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死在我怀里-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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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沥。”他说,“我至今都认为,他不是最佳选项。作为一个人,性格有硬伤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但你们的搭配,是地狱组合。”
晚霞连天,暮色逐渐沉下来。
晚风带起姜竹沥额前的碎发,她睫毛垂着,眼角有温和的弧度,像只正在认真思索的猫。
沉默一阵,她揉揉鼻子:“谢谢你,师兄。”
“但我并不是因为没有遇见过别人或是不敢尝试一段新感情,才留在他身边的。”
微顿,她肯定地说:“我爱他。”
隔了这么多年,我终于敢承认。他是我青春期最大的秘密,是我少年时代一切勇气的总和。
哪怕我懦弱,畏缩,不敢面对——
是他的“改变”改变了我,让我能够站在这里,告诉所有人,对,我爱他。
暮色昏沉,倦鸟归林,夕阳的光芒瑰丽盛大,余晖宛如温柔细碎的金箔。
她脸上的表情太过肯定,透出一股小动物般的大义凛然。
陈塘笑着,心也跟着柔软下来,出口时,声音很轻很轻,却又舌根发苦:“希望你幸福,竹沥。”
“——我会的。”
***
结束工作,姜竹沥抱着蛋糕坐上车,天色很快暗下来。
高架上车水马龙,霓虹与路灯拉出漫长的光带。光线明灭不断,车辆像一个个小小的甲壳虫,在高架桥上缓慢地行驶。
天色刚刚擦黑,段白焰的电话就一个接一个地打过来。
姜竹沥软声安慰他:“我很快就到啦,你自己玩一会儿,不要急。”
段白焰心头的委屈汹涌澎湃,声音还低沉得好像耳语:“我自己一个人,能玩什么?”
“就玩你的”她猛地顿住。
为什么开口就这么色气。
“你不要急,”她只好歉意地说,“我让师傅开快点。”
段白焰低低“嗯”了一声。
他知道堵车没法催,但他心里烦躁得厉害。
此时此刻,他抱着玫瑰坐在大厅内,已经是第七次清点玫瑰花瓣的数量。
口袋里的小红盒子都快被他摸秃了,右眼皮却不停地跳。
“人都要有第一次的,不要慌不要怕。”江连阙这次的年假放足了三个月,跨洋给他爱的鼓励,“等会儿你要是怕出错,我们就开着视频,我随时监控你的状态。”
“要是我说错了话。”段白焰语气凉凉,“你就穿越过来阻止我?”
“我就在你变回单身之后,虚情假意地安慰你。”
“”
段白焰“啪”地放下电话。
他抬起头,再一次用目光上下检查宴会厅。
虽然打的是杀青宴的名号,但他根本没邀请什么人。他在圈内朋友不多,为数不多的几个全都来友情参演他的求婚小短片了,此时坐在厅内,一个个严肃得像是在准备参加婚礼。
“小段哥哥。”半晌,倪歌小声问,“等会儿你求婚,需要我们做什么吗?”
“比如?”
倪歌两眼冒绿光:“起哄啊,要竹沥姐一定答应你,给你一个爱的亲亲,然后你们在我们面前舌吻那种。”
“不用了。”
段白焰邀请他们,原本也只是想给自己一点信心,再让他们做个见证。
然而此时高架桥上堵成香肠,他倍感虚弱,将目光重新放到投影屏上——
那里在放一个短片,一部只有四十多分钟的微电影。是他辗转许多地方之后,为她拍的。
很多恋人结婚时也会拍摄短片,作为背景放在婚礼现场。但哪怕是放在俗气的表达方式里,他仍然显得特别——
因为他的短片时间跨度长达十年,而女主从稚气未脱到长大成人,始终没有更换角色,也始终不曾走出他的镜头。
时间推移,夜早已暗透,段白焰长久地沉默。
下一秒,手机疯狂地震动起来。
跳了一下午的右眼皮仿佛终于在此刻得到验证,他深呼吸,按下绿键,助理呼吸不稳的声音立时划破夜色——
“高架高架上,刚刚发生了连环追尾姜小姐,好像还在车上没下来”
***
夜色浓稠,霓虹闪烁,警车乌拉乌拉响,高速路上拉起长长的阻隔带。
姜竹沥被医生领上救护车时,脑子还不太清醒。
出事时她坐在后排,没记错的话这应该是一场高速连环追尾的惨案,前面两车相撞,她的司机躲闪不及,也啪叽撞了上去。
幸运的是她系了安全带,只有额头被擦伤;不幸的是
姜竹沥困难地从车门夹缝里捞出手机,屏幕已经被摔得四分五裂。
“医生。”她哑着嗓子,可怜兮兮,“可以借我用用你的手机吗?我想打个电话。”
追尾的车多达十多辆,医生现在自顾不暇,连看也不看她:“你在那儿先坐会儿,如果有什么头疼头晕出血不舒服的,就找旁边的护士。听话啊,乖乖的,车上有糖你自己拿着吃。”
姜竹沥:“”
她慢吞吞地挪回去,blingbling地眨眼睛:“护士姐姐,可以借我用用你的手机吗?”
