许偷拿百姓财物,更不许杀伤无辜,如有违反军令者,则就地格杀。

    其实这也都是一贯的规矩了,平朔将军手下的兵一向纪律严明,三年来不知攻破了多少柔然部族,也从来不会对手无寸铁的平民下手。

    王徽摘下玄盔,轻轻吐出一口气,赵玉棠递上水囊,方喝了一口,就又有传讯兵前来回禀。

    “报——将军!白副将那边已经得了!”

第125章 攻城(下)() 
“报——将军!白副将那边已经得了!”

    “甚好。”王徽点点头;只喝了一小口水,又把水囊递给赵玉棠。

    “传我军令,命东北、东南、西南三路主将从速攻破城门;肃清周遭敌军,就地扎营休整待命,非号令不得继续出兵。”王徽就点齐传讯兵;军令一条条流水般吩咐下去,“全军将士不得靠近城内水源;人畜均不得饮用、使用附近河水井水,不许煮水造饭;亦不得洗浴盥漱,三餐以冷食干粮为主,饮用随身存水;俭省为要。有违此令者;军法从事!”

    想了想又添一句,“至多三日便可大胜;性命攸关;劝将士们权且忍耐。”

    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毕竟白蕖已经在水源之处做了手脚,目的就是从内部瓦解柔然守军的战斗力,若是被自家儿郎不慎喝了用了;那可真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倒也不是没有野外制取蒸馏水的法子;就连其中的重要道具——塑料薄膜;也可以用热带阔叶植物的叶片来代替;然而漠北苦寒,又去哪里寻那种又大又油的叶子?没奈何,也只能先省着点喝水了。

    好在此战胜局已定,接下来也无非就是磨时间,不出三天,必能彻底攻破王庭。

    就算要忍,也不用忍太久。

    一面又着人立刻回营,把王经历和李经历两人护送过来,也好尽快开始对连天弩和摩云梯进行检修维护。

    自从执掌雁门卫之后,云绿和王鸢不必再亲自带兵,再加上后来的一个李谧,三个人就分别领了卫所体系之下的文职官属,王徽的都指挥使和平朔将军是同样的品衔,都为正三品,云绿则是正四品的指挥佥事,王鸢和李谧专研军工,便各领了从五品的经历司经历之职。

    一串号令发下去,王徽又让众兵士整队集结,清点一下人数,八千兵马伤亡十分轻微,只战死了不到不到二十人,轻伤百来人,都是不用包扎晾几天就能自己痊愈的,重伤失去行动能力的有十几人,王徽察看一下伤势,命人做了简易的消毒防感染处理,就吩咐抬下去,着随行军医悉心治疗。

    余下七千九百多人就这样扎下了营,倒也不用费事,有现成的哈那毡房可住,家具物什重新归置一下,倒也似模似样。

    哈拉和伦王庭并不特别大,约莫有半个金陵城大小,将近八千人的队伍这么一住下来,王徽也没有特意吩咐紧缩势力,就几乎把整个王庭东南一隅占满了。

    彼时已近正午,王徽和众兵士吃过干粮,余下三路人马就陆续有捷报传来,说是几位副将已攻破了各处城门,照着将军的吩咐扎下营了。

    “很好。”王徽点点头,褒奖几句,倒也不忙着传各位副将前来相见,只又发了一轮号令下去。

    “如今我军四面包抄合围,鞑虏已成瓮中之鳖,日内必会发兵突围,背水之战,其势不可小觑,各路主将不得掉以轻心,须小心应战,尽量削减敌军兵力,同时渐渐前进,扩大势力范围,力图将剩余鞑子逼进王庭金帐周围须善待百姓,不得奸、淫、掳、掠,若遇敌方斥候细作来探,不必留难,纵去即可。”

    两日后,王庭金帐。

    左贤王阔绿台蛮古海正坐在案前出神。

    他身穿一袭宝蓝织金大襟领座长袍,头上戴着镶了东珠的毡帽,帽子两边各垂下两条粗大的雪白狐尾,毛色纯净,油光水滑,一丝杂毛也无,看着十分华贵。

    贤王的金帐极为宽敞,打眼粗粗一看,几能容下五六顶平民居住的哈那,帐内垂金镂玉,中原的瓷器丝绸,西洋的水晶宝石,南洋的异果香料,随便哪样拿出去,都抵得千两白银的金贵物事,却就那样随随便便堆在各处,至于各类华美的貂裘兽皮,更是如同寻常衣物巾帕一般散乱放着,又是富丽又是奢靡。

    就连那张紫檀木嵌金丝的大桌之下,还垫着一张白虎皮,黑白条纹交错相间,硕大的虎头趴在桌前地上,神情狰狞,双目圆睁,獠牙如同小匕首一般泛着雪亮寒光,而那万金难换的毛皮之上,竟已被沉重的桌案四脚压出了四个坑来。

    足见主人有多么不爱惜。

    当真是“鼎铛玉石,金块珠砾,弃掷逦迤”。

    然而即便坐拥这样泼天的富贵,左贤王蛮古海也依旧高兴不起来。

    因为他知道,早早晚晚,这一帐子的财宝——不,应该说是整座王庭——也终将属于那个正率军盘踞于城中四角、恶魔一般的中原女子。

    然而知道是知道,他却并不甘心认命。

    “大哥,大哥!”忽然帐外传来叫嚷声,话音未落,帘帐就倏地掀起,走进来一个高大男子。

    蛮古海看都不用看就知道,敢这样不经通报就闯进来的,全哈拉和伦也不过就那一个人。

    同为上一代可汗侧妃所出、他的同胞弟弟,柔然右贤王阔绿台格仁。

    他就轻轻抬起眼,面无表情地看过去。

    “大哥,不好——”格仁满脸焦急,风风火火闯进来,正待禀报军情,到口的话却被兄长的表情和目光镇住了,一时说不出话来。

    蛮古海长叹一口气,轻轻闭上眼。

    “是不是又败了?”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这样说着,如同将死的游隼发出嘶哑的悲鸣。

