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爱春娇-第9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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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春娇心里好奇,便走了进去,问道:“你们在说什么?”
几个厨娘见她进来,慌忙迎过去,说道:“姑娘来了,姑娘请坐!”一面又倒茶拿点心。
秦春娇说道:“各位嫂子们不用忙了,我才起来,吃不下点心。”说着,只接了茶碗过去,又问他们到底适才在吵什么。
其中一个圆滚滚的妇人便说道:“这事儿,原不该说给姑娘听。但姑娘既然问了,那就当笑话吧。今儿午前,庄子上的老李过来送菜,提了一只甲鱼来,说孝敬老爷夫人的。可是不巧,这大厨二厨这两天都讨了恩典,回家探亲去了。余下我们几个,谁也不会收拾这家伙。要我说,老爷夫人身子尊贵,哪里会吃这样粗野的东西,不然撂了算了。”
另一人就说道:“你不会杀,就说把东西撂了。今儿是甲鱼,明儿人送了别的来,你不会就也给撂了。这么敢自作主张,想必是夫人待你们太宽仁了!你不是不敢杀,是想拿回去自己受用吧?!”
那胖夫人也急了,瞪着眼睛斥道:“谁想拿回去,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夫人待我们那么好,从来不打不骂的,我哪儿会生这个心!刚才叫你杀,你不也缩在一边,不然你来收拾啊!”
秦春娇眼看她们要吵起来,便插口说道:“都别争了,不就是一只甲鱼么?有什么难的,拿来给我。”
这些妇人面面相觑,虽说她们知道夫人是乡下来的,带来的这位小姐,出身也不高,甚至还听说她在乡下开着一间食肆,还得了当朝皇帝的青睐,但这件事大伙也就当个故事听,谁也不肯信,只当那掌厨的另有其人。
夫人和小姐是会下厨不错,但烧几个家常菜,又不是什么难事。
杀鸡杀鱼抹脖子容易,杀这甲鱼,它王八脖子一缩,壳子硬邦邦的,往哪儿下刀呢?
这小姐,不是在说笑吧?
有几个想看热闹的,便忙不迭将盆子端了过来。
秦春娇看了一眼,见那水盆里趴着个圆盘子大小的甲鱼,怕不得有十斤重。
她将甲鱼拿起来,放在案板上,取了一支筷子,放在甲鱼跟前拨弄。那甲鱼果然一伸头就咬住了,再也不肯撒口。
秦春娇提起菜刀,手起刀落,将那甲鱼的头斩断下来。她便倒提着甲鱼,让血从腔子里流到盆中。
待血放干了,她便吩咐人拿了开水过来,泼了些在死甲鱼身上,搓掉壳上的那层灰皮。收拾妥当了,才又放回砧板上,拿着菜刀沿着裙边一划,剥下壳子,从里面掏出内脏等赃物。她一面收拾,还一面说道:“这层灰皮,不能吃的。若是不收拾干净,下到锅里,腥得很。甲鱼是个好东西,很能滋补身体的,秋天是进补的时候,正好给爹娘吃。我跟你们讲,这个东西要和母鸡一起炖了”
一群人在旁,看得目瞪口呆。
小姐这么一个娇怯怯的姑娘,宰杀甲鱼连眼睛也不眨的,干净利落,哪像个闺阁千金?
陈德修站在门外,瞧着眼前这一幕,也颇为意外。
案板前的姑娘,婀娜利落的身姿,映入了他眼中。
这两天,秦春娇是没少下厨做饭,手艺也固然不错,但也不过就是些家常菜。世家小姐,他见过的也不少,说是自己下厨,其实洗剥切等一应预备,都是下人提前做好的。她们也不过从旁指点几句,临到要出锅了,自己才动手去盛装,端出去便说是自己下厨做的。
父亲的那些说辞,他还是不太信,这母女俩看上去品性是不坏,但能倚靠男人,还会自己卖力么?
然而看到秦春娇宰杀甲鱼的样子,他却不由不信了,这的确是深谙厨艺之人该有的样子。
陈德修想着,迈步走进门内,问道:“妹妹在做什么?”
秦春娇头也没抬,微笑说道:“大哥来了,厨房的人说不会杀甲鱼,我就来收拾了。这已经好了,待会儿让他们炖上,晚上给爹娘还有大哥加一道菜。”
陈德修看着她的侧颜,娇媚可人,不由又问了一句:“你真的很喜欢下厨?”
秦春娇点头说道:“我喜欢做东西给人吃,看着人家说好吃,我就会很高兴。我在乡下开了一间小店,生意还不错。我想着,来年在京里开一间铺子呢。大哥说,好不好?”