护士姐姐现在也忙得要命,顾不上管她:“我外套兜里有个旧手机你看看还能不能用,你自己去车上拿,哪儿拿的等会儿哪儿给我放回去哈。”
姜竹沥拼命点头。
蹲在车上翻了半天,才翻出她的旧手机。
的确不愧对这个“旧”字,屏幕碎得跟她那个有得一拼,好像撑开了一张陈旧而巨大的蜘蛛网。
碎成这样,点触屏当然也不大灵敏。她凭着记忆艰难地按数字,好不容易拨通,听筒里传来冰凉的提示音:“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
姜竹沥挂断,重新打。
护士姐姐的电话没有记录功能,她每次拨出都要重新按号码,拨到第十一遍,姜竹沥的委屈感岌岌可危。
就在她想要嚎啕大哭的时候,他终于接起了电话——
“竹沥?”
段白焰那边风很大,衬得他声音发哑。
“小白。”夜风幽冷,姜竹沥被吹得脊骨泛凉,可怜巴巴地吸鼻子,“我这里出了一场小车祸可能暂时没办法过去了。”
“我知道。”他低声,极力抚慰她,“我正在赶过去。”
她微怔,赶紧拒绝:“不用不用,你不用过来,我没事,真的,等道路通行我立马就能过去了”
“你别挂电话。”他没给她拒绝的机会,“我马上就到了,嗯?”
倒春寒冷风呼啸,姜竹沥坐在救护车的边边上,握着一个屏幕碎成渣渣的手机,茫然得像个孤儿院里等待认领的小孩。
“嗯。”她失望极了。
信息时代,高速连环车祸的消息像病毒一样,迅速占据各大新闻简讯平台。
各方记者闻风而动,狂奔上高架,小跑着来抢第一现场。
姜竹沥正发着呆,面前突然出现一支麦克风。记者小姐将镜头对准她,问题噼里啪啦往外冒:“这位小姐,您刚刚也经历了车祸吧?死里逃生,能跟我们讲讲你的体会吗?”
姜竹沥默了默,难过地戴上帽子,把整个人的脸都盖进去。
什么体会?想哭,没别的了。
“这位小姐”见她不理睬她,记者小姐忍不住凑上来。这一凑近不得了,她旋即发出惊叫,“你是前段时间拍那个自闭症短片的甜药?你是不是叫甜药?之前做直播的那个甜药?”
姜竹沥垂着头眨眨眼,眨掉睫毛上的水汽,打算爬回救护车。
“甜药,甜药小姐”记者小姐喋喋不休,追着她问,“请问你作为一个公众人物,对这次的车祸有什么看法”
——别他妈再跟我提车祸了。
姜竹沥怀疑这两个字会在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内成为她的痛苦源泉,眼泪简直快要滚出眼眶,她用尽全力地兜着。
偏偏记者没完没了:“你不要不说话,这种情况不说话反而影响你的公众形象,你”
“这位记者小姐。”下一秒,她的聒噪被一个清冷的男声打断,后者气势逼人,不容置喙,“你们圈子不是有这种行规吗?如果当事人不想接受采访,就不要再继续打扰。”
姜竹沥微怔,松鼠似的,蹭蹭从车里爬出来,停在门边。
记者小姐踢到了铁板,连声道歉,拽着电视台的大哥脚底抹油,瞬间开溜。
姜竹沥身形微顿,突然有些犹豫。
下一刻,段白焰伸长手臂,稳稳当当地将她从车上抱下来,好像拥住一只毛茸茸的小动物。
小动物沮丧极了,耳朵和尾巴都无精打采地垂着,好像被霜打过。
段白焰身上带着股夜色的凉气,他扒开她的帽子,在她额头上亲亲,低声问:“受伤了吗?”
“没有。”她声音很闷。
“那我们回去吧,嗯?”他把她两条胳膊环到自己肩膀上,手臂分别托住她的后腰和膝盖,“去谢谢给你创可贴的医生。”
姜竹沥垂着眼,有些别扭。
“怎么了?”他步伐微顿。
“我”松鼠姑娘垂着脑袋,耳朵一动不敢动,“我把带给你的蛋糕弄坏了。”
她失落极了,像小时候那个弄掉了香草味冰淇淋的小姑娘。
“很大一个蛋糕有四层,你不吃芒果,我特地把夹心换成了蔓越莓。”
他叹息:“没关系。”
“我没办法给它系安全带。”她小声说,“所以刚刚撞车,它一整个儿地撞在车玻璃上。”
奶油都被撞出来,糊在车玻璃上。
他拍拍她:“没事。”
“我”
姜竹沥纠结极了。
趴在他肩膀上,她咬咬牙,视死如归地抬起头:“段白焰。”
“嗯?”段白焰也抬眼看她,眉眼疏淡,目光清亮。
“你原本,”她认真起来,表情恶狠狠的,腮帮子却仍然很可爱,像一只混黑道的松鼠,“是不是想跟我求婚?”