    两天之前,俅特格王率军从四路方向攻破了王庭城墙,他本觉大势已去,却不料那女子竟没有继续攻打内城,而是率军驻扎在了四个城门之下,开始休整。

    这些年来,柔然人几乎是被平朔将军碾着压着打,无数的部落被族灭,无数的子民被驱逐,原本属于柔然的草原却一点点被楚朝蚕食殆尽,几乎每一个长生天的儿女都对俅特格王有刻骨之恨,恨不能生啖其肉渴饮其血。

    左贤王本就不是细致缜密的性子,身边大将又死的死伤的伤,在这样的恨意驱使下,自然难免贪功冒进,看见俅特格王不再进攻,就觉得机会来了,不过捱了半日就再也耐不住性子,连续派了四拨人马前去四处城门主动攻击,一方面求突围,一方面求杀敌。

    却没想到那群南人不仅有苍鹰的凶猛,更有狐狸的狡猾,扎下营不过大半日,就已摸透了所驻地带的地形,一个个躲在毡房后头,马厩顶上,放冷箭打游击,虽然人数少,但柔然军数量也不多,又完全不习惯城内巷战的打法,交锋没有多久就死伤惨重。

    四波兵马派出去一万六千人,活着回来的还不到九百人,一多半还是重伤。

    而这,已经是王庭所剩无多的兵力的一小半了。

    四面的楚军却还在慢慢朝中间推进战线,并不主动进攻,只是从四面八方慢慢围拢过来,而他们这些残兵败将,在这里坐困愁城,仿佛那陷入酷刑的死囚,眼睁睁看着四面的钉墙朝中间慢慢合拢,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等死。

    他都能想象那女子隐藏在玄甲战盔后面的脸上,带着怎样兴致盎然的笑容,一面戏弄着困兽,一面欣赏着猎物最后的绝望。

    俅特格王,不是恶狼,更不是苍鹰,而是——真正的,魔鬼。

    左贤王心底寒如冰雪,却又仿佛在雪地里燃了一把火,明明是即将熄灭的死灰,却依旧苟延残喘不肯死心地吐出一点火苗来,理智上明知道再打下去无非死路一条,然而却还是不甘心,仿佛赌徒一般源源不断把手底下的兵派出去,乞盼长生天能降下奇迹。

    兄弟、妻儿、部下,无不苦劝不要出兵自寻死路,他却只是置若罔闻。

    方才又派了一拨八千人的兵马出去,这已是拱卫王庭的最后一道防线了他现在已不奢望歼敌,只求杀出一条血路,好歹能带着残部突围出去,向东逃往上京求援。

    这是他,也是留守陪都王庭的柔然人最后的希望了。

    可眼下亲弟弟却这样惶急地冲进来——那除了大败亏输,还能有什么?

    虽说时间好像格外短,他前脚才把大军送出去,后脚就但只要是对上那个魔鬼的军队,就没有什么是不可能发生的。

    蛮古海微微闭上眼,等待着审判的降临。

    “不不是,大哥,不是败仗!”格仁急急说了一句,见到自家兄长猛然睁开双眼,那目光陡然间仿佛迸发出亮光来,顿时又是一阵不忍。

    然而再是不忍,出了这样大的事情,也不得不说。

    “那、那八千骑兵,他们都——”他低声说着,“走到中城不出一里,就犯起了肚痛,浑身酸软无力,就好容易才支撑着回来了。”

    蛮古海一双小眼微微睁大,怔怔盯着弟弟,好像没听懂他在说什么。

    停顿片刻,目光忽然变得凶狠,大声道:“你你说什么?”

    格仁垂下眼,嘴唇嗫嚅一阵,艰难地重复了一遍。

    左贤王原本坐直了身子,此时呆愣半晌,重重倚在靠背上,又愣怔一刻,嘴上木然道:“派派医官前去诊治。”

    右贤王点头应下,叹口气出了金帐。

    然而这只是噩梦的开端。

    接下来,整整一个下午,不断有人从金帐里进进出出,全都在向左贤王回禀这场突如其来的猛恶疫病,不只是那八千兵士,贤王大妃、各位台吉、王子郡主,还有数不胜数从城中各处被楚军逼迫逃难至此的平民,都不约而同染上了腹痛无力之症。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目下并没有人死亡,只是几乎所有人都失去了行动力,走路吃饭都成问题,更别提行军打仗了。

    王庭医官死活查不出疫病根源,更找不到对症的方子,只能暂时用甘露和巴沙木调配了药汤,喝下去倒是能稍解疼痛。

    然而浑身无力这个症状却仍旧无法可解。

    直到夜幕低垂,关于城中各处疫情的奏报才稍稍缓了一些。

    左右贤王和几个幕僚臣属倒是暂时无事,然而出帐一看,随处可见躺倒在地呼痛的百姓,兵士几乎就没有一个能站得起来的,侧耳细听,好像满世界都是那种微弱喑哑的病痛呻吟声。

    至此,再无一战之力。

    左贤王眼睛一闭,忽然觉得眼眶酸热,心底那把雪地里的余烬挣扎着冒出最后一缕青烟,彻底熄灭了。

    “长生天要亡我柔然。”

第1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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