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小娇珠-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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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珏疯一般地找了三天三夜,也没有找到姚子衿的尸首。
他只恨自己没有早些将姚子衿带回王府,更恨朱柳氏那挑事拨非的舌头!
林菀青还没来得及给太子写信,杜衡的信就如期而至。
他在信里坦白了三件事——
姚春城是简亲王舅舅;
安王是幕后推手;
简亲王已经到了济南。
林菀青这才知道杜衡不声不响地为自己做了这么多。
这感觉五味杂陈。
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有点儿甜,又有些酸;有点儿欢喜,又有些心疼。
他不过比她大五岁,却事事为她考虑周到;他明明可以置身事外,却丝毫没有要摘出来的意思。
唉,怎么会有这么好又这么傻的人?
不过姚家的事终于不用担心了,有表叔亲自出马,很快就能尘埃落定。
倒是李渝的身世越发扑朔迷离。她心里一直隐隐有个想法,自她第一次见到李渝就扎了根。有时候她也会怀疑是不是自己想多了,但只要看到李渝的脸,她就又坚定了信念。
她一定要揭开这个谜底。
第十二章()
“咳咳”姚春城的声音将李珏拉回现实。
李珏连忙偷偷拭去眼角泪水;上前行礼;“舅舅近来可好?”
姚春城目不斜视;板着一张脸;点了点头。
阮氏则热情多了;拉着李珏上下打量;“玉哥儿;听说你昨天就到了,怎么没到家里来住?你看你又瘦了,舅母待会儿给你好好补补”
“咳咳;夫人!”姚春城不悦地打断阮氏的话,“该去灶上看看了。”这是要单独跟李渝说话的意思。
“好好好,你看舅母都老糊涂了。一看见玉哥儿就高兴得把正事忘了;我这就去多准备几个玉哥儿喜欢吃的菜。”
李珏心中一酸;要不是他,舅舅和舅母早已儿孙满堂。哪像现在这样门可罗雀;冷冷清清。
阮氏临出门朝姚春城使了个眼色;示意他有话好好说。
姚春城何尝看不懂老妻的眼色;他难道不想跟自己的外甥好好说话吗?可
妹妹自小就是个美人胚子。父母去世后;兄妹二人相依为命;是他一手将妹妹拉扯大。
他二十五岁进士及第;在詹事府主簿的位子上熬了十年都没挪窝。当听说宫里为体弱多病的简亲王李轲选妃时,他马上就动了心。
他不是不知道李轲是个病秧子,根本活不到及冠。可对于一个穷书生来说;还有什么能比走捷径更快的出人头地?
学得文武艺;售予帝王家。他出售学问,妹妹出售美貌,都是择良木而栖之,殊途同归罢了。
妹妹后来果真嫁给了李轲,他的官职也随之水涨船高,由从七品的主簿到六品府丞,到五品大学士,最后到正四品少詹事。
妹妹嫁到王府半年就守了寡。
他自己只得一个独女,把满腔的愧疚和爱都倾注在这个乳名“玉哥儿”的外甥身上。
说是外甥,其实跟儿子差不多。
可到头来,伤自己最深的也是这个“儿子”。
“舅舅,朱家的事您不用烦心,昨晚我已经布置妥当,以后不会再有人来烦你们了。”
“嗯。”姚春城冷淡地搭腔。
两人一时相顾无言。
姚春城在想老妻的话。
“要不把真相告诉玉哥儿吧,他太苦了!为柔儿守了十六年,还有什么恩怨放不下的?”
“他怎么可能为柔儿守这么多年?王府里漂亮女人还少了?”
“那些女人都是妹妹为他挑的,你又不是不知道。他都三十了,既没立正妃又没孩子,那些女人碰没碰还两说。别再折磨他了,把真相告诉他吧,我看着这孩子都心疼。”
“唉!”
因果轮回,报应不爽。当年他用妹妹换了前程,终究还是要还给妹妹的。
罢了。
老仆匆匆跑进来报信,“老爷,大喜事!朱家被抓了!阖家发配漠河!”
话说朱家邻人半夜起来如厕,听到隔壁院子里挖地的声音,爬到墙头就着月光一看,乖乖,一地白花花的银子。
等人都走光后,邻人翻墙过去捡了一绽银子。回来拿到灯下一看差点没吓尿,竟是官府正在追缴的赃银,第二天一早他就到知府衙门报了案。
朱家夫妻还在睡梦中就被官差给拘到牢里,据说从他家院子里挖出一万两印有“内务府敕造”字样的银子,正是前些时候知府衙门库房丢失的官银。
朱家这下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全家男女老少一律收监,连堂都没过,直接判了斩刑,秋后执行。
朱、柳二人这才知道怕了。早知如此,还不如当初老老实实地待在异乡。现在倒好,羊肉没吃着,反惹一身骚,还要搭上全家人的性命。
朱逢春怒目而视,揪着柳氏的衣襟,嘴里喊着:“贱人!”,卯足了劲抡起胳膊就是三巴掌,柳氏的脸瞬间肿得老高。
柳氏呆愣了一瞬,马上跳起来挠朱逢春的脸。“好啊,你敢打老娘!老娘好吃好喝地供着你,天天把你往两个小骚蹄子被窝里送,你就这么对我?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泼妇,”朱逢春一边躲着柳氏的“九阴白骨爪”一边嚷道,“我早就看你不顺眼了,上次若是心狠一些休了你,哪会有今天的祸事?”
