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入怀多少事-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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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沂安遭西原钧天骑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破,前后不过三个时辰。
沂安行宫内,玉子衿坐在殿内幽寂一角独自心伤,一个行宫侍女忽然来报显阳城破,不时震天的喊杀声便浩荡而来。
城破突然,行宫内为数不多的宫人纷纷窜逃,乱作一团,玉天留下的三百守卫紧紧庇护着行宫主殿,守卫长龙行虎步跨入大殿,请玉子衿移驾。
厮杀声不断入耳,玉子衿紧皱眉头,西原军围城,人数起码不下数万,岂是他们逃得了的?当年在西原识得她的人惟有钧天五上将,如今攻城的主帅却不知是谁,这个时候她决不能落在西原军手上,否则若成了他们威胁父亲的筹码,就连阿铮都无可奈何。
“属下请娘娘快做决断,再拖下去只怕是走不了了!”守卫长情急下跪。
“攻城主帅是谁?”
守卫长抬头,不知道皇后为何在紧要关头还关心这个,只焦急道:“回娘娘,是西原大将贺别澜,先锋乃赫连熊熊之子赫连流星。”
“什么?”玉子衿豁然起身,还未来得及庆幸,利箭疾雨已经破窗而来,腥红雨血在惨叫声中染遍大殿,守卫长与几个属下已经溘然倒地。
温热灼烫的液体滑荡胸前,突来的刺痛令玉子衿容色剧变,她捂着胸前正没入血肉的利箭雕羽,日光恍惚中只看到“钧天”二字的依稀轻影,一队精锐破门而入,当前一人虎目雄威双眼放大,她于兵戈浩荡中紧闭双目。
精甲如林,方阵相峙。
沂安城外,玉策与宇文铮两军相对。
四道锐利的目光交接,宇文铮与玉策同时策马上前,没有抽剑相杀,二人于对方一丈外驻马。
“你该明白,本王今日亲临不只是为了这小小的沂安城。”玉策先开口,眸子里有些疲惫和沧桑,对宇文铮的语气也不是往日的敌视与英雄相惜,带着长辈的长噫无奈。眼前这人或许当初该是他的贵婿,只是可惜比起这天下,他并没有选择他的女儿。
宇文铮握着缰绳,“玉王爱女之心铮明白,只是恕铮暂难从命。”回眸看了一眼沂安城的方向,他神情低柔,“您既然挂牵女儿,就也请谅解麟儿的念母之情,让他们母子团聚吧。”
提到宇文靖域,玉策眼神一乱,当日是下了杀心,可那毕竟也是他的亲外孙,甚至是他最喜欢的孩子,“你既然怜儿爱子,当初又何苦有长和九年原业西流一事,若非你二人阴谋筹划,事情何尝会到如此地步!如今她已是东原皇后,不再仅仅是本王的女儿!西原她留不得!”
宇文铮长叹,没有向玉策提起当年的误会,事到如今,再提起也无用。
玉策此来并不打算能一次性从宇文铮手上要回玉子衿,只是来确定女儿是否平安在他的手上,知道她无事,也心安了。当初既然玉子衿选择回到玉家,就已经证明了她的态度,其余的玉策也不多做纠结。
扬鞭一挥,一个小将捧着一柄宝剑上前,玉策指指宝剑,道:“这柄御啸,送给靖域,权当我这个外公的见面礼吧!”
宇文铮抱拳,对着玉策策马扬尘的身影,“铮代小儿谢过玉王。”
鸣金起,两军收。
第四十三章相见枉断肠(三)()
寒冬料峭,冷风刺骨。
晨起白雪落满枯枝,天地茫茫飞鸟俱无。
血肉撕裂的剧痛刺醒床帏中沉睡的人,玉子衿低呼睁眼,胸口的疼痛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在这寒冬腊月额间就冒出了冷汗。
撑着疲惫的身子起床,她几步踉跄。
冷风入窗,宫室邻湖,枯荷映水,这里还是沂安行宫她住的宫室。
浓郁的药味浅飘入鼻,她闻着味道走到外间。
鹅黄宫账,玉绫香案,火色半明沸腾着一锅汤药,在那旁边,一个圆圆的小脑袋正垫着小手睡得暖香,蒲扇还松垮垮挂在他的指尖。
这一幕暖心,玉子衿忘了心口剧痛,惟有泪雨沾面。
被入窗的寒风吹了个哆嗦,宇文靖域抖抖坐起身,赶忙着急地去煽火,幸好没灭,幸好开了,他庆幸地睁着大眼睛摇头晃脑,才发现里间门口立着个青衣墨发的人,顿时欣喜小跑过去,“玉娘娘?你终于醒了!”