其实她也只是随口那么一问,陈德修却不自觉的脱口道:“当然好。”说着,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你的店,客人一定很多。”
看来,父亲讲的那些事,全都是真的。
对这个天上掉下来的妹妹,陈德修喜欢她的乖巧体贴,原本也是想当亲妹子一样疼爱的。
但今日这一幕,他竟对这个娇小女子生出了几分敬佩来。
女子做事不易,就算是汉子,生意也没有那么好做。她能做到这个地步,这份心智和毅力,确实令人佩服。
看着妹子把甲鱼料理干净,叮嘱了厨房里的人怎么烹调,她自己走去洗手,陈德修脸色才忽然一沉,斥道:“你们真是胡闹,小姐眼见就要嫁人,这甲鱼要是把小姐咬了,你们担待的起?!夫人小姐都和气,你们就连上下的规矩都给忘了?!”
这几个厨娘,这才慌了,又跪求着少爷不要怪罪。
秦春娇听见动静,赶忙过来,说道:“大哥不要为难她们了,是我自作主张动手的。”
陈德修脸色沉沉,说道:“即便如此,他们也该拦着。还有,跟着你的人呢,这就是她们失职之罪!”
秦春娇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道:“大哥,我既然是小姐主子,其实他们也不敢违抗我的吩咐吧?他们拦着我,我会罚他们。他们不拦,大哥又会罚他们。我是当过下人的人,这里面的难处,我心里明白。”
不是她心地有多慈善,而是这里外不是人的夹板气,她比谁都清楚个中滋味儿。
陈德修听着,更觉得诧异了,她竟然一点也不避讳当过丫鬟这段过往。
换做是别人,自己一朝飞上枝头当凤凰了,怕是恨不得将这些事都埋得深深的,不让任何人知道。
这女子胸襟宽广,不是等闲之辈。
正当这时候,外头一个人找来,说道:“原来少爷小姐在这儿,太子妃娘娘忽然驾到,正等人去见呢!”
第一百二十章()
秦春娇微微一怔;她当然知道这个太子妃就是苏婉然。
没想到;她竟然找上门来了。这是;没完没了么?
陈德修嘀咕了一句:“她怎么来了。”便问道:“夫人呢?”
秦春娇说道:“娘还没起来;我去见她吧。”说着;停了停;又道:“我想;她应该是来找我的。”
陈德修顿了一下,就见秦春娇已经向外走去了。
他快步追上前去,想说什么又停住了;最终只是低低说了一句:“我和你一道去。”
兄妹两个走到正堂,果然见苏婉然在堂上坐着,身边跟着两个近身侍婢。
她盛装华服;打扮的倒是十分华丽;满头珠翠,明晃晃的。
秦春娇打量了她一番;不知是不是嫁人的缘故;她比当初在相府里做姑娘时多添了一丝成熟的韵味儿。但这一身打扮;固然华贵艳丽;却和她原本的气质有些格格不入。
秦春娇是见过她姑娘时样子的人;见她如今这幅模样;心里总觉得怪怪的。
苏婉然原本是个清丽如仙的人物,虽说性情孤高自许,但她往日穿戴清淡;还有几分出尘的意味。如今这样;却只显得刻薄。
心中想着,她走上前去,道了一句:“太子妃娘娘。”
苏婉然却不看她,目光径直落在了她身后的陈德修身上,淡淡一笑:“陈公子,一向少见了。”
陈德修有些奇怪,问道:“娘娘识得在下?”
苏婉然淡然一笑:“自然,陈公子是京中有名的名门子弟,本宫久闻大名。”
陈德修望着苏婉然,美丽的脸上,妆容精致的无一丝破绽,如同面具一般的微笑里,满是冰冷的算计。
他并不认识苏婉然,只是听过她的名字,相府的千金,京城才女,又嫁给了太子做了太子妃。如无意外,她就是将来的皇后了。
只是直觉的,他有些厌恶这个女人,不论是她那虚伪的客套,还是有意无意间流露出的对秦春娇的鄙夷。
陈德修并不打算接受她的示好,直言道:“娘娘谬夸了,并且在下与娘娘似乎并无往来,何来一向少见一说?”
苏婉然浅浅一笑:“今年端午,宫里宴请群臣,公子跟随陈大人入宫赴宴,本宫曾与公子见过一面。”
陈德修眉毛微挑,依稀记得似有这件事。但在宫宴上,是否见过她,他就全无印象了。
他对苏婉然全无好感,倒也不打算得罪她,毕竟她的身份摆在这里。他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苏婉然看着陈德修那波澜不惊的脸,面上的笑意略微淡了几分。
依着她太子妃的身份,记得一个尚无功名职务的子弟名姓,对方该受宠若惊才对。至少,在旁人身上确实如此。而陈德修,却一副无谓的样子,似乎全不将自己放在眼中。
她确实有意拉拢此人,经过上一世,她知道这个陈德修日后大有作为,与他父亲一样,成了皇帝的心腹爱将。
陈长青冷面无情,难以入手,但陈德修似乎要容易接近些,然而眼下看来似乎并非如此。
秦春娇在旁瞧着,并不将苏婉然的冷待放在心上。在相府的时候,苏婉然就看不上自己,她也并不会认为,自己身份有了变化,她就能对自己高看一眼。苏婉然对自己,有一种发自骨子里的鄙夷和厌恶。
她只是有些奇怪,难道苏婉然并不是来她的,而是来找大哥的?
