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土司与奴隶二三事-第1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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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心理素质不太好的宫人,生怕自己听到了不该听的东西会被灭口,吓得慌忙跪地叩首:“请赞普饶命!”
“我几时说要取你性命了?”南卡转过身,趴在浴池边,淡淡道:“你们都退下吧,这里有锁儿就够了。”
宫人们依言退出去后,锁儿取过一块布,帮南卡擦洗身子,觉得她屏退宫人,是想同她秋后算账,她把心提到了嗓子眼,注意力不集中的缘故,仅她肩膀的位置就被她来来回回擦了数遍。
“锁儿”
“我不回唐国!如今你身在虎穴,我怎能置你于不顾!”锁儿兀地起身,激动地扬声道。
南卡愣了愣,而后笑道:“我是想告诉你,我的右肩快被你擦红了,要不你换一边擦吧?”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又想说服我离开西蕃了”
“我倒是想让你走来着”南卡敛了笑意,凝目看着锁儿,“可某些人早在搬进格勒林卡宫之前便已自行断了唯一的退路,除了留下她,我已没有别的选择了。”
锁儿挑眉,咬牙切齿道:“是却吉那小子告的密?”
“你别怪他,是我套了他的话。”南卡伸出湿淋淋的手,握住她紧攥成拳的手,“终归是我优柔寡断,没有决绝些让你离开,才会让你牺牲了自己的感情”
“不是牺牲,是选择。”锁儿满不在乎道:“对我来说,这世上还有许多比男女之情更重要的东西,我只是做出了我认为是对的选择,心甘情愿的事怎么能叫牺牲呢?”
“我不喜欢将旁人牵扯到我的命运中,可事与愿违,最终还是将你扯了进来”南卡垂下眼睫,语气格外坚定:“你既已断了退路,此后便只能上我这艘贼船了,我不知今后会发生什么,但我对灵措神山起誓,只要有我在,便不会叫你受半点委屈。”
避开她的视线,锁儿眼眶泛红,从唇边挤出一丝笑:“瞧你这话说得,好像今日要同你成婚的人是我似的”
不愿让话题继续往沉重的方向发展,她深吸一口气后,抬眸看着南卡:“对了,进宫的路上赤卓跟我说,迦罗造反图的是你而不是赞普之位,这是真的么?”
南卡重重地摇了摇头,神色郁郁:“我不知道他好像很在乎我,可有预知在我不敢轻易信他,原想着见一见司卓先生,或许能解开我心下的疑惑,可他却突然失踪了”
“你不敢信他,还同他成婚?”
“我”
从南卡的欲言又止中看出端倪,锁儿试探着问道:“他又拿我的命威胁你,逼你同他成婚了?”
“他没有威胁我”
“此话当真?”
“当好吧,他是威胁我了,可我也不是不想嫁给他”
锁儿忍笑道:“难怪他抓了我,却不曾苛待于我,原来是想用我威胁你不过说真的,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我想先弄清他娶我的目的”南卡一脸茫然的叹了口气:“之后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那咱们就再等些日子,看看他会否露出马脚,顺便放松他的警惕,让他解开我的穴道,待弄清了你想弄清的事,我就设法带你走。”
“万一万一他娶我只是因为还喜欢我呢?”明知这是个蠢问题,南卡还是问了出来。
锁儿似笑非笑,刚想说话,便被南卡突兀的干笑声打断:“哈哈我说笑的。”
“我倒觉得有这个可能,今晨,赤卓同我说了许多事,若是他没说谎,那迦罗的确有可能还喜欢着你,不对,应该是还爱着你。”
南卡两眼放光,竖起耳朵,“赤卓说了什么?”
“等弄清了他娶你的目的,我再告诉你。”
“为什么?”
“以防你对迦罗抱有过高的期待。”
南卡哦了一声,有气无力地缩回到浴池里,锁儿从身后抓了一把干的格桑花瓣撒到浴池里,若有所思道:“为保险起见,暂时不能让他碰你,这样吧”她迅捷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道:“你就说你来月事了,先拖上几日,之后我再想办法帮你躲过去。”
没想到锁儿和她想到一块儿去了,南卡顿时红了脸,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道:“不,不必了,我已同他说过,即使成婚也不会同他圆房。”
“他答应了?”
“嗯。”
锁儿讶然瞪大眼睛:“不应该啊,他正处于血气方刚的年纪,若还爱着你,怎会答应不与你圆房难不成,他四处征战时,患上了什么隐疾?”
南卡愤然剜了她一眼,不悦道:“你才有隐疾呢!”
“我只是开个玩笑,看把你急得,好了好了,先不说这些了。今日是你的大喜之日,你什么也不要想,只管安心做你的新娘子,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待到南卡的头发被熏笼烘干,已是半个时辰之后的事了。
坐在铜镜前,望见颈侧那一排古怪的痕迹,她皱了皱眉,忙抬手捂住脖子,小声嘀咕道:“不会吧,难道我昏睡那几日,又被恶鬼压着啃了”
锁儿见状,故意轻咳了一声:“别捂了,你才进来那会儿我就看到了。你跟我说实话,迦罗是不是欺负你了?”