玉子衿吸吸鼻子,苍白脆弱如雨打梨花,一阵风来就能欺压枝瓣,摇摇欲落,她泪光未去的眸凝在那张天真萌动的小脸,用袖口为他擦着脸上的几道灰,“怎么回事,怎么是你在这里煎药?”
宇文靖域嬉笑挥挥手里的大蒲扇,“行宫的侍女都跑了,当然由本侯亲自来照顾救命恩人了,怎么样?想不想尝尝本侯亲手熬的药?”
屋外赤着上身自缚荆条的赫连流星哆嗦着翻白眼:亲手熬的?药是本先锋亲自跑腿买的!火都是我生的好不好?
“好。”对上浩清侯引诱的目光,玉子衿微笑着点头,牵着宇文靖域的小白手前去喝药。赫连流星臂力惊人,那一箭射出是用了全力的,若非箭矢正好偏离胸口三寸,玉子衿此刻早已一命归西,就算如此,她现下也是伤得不轻,每走一步路胸口都在隐隐作痛,紧握着那嫩嫩的小手,她一直都在强忍着。
宇文铮戎甲未去,下了战场匆匆而来。
屋门外,他疾步驻足,冷沉的眼轻柔惊起,修长五指紧握宝剑,怔怔看着屋内清丽绝色的女子,她长发披散,仪姿曼妙,正颦笑温柔与她身边的俊秀男孩轻语嫣然,喝着男孩用小手笨拙送到嘴边的药,明明被烫到,明明药很苦,她的笑意却还是那样浓,那样美。
霜冷的五官开出万朵春华,他在寒风中绽放霞光万射的旖旎笑意,那经年旧梦中出现的场景,终于真实地出现在他的眼前。
赫连流星正窝在避风一角瑟瑟发抖,看到主公回来双眼放光,磨蹭磨蹭到宇文铮身后,砰地一声巨石跪地,四处回荡的嗓门儿嘹亮:“主公,属下该死,误下命令箭射行宫,请主公处罚!”
快罚我吧!快罚我吧!不然等老爹知道我亲手误伤了姑姑,肯定死得比现在还难看!
蠢货!你不知道惊扰了主公看娇妻爱子母慈子孝死得更难看——须赫云在角落里无语望天,默默走开。
宇文铮不耐烦闭目,片刻吐气转身看着赤裸上身负荆请罪的赫连流星,后者正哀伤涕零呜呼哀哉。
玉子衿与宇文靖域正向外移来目光,只听宇文铮咬牙切齿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你就在这行宫洒扫三月以示惩戒吧!”
洒扫?
三月?
赫连流星冻红了的大脸瞬间龟裂,他可是征东先锋啊?这活是下人娘们儿干的!
宇文铮哪里管他什么表情,早阔步向屋内走去,征东先锋哭丧着脸看主公的伟岸背影,一个喷嚏措不及防惊天动地。
“末将。。。。。。吸吸。。。。。。末将谢主公。”
听到赫连流星委屈的呻吟,玉子衿与宇文靖域扑哧一笑,这时寒风欺面,宇文铮已进屋来,宇文靖域小跑过去拉着宇文铮献宝,“父亲,你看交给我准没错,玉娘娘喝了我熬的汤已经恢复血色了。”
宇文铮冲儿子一笑,目光又放回玉子衿身上。
压声清咳,玉子衿忍住疼痛起身,闪烁的眸子只一略那人的如海目光就垂于地面,她福身一礼,“此次多谢王爷相救,子衿感激不尽。”
宇文铮僵硬摆手,因她强忍疼痛的模样心如刀割,生冷道:“玉后客气,本王分内之事。”
气氛一时尴尬,两人都不说话,宇文靖域看看宇文铮,看看玉子衿,疑惑道:“父亲和玉娘娘以前是旧相识吗?”
二人眼神纷纷一闪,宇文铮道:“年少旧识。”
“萍水相逢。”玉子衿同时道。
“那到底是年少旧识还是萍水相逢?”