“呸,”柳氏狠狠地啐了一口,“休了我,你的柔妹妹就能活过来?还是能不计较你恬不知耻地骚扰她爹娘,让她在阴曹地府也不得安生?”
“毒妇!”朱逢春紧紧揪着柳氏的头发,恨不得扯掉她的头皮。
难怪人家说良言一句三冬暖,恶语伤人痛心寒,他现在终于体会到柔儿当时的心情了。
当初她说要解除婚约,他气愤、伤心、彷徨,无助不敢冲到她面前去质问,只能借酒浇愁,更任由母亲颠倒黑白、造谣惑众。
听着那些恶毒的话他甚至有隐隐的快。感。
“等把你名声搞臭,看谁还敢要你?到时候你还不得乖乖爬回来求我!好啊,正室不当,喜欢做妾是吧?看我不天天入得你哭爹喊娘!”
然而,柔儿宁愿投河也没有回头。
“朱逢春!”柳氏叫嚣着朝朱逢春扑过来,“老娘跟你拼了!”她用头顶他肚子,两百斤的身子一下子将他扑翻在地。又一屁股坐到他身上,劈头盖脸一顿乱抓。
朱逢春痛苦地闷哼一声。
汪直站在暗处欣赏了半天“狗咬狗”的戏码,见火候差不多,这才不紧不慢地踱了过来,拿着一份口供让朱逢春和柳氏画押。
朱逢春感动得热泪盈眶,要不是汪大人来得及时,他今天非交代在柳氏的肥臀之下不可。
柳氏神情扭曲,蓬头垢面,状若疯妇。汪直命满脸是血的朱逢春将供词一字一句念给她听,还没念完她就嚷了起来,“我签!我签!我签!只要能减刑我什么都愿意签!这一切本来就是安王主使的,是他让我们到姚府闹事,他还给了我五十两银子。”
汪直忍了好久才没笑出声来。成也萧何败萧何,不知安王殿下见到这份供词会作何感想。
“珏儿,”姚春城十六年来第一次唤李珏,这也是十六年来他首次正视外甥。
抛开恩怨不提,他对姚府确实好得没话说——银子流水似的往府里送,大夫隔天到家里给他和妻子把一次脉,一年三节京城来人请安问好
他才三十岁,两鬓就已经悄然爬上银丝,常服里头也是空荡荡的,瘦得令人心疼。他不得不承认妻子的话,这些年他的确过得差强人意。“汪大人是你的人?”
“嗯,舅舅请放心,外甥对他有知遇之恩。他做事稳妥可靠”姚春城终于愿意正眼看他,李珏激动得语无伦次。
“柔儿当年并没有死,她悄悄藏身在姨母家里。”
“什么?!”李珏“蹭”的一下站起来,“表妹还活着?她在哪儿?舅舅快告诉我!”
“你坐下,听我把话说完。”姚春城未料到外甥这么激动,不禁也有些唏嘘。“柔儿当时怀了身孕,在乡下姨母家里生的孩子。不过不过她生下孩子第二天就因为产崩去世了”姚春城看了一眼呆若木鸡的外甥,又接着道,“孩子今年十五了,长得很像你们。”
李珏觉得有人拿钝刀子在割他的肉,五脏六腑搅到一起生疼生疼。
外柔内刚的柔柔竟然舍命生下他的孩子???
她当时不是宁愿死也不要他碰的吗?不是说恨他吗?为什么要给他生孩子?
为什么不打掉孩子?为什么不重新找个人嫁了?为他这个罪魁祸首生孩子连命都不要值得吗?
蝼蚁尚且偷生,她怎么就不知道爱惜自己的生命!
她怎么这么傻!!!
姚春城看着泪流满面的外甥,终有些动容。他也曾埋怨女儿太傻、太执迷,现在看来他认为的未必就对。“柔儿临走前说拼将一生休,尽君一日欢。她不怪你,叫你不要自责,她的心意全在孩子名字里头。”
李珏颤抖着双唇,“舅舅快告诉我,孩子叫什么?”
“李渝。”
李珏哭倒在地。他终究是辜负了这个柔情似水的女子,终其一生他带给她的只有屈辱和伤害,可她竟然至死不渝。
在她的深情面前,李珏羞愧得无地自容。
——原来你就是我表哥啊!