“他欺负我?”
“不是么?从前他在土司府的时候,你脖子上隔三差五就会出现这种痕迹,我问过金枺的鞘俏呛邸!�
第173章 喜服()
赤金色的宽袖绸缎里衣;茶色的六瓣牡丹纹外袍,于袖口和胸前镶着一圈深棕的水獭皮;外袍背后是用金线勾出的飞鹰捕虎图
换上喜服的那一瞬,望着铜镜中的自己,南卡忽然有种时光倒流的错觉。
时间仿佛回到了她十九岁生辰那日,那一日,日光城里本该有一场可载入史册的盛大婚典;可最后却以她忽然失踪告终
事实证明;安心做新娘子;对于南卡这种没事便喜欢胡思乱想的人来说并不容易,她皱着眉;不禁想,迦罗特意准备了这么一件与当年一般无二的喜服,是为了弥补曾经的遗憾;还是想提醒她对他犯下了多大的过错?
紧接着,她控制不住地脑补了一出他对她因爱生恨,为报复她;拾回当年被她践踏的自尊才会决定娶她的复杂戏码。被他利用和被他报复;到底哪一个更让她难以接受呢?她不知道;只觉得潜在心底的那丝因能嫁给他而产生的喜悦;像还未破壳的鸟蛋;狠狠摔出鸟窝;在地上摔了个稀碎。
宫人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赞美着她;而她置若罔闻;唯一能感觉到的,便是头上的玉珠冠压得她头皮发麻。见她神色僵硬得如同要出席一场葬礼,锁儿默默走到香炉旁,点燃了宁神的格登根巴香。
未几,一个时辰前就已在红宫北面的仁增殿换好喜服的迦罗,来到了日光殿。
殿内响起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南卡侧眸望去,疾步朝她走来的迦罗,神色一如雪山冰冷,只在看到她时,唇边才勾出了一丝温暖的弧度。
似有双无形的手,将萦绕在她世界的浓雾拨开,她心下一暖,不知怎地,莫名生出一股勇气,决定暂时将利用、报复之类的揣测放在一边,笑着迎接这个即将成为她夫君的男人。
她面上浮出如秋日的雍衿湖水般明澈夺目的笑容,迦罗脚下一滞,天色阴沉,他却觉得有道光恰好照在她身上,令她看上去仿若一位从唐卡中走出来的神女,雍容华贵,美得叫人舍不得眨眼。
好一会儿,他才敛神重新移步走过去,似是怕走得太快,会惊散他生命中唯一渴求的那道光芒,他迈出的每一步都如此小心翼翼。
走着走着,忽觉有温热的液体从鼻间流出,迦罗尚未反应过来,一方白色锦帕便已覆上了他的鼻子。
南卡一炷香之前还在同锁儿抱怨,说身上戴着繁复沉重的首饰行动十分不便,可她来到迦罗跟前的速度却快得惊人,她抬起他的下巴,如画的眉目间难掩担忧:“好端端的,怎么流鼻血了?”
他轻抿薄唇,双耳微微发红,深邃的眼眸中流露出异样的柔光,一瞬不瞬地望着她。不好跟她解释,说他是因见到她穿上了这身喜服,太过激动才会流鼻血,斟酌了片刻,他抓住她的手,摇头道:“我没事。”
一旁的锁儿见状突然掩嘴笑了起来,直至南卡朝她抛来了一记眼刀子,她才想起迦罗让她回宫后继续担任内务府总管一职,于是立即止笑,出声催促宫人们去准备水和干净的帕子。
幸好,这鼻血来得快停得也快,清理残留的血迹并未耽误多少时间,这之后,因着南卡要开始写大婚诏书的缘故,连同锁儿在内的一众“闲杂人等”均退到了殿外候着。
南卡原打算写完大婚诏书后,再偷偷写道退位诏书藏起来,如此一来,等她弄清了迦罗娶她的目的,便能留下诏书带着锁儿离开日光城了,可没想到,迦罗不留她一人单独完成诏书便罢,还握着她的手,生怕她反悔似的,边念边一笔一划的和她一起完成了大婚诏书。
正规的诏书,需得五部俗官挨个落下玉印才算生效,但鉴于现下情况特殊,部分王廷的俗官早已逃出日光城,余下没来得及逃或是逃得不够远的,都被关进了地牢,所以在南卡的玉玺轻轻往上一盖之后,这大婚诏书便算是生效了。
计划落空的她,看着明黄色的诏书,心情格外复杂,倏地,迦罗从身后环住她的腰:“我和你一起写诏书,让你不高兴了么?”他嗓音低哑,说话时,薄唇有意无意蹭过她的后颈。
她缩了缩脖子,挣开他的怀抱,坐回到椅子上,“怎么会?成婚是两个人的事,能和你一起写大婚诏书,我很高兴。”
认定她在说谎,他蹲下身,将头枕在她膝上,“你担心,我会架空你的权力?”