陈德修不会理会自己,苏婉然脸上有些挂不住,这才看向秦春娇,收了满脸笑意,颔首淡淡说道:“原来你真的在这里。”
秦春娇没有声言,晓得她必然底下还有话说。
果然,苏婉然淡淡说道:“听说你进京来了,本宫就过来瞧瞧。”
这话口吻冰冷淡漠,且带着一股子上对下的傲慢。
陈德修顿时皱了眉头,只听苏婉然继而说道:“如今你也算攀上高枝儿了,进了指挥使大人的府邸,也算有了个好去处。本宫与祖母,也都放心了。然而今非昔比,你往后也需得恪守妇道,不要给指挥使大人丢脸才是。”
她这话,是意有所指,暗示秦春娇当初被撵出相府那事。
苏婉然心中颇有把握,秦春娇不敢让这陈府的人知道她那时候的丑事。这把柄握在自己手里,下面的事情就好说了。
秦春娇只觉得好笑,她现下已经不是相府的奴婢了,甚至已经不再是奴了。这位太子妃娘娘凭什么以为,她还能以主人的身份来教训她?
她尚未开口,陈德修已是满腹怒火,脸色一沉,斥道:“苏氏,在下敬你是太子妃,也不过是看在太子的面上。你这样登门来羞辱舍妹,是何道理?!”
苏婉然有些意外,依着她的心思,陈德修必然不会将刘氏与秦春娇这对乡下出身的便宜母女当回事。
然而陈德修竟然为了区区一个婢女出身的女人驳斥自己?他还真把这丫头当亲妹妹不成!
苏婉然不由嘲讽一笑,陈长青如此,陈德修又是如此,陈家父子两个脑子都烧坏了不成!
他们是名门显贵,却偏要和这些下等女子搅合在一起。
她没有理会这话,径直看着秦春娇,淡淡说道:“本宫何意,这秦姑娘心里明白。是吧,秦姑娘?”说着,她又道了一句:“陈公子,本宫有一句好言相劝,不要随便捡些路边的猫猫狗狗回去认亲。她到底姓秦,不姓陈。”
陈德修看着这妇人薄唇轻启,满脸刻薄的样子,更是怒火中烧。
他刚想说些什么,秦春娇那甜脆的嗓音已然响起:“太子妃娘娘,您今儿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吧?”
苏婉然看她搭腔,以为她心中畏惧,有些得意,微笑道:“本宫听说,你在乡下开了个铺子,卖些什么茶油和面膏之类,卖的还不错。本宫族里有个远房亲戚,开有货行,买卖做的极大。你不如把你那铺子关了,把这些油啊面膏什么的,全都交给货行来卖。货行的销路广,你也不用愁卖不出去,也省的你零散卖的辛苦。”
秦春娇看着苏婉然,只觉得她好像是在说梦话。
卖不出去?她怎么知道她的东西卖不出去?铺子里的货,现下甚至还不够卖呢。订单,都已经排到明年去了。
诚然,她也晓得,苏婉然是在压她,想逼着她把这两样紧俏货给货行卖,又要强迫她念她的恩德。
苏婉然就是这样一个人,高高在上,以势压人。
她没有生气,只是觉得好笑,顺着苏婉然的话,又诈了一句:“这么说来,娘娘还真疼惜我。”
苏婉然以为她服了软,笑道:“这是自然,你怎么说也是本宫母家出来的人,本宫照拂你也是念着旧日的主仆情谊。”说着,她还瞟了陈长青一眼:你要为她出头,可惜她是个扶不上墙的奴才秧子。
苏婉然的算盘打得很好,太子要她弥平了与陈府的争端,这其实很好办。
要她道歉,那是不可能的。她苏婉然这一辈子,都不会向任何人低头,更不要说区区一个贱奴了。
这件事,起因就在刘氏身上。她只要让刘氏服了软就成,而秦春娇这个宝贝女儿,就是最好的入手处。
她要秦春娇将茶油和面膏等物交给货行售卖,强卖她个人情。秦春娇承了恩,刘氏也就没话可说了,这是一则。二来,茶油面膏都归给货行售卖,从此京城独此一家,财源广进自然不在话下。第三,秦春娇的铺子若是关了,往后也就没了卖货的渠道,只能依赖货行,就此捆住了她。
这是一举三得的好事,苏婉然甚而有些轻飘的爽快。
自从重生以来,她每件事都是如此算计的,也大概都如她所愿。
至于秦春娇是否答应,不在她的考虑之内。她一定会答应,毕竟她那件丑事,还捏在自己手里。
秦春娇望着苏婉然的脸,不由咯咯笑了起来,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