天色漆黑,路灯昏昧。天角的一汪明月宛如流水,缓缓从两人之间流淌而过。
段白焰微怔,然后笑了:“是啊。”
他准备了玫瑰花和短片,叫上所有他和她都认识的伙伴,把宴会厅布置成她喜欢的样子——那样等她走过,就好像提前走过红毯,结了一次婚。
姜竹沥委屈得要命,一口气堵在胸口上去不也下不来。
她憋啊憋,用力憋还是憋不住。
“那两个撞车的人好讨厌啊!”她难过得爆炸,简直想躺在地上哇哇大哭,“晚高峰为什么要把车开得那么快!我的蛋糕谁来赔我!我的求婚也没了!让你求婚比让你上天还难!我这辈子可能都遇不到第二次了呜呜呜”
这一天到晚,都什么跟什么
段白焰哭笑不得。
“腿有没有受伤?”他问,“能自己站吗?”
姜竹沥也觉得为这种事哭一场特别丢脸,但她期待这场求婚太久了,到头来竟然被这种乌龙的事情打断,她很生气,又不知道该去怪谁。
小姑娘红着眼眶,闷声点点头:“能。”
“那你站好。”下一秒,他微微躬身,轻手轻脚地将她放下。
然后他背过身,往前走了几步。
姜竹沥有些茫然,还没反应过来他要干什么。
“姜竹沥。”
路灯光影交叠,背后霓虹闪烁,车流汇成一片。
汹涌的人潮中,街灯仿佛串联的明珠,一直绵延到远山尽头。
段白焰退后半步,突然单膝
求婚短片()
长街灯光如流水;人潮嘈杂;灯光昏昧;仍然有人迅速认出段白焰。
刚刚离开的记者小姐闻风而动;又暗搓搓地跑回来。
姜竹沥愣了一瞬。
段白焰怕高架上的风太大;怕她听不清自己刚刚说了什么。
他穿着她下午为他挑选的正装;单膝落地;郑重其事地从口袋里掏出戒指盒打开,又重复了一遍:
“嫁给我吧,姜竹沥。”
姜竹沥仍然有些晕。
但她隐隐觉得;好像不该是这样的。
他们应该有一个更隆重的场合,她也应该有条更飘逸的裙子,然后化一个很漂亮的妆;他们在万米高空接吻;他的舌尖碰上来时,能品出巧克力的甜味。
他会在那时一手扣着她的腰;一手精准地将戒指推到她的无名指上;映着玫瑰暖灯;暗香浮动;情潮涌动;头顶星辰万千,全世界寂静得只剩她和他。
每一个细节都庄重而认真;值得作为范本被记住。
而不像现在——
她的裙子被划开一个角,膝盖也磕破了;长发被风吹得四散;凌乱地在空中飞扬。额头上贴着连简笔画都没有的愚蠢的米色创可贴,眼眶红成兔子,眼泪将落未落。
完蛋了完蛋了。
姜竹沥绝望地想。
她还是想哭,他已经跪在她面前了,她还是想哭。
段白焰一动不动,耐心地等她回神。
记者小姐躲在身材魁梧的摄影大哥背后,举着相机咔嚓咔嚓。
围观的人群中终于有人反应过来,满脸惊喜,一边尖叫一边挥舞双臂:“段白焰!啊啊啊段白焰!我有生之年竟然能目睹段白焰现场求婚啊啊!”
姜竹沥眼睛发酸,却耳尖地听见响声。
她一瞬间回过神,连忙有些仓促地点头:“好好呀。”
仿佛再慢一秒,他就会被人抢走了。
段白焰微微松了口气,取下戒指,握住她的手,慢慢将戒指往无名指上推。
“你你之前还送过我一枚订婚戒指。”姜竹沥不大能分清这些戒指的具体用途,又很怕把它弄丢,之前索性串在了项链上。
突然想起这桩事,她作势伸手要去取项链,小声问,“那我现在是不是要把那个还给你”
她太紧张了,段白焰安抚性地拍拍她的手:“也留着。”
交警还在疏散人群与车流,高速路却不复刚刚的水泄不通,车辆已经开始缓慢地行驶。
出车祸的地方拉了防护带,他刚刚过不来,将车停在远处。
被阻隔带和交警拦在另一头的妹子们冲着他尖叫,他置若罔闻地牵着姜竹沥的手,拨开光影,穿越汹涌的人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