不等她否认,他便握住她的手贴在脸上,沉声道:“我不会这么做的,我只要你手上一半的权力,与你一同执政,平起平坐,只有这样你才不会再丢下我。”
直觉告诉南卡,若在此时提起退位之事,必会与迦罗起争执,静默半晌后,她勉力一笑道:“你想多了,即使你想要我手上所有的权力,我也不介意。”
见他面色一沉,她俯下身垂眸看着他:“大喜之日,就不说这些了。”转移话题时,她全然想不起昨夜半梦半醒间曾叫过他的名字,下意识便脱口而出道:“迦罗,你能否答应我一件事?”
轻缓的话语,像窗外的雨滴落在心头,泛起一圈涟漪,迦罗的神色立即缓和下来,用脸颊蹭着她柔软的掌心:“只要不是延后或取消大婚,什么我都答应你。”
“你能解开锁儿的穴道么?”
“不能。”他答得斩钉截铁,南卡忍不住笑道:“不是说什么都答应么?”
他急忙解释:“要是解开她的穴道,她定会趁我不注意将你带走。”
她本来也没对他能解开锁儿的穴道抱多大希望,听他这么说,只点了点头又道:“那,你能放了却吉和赤烈么?”
适才上妆的间隙,锁儿告诉南卡,却吉和赤烈还被关在地牢里,请她说服迦罗放了他们。
却吉被关个几日倒是情有可原,谁让他这么想不开跑去行刺迦罗,可赤烈也不知他哪里得罪了迦罗,依照南卡的吩咐带着禁军投降的当日,他便被关进了地牢,且不论他哥哥赤卓如何求情,迦罗就是不肯放了他,无奈之下赤卓只得求锁儿带话给南卡,请她帮忙说情。
虽说这些年来,赤卓一直跟随着迦罗,但即便回到了日光城,他也不曾把南卡当初派他去雅如的目的告诉迦罗。如若让他知晓,她派赤卓去雅如是为了说服他造反,他们之间的关系不知道会比现在恶劣多少倍,她由衷地感激赤卓,直至现在还肯为她保守秘密,不过纵使没有这件事,她仍会为赤烈说情,毕竟他是她手下的人。
“你很关心赤烈。”迦罗起身,蓦地躬身抱住南卡,笃定的语气里满是不悦。
“他为我做事,我当然得关心他的死活却吉是误以为你把锁儿怎么了,才会去行刺你的,你若气不过可以多关他几日,只别处死他,至于赤卓,要是他有什么地方冒犯了你,我代他向你道歉。”
他闻言,低头在她手背上轻咬了一口:“你代旁人向我道歉,我会吃醋,我一吃醋,说不定会让他在地牢里待一辈子。”
她心跳如擂鼓,强装镇定道:“若我收回代他道歉的话,你能放了却吉和赤烈吗?”
“却吉可以放,赤烈不行。”
“为什么?”
“我不在的时候,日光城的禁军都归他管,如今我回来了,为震慑这部分禁军,我必须把他关起来。”
其实,迦罗不肯放了赤烈纯粹是因为嫉妒,嫉妒他被南卡召回了日光城,嫉妒他堕入深渊苦苦挣扎之时,他却能时常见到南卡嫉妒是无能的表现,他不愿在她面前暴露自己无能的一面,因此才找了震慑禁军这么个听上去勉强合理的借口。
南卡挑眉,表示不信:“你手上有千军万马,还需靠关着一个带领禁军投降的将领,去震慑禁军么?”
不想惹她不快,迦罗松口道:“一个月,我再关他一个月,就放他出来。”
“一个月未免也太久了”
“二十日,我不会饿着他,也不会对他用刑。”
“你看,半日行不行?他毕竟是赤卓的弟弟,他们兄弟二人的双亲就在日光城,你忍心让他们一家人无法团聚么?”
“十日,他能否与家人团聚与我无关。”
想起他自幼便没有双亲,大概无法理解一家人不能团聚的感受,她心下一紧,再找不出别的理由,翕动着唇道:“好,那就十日吧。”
以为她是觉得他冷血,对他感到失望才不再减少天数,他瞬时将嫉妒抛在脑后,改口道:“倘若你肯亲我一下,我即刻就放了却吉和赤烈。”
“嗯?”南卡着实怔了怔,有些跟不上迦罗的思路。
“你不愿意?”他眼中有显而易见的失落,她蹙着眉,想了一会儿,而后指着自己抹了唇脂的嘴,踟躇道:“我不大方便亲你,要不要不,你再关赤烈十日吧”
话音未落,他骤然凑近,蜻蜓点水般啄了一下她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