——表哥,我喜欢这个“渝”字,矢志不渝的“渝”。
第十三章()
长史不知道自家王爷怎么了——
明明事情办妥;和舅老爷、太太的关系也破冰了;为什么还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一行人风驰电掣回到京城;队伍在正阳门前停下。
“王爷;咱们是直接回王府还是?”
“你们先回去;跟老王妃说一声;我去皇宫了!”李珏头也不回地走了。
永安帝正在御书房批奏折;李珏进来也不吭声,像个木头桩子似的杵在他面前。
他的眼风轻轻从李珏身上扫过,没好气道:“难得呀;平日朕想见你都得三接四请,今天是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李珏不答。永安帝恼道:“去去去,陪你皇嫂和太妃们打双陆去;别在这儿碍眼!”
李珏“咚”的一声跪倒在永安帝脚边;拽着他曳撒的袖子,仰着脸一字一句道:“臣弟是来跟您说一声;简亲王府准备立王妃;到时候宗人府那边您可得替臣弟兜着啊。”
永安帝就知道这个家伙一来准没好事。
他其实心情不大好;最近朝堂上因为开挖泇河分成了两派。以张、宋两位阁老为首的官员搜罗了十条罪状;痛陈开挖泇河劳民又伤财;林守诚兄弟和工部尚书张与驰等人则认为要从长远着眼;用大局眼光看待新河利弊。两派谁也说服不了谁;天天吵得不可开交,连带着他也气闷。
李珏将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永安帝。
“什么?”永安帝惊得差点儿从御座上跳起来,“你说你要立姚春城的亡女为正妃?”他用两指按着太阳穴;“你是不是嫌朕活得太长了?”这要是被宗室那帮老家伙知道;他还有清静日子过吗?
李珏膝行两步,“臣弟不敢!臣弟知道这件事匪夷所思,但这是臣弟毕生心愿。况且姚氏育嗣有功,这是臣弟唯一能为她做的事,求皇兄成全。”
永安帝腹诽,我倒想成全你深情的美名儿,有本事你让宗人令和左右宗正先答应啊!
“皇兄,”李珏抱着永安帝的大腿,把曳撒的褶纹蹭得乱七八糟,“您就发发慈悲可怜可怜我吧,我从小没爹,人说长兄如父,您这个当父亲的可不能不管我呀。”
永安帝被他气笑了。他比李珏年长十岁,李珏小时候根本就不怵他,在他面前一点儿正行都没有。跟他同寝同食,追在他和林家兄弟屁股后面跑,就连学说话,也是最先跟着他学会喊“父皇、母后”。
认真说起来,他对几个儿子都没这么耐心过。
罢了,他要立死人当王妃就立吧,也不是什么大事,他府上现在的情况跟立死人也没两样。说不定这次顺了他的意,以后就能安心过日子不瞎折腾呢?
再者,简亲王府后继有人,他也算对得起皇叔当年的照拂之恩了。
“行了,大男人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这件事也不是一点转机都没有”永安帝突然顿住,眼前一亮,茅塞顿开,他知道怎么治朝上朝下的老顽固了。“你稍安勿躁,等诚郡王从西北回来再说。来,跟皇兄说说那个孩子。”
李珏一看有戏,连忙从地上爬起来,与有荣焉道:“舅舅说他现在跟着周夫子读书,学问一等一的好。”
永安帝难得幽默一回,打趣弟弟道:“哟,看不出来啊,歪瓜也能结出好枣!”
李珏“嘿嘿”傻笑。
“等他学成归来,朕要在金銮殿上亲自会会他。”
李渝收到家书,这才知道自己的身份一夕之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来他竟是简亲王李珏和外祖父独女姚子衿的孩子!
呵呵,好一个痴情女子薄情郎的故事。要是发生在别人身上,说不定他还会掬一把同情泪。落到他身上,只觉俗套、狗血、无聊,他才不稀罕什么王爷爹爹,外祖父母是亲生的就够了。
林菀青知道李渝家书写了什么。
李珏从济南回京的第二天,姚老王妃就到镇国公府找自己的大姑子无忧公主说话。
原来李渝真是表叔的孩子!天可怜见,表叔终于有后了!
压在林菀青心头的大石落了地。
相较于她的神清气爽,李渝则阴郁得多。她看在眼里也不相劝,这种事得自己想通才行。
转眼到了清明节,四人相约灵峰踏青。去年重阳发生的事还历历在目,转瞬四人就成了至交,缘分的奇妙不足为外人道。回程路过灵峰禅院,原本打算去庙里上个香,正巧赶上方丈悟能大师讲经,他们便停下来跟着一起听。
悟能大师佛法高深精妙,信众们听得如痴如醉。
“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则见如来。不取于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