玉子衿索性沉默,宇文铮淡笑,对儿子解释:“年少时玉后曾救为父一命,玉后为人大方不记心上,加我二人立场。。。。。。故并无几人知我二人相识,所以在她说来是萍水相逢。”
明示暗示宇文靖域听了个明白,玉子衿是玉策之女,怎能让人知道他救过父亲的死敌宇文铮?
只是父亲的说法,宇文靖域却半信半疑。
既然曾救父亲之命,那父亲和玉后是如何相识?若因救命而相识,深闺女儿缘何要救陌生男子?若因相识而救命,那父亲又在玉后心中有何等地位,以致令她背叛玉王?
这些疑惑宇文靖域没有说出口,孩子的眼神分外明亮,总能不经意察觉出大人刻意隐瞒心事的神情。
“你蒙叔叔命人送了些野味儿,都是你爱吃的,我让人全送去了后厨,你要不要去看看有什么想吃的,今晚做了添膳。”宇文铮摸着宇文靖域的圆脑袋。
“成!”机灵拍拍小手掌,宇文靖域叮嘱玉子衿好好休息,背着小手人模人样离开了寝殿。
小身影渐行渐远,玉子衿也渐渐不支,身子一软倒入一个快步闪来的怀抱中,她微抬血色无几的脸,看着那人线条完美的下巴,坚毅疼惜的俊脸,被他打横抱起向内间走去。
厚厚的棉被裹住清瘦的身子,她倚着背后宽广温厚的胸膛,感受着从他身上传递的阵阵温暖。恍惚中她看到当年驿外断桥,满天飞雪中那立于马上的男子伤情的怀抱幼子,看她绝情离去。
最后只换来她一声“我愿与君绝”。。。。。。
那天天很冷,在舟头她看了好久,直到船过启江她还在望着那个方向,凉彻入骨中她最想的就是他的怀抱,这是只属于她的天地,许她无情放飞,可是她却将他无情摒弃负了他多年。那年的寒风落了她一身月子病,以致后来流掉两个亲子,可能那便是她的报应吧!
“子衿。。。。。。”许久,宇文铮哑涩开口,灼痛的眼眸湿热,他紧紧抱着怀中的无骨馨香,不是当年的薄荷清新,却的的确确是她的味道,他双目猩红,似入了魔道将她狠狠揉进怀中。
那日沂安城破,他随大军殿后进城,当在流星怀中看到浑身是血的她的时候,天知道他有多崩溃。若知道她在这里,他绝不会采纳部下建议攻取沂安,也就不会有她这一箭之苦,他知道那痛,当年他也是尝过的,女子本就比男子柔弱,自小不曾受过什么苦的她怎么会受得了这般痛楚。
疆场男儿不懂风月,香玉怜惜之心更不会有几分,他以前也同那些粗犷男儿一样,不懂女子柔弱娇媚,只觉得那太做作,直到她来到他身边,无名飓风卷带出他万般柔情,原来人世间还有这般思绪牵绕心肠。尽管知道她并不是那不耐风雨的暖室娇蕊,他却更加不顾一切要怜惜她分毫无失,一寸不伤,永护掌心。
人世千娇百媚,女儿洁白美玉,他只在她一人身上看到。
“阿铮,好痛。。。。。。”玉子衿惨白着脸,发出的喘息浮若游丝,明珠晶亮的眼球浸着水色迷惑,病态里的流光魅色只入那俯视灼热的星眸,他的指情不自禁摸着那如凝脂的脸,嫣色的唇,感受着她渐渐贴合在他心口的秀小手掌,那里有着同样的伤疤。
“阿铮,我终于感受到了和你同样的痛。。。。。。以前我总是在想,那么长的长矛穿破胸膛会是什么样撕心裂肺的感觉,你又是用什么样的毅力忍耐着,是怎样熬过了那后来的血腥和孤单,今日子衿终于痛你所痛。。。。。。”她似乎头脑有些晕了,眼光迷离得像在做梦,掌心渐渐上移,她的温热紧贴着他线条修长的脸颊,缓缓道:“我好恨自己当初没有机会一直陪伴着你,在你最无助的日子没能执你手共并肩与你度过最艰难的时光。我也好恨我自己后来狠心一走了之,让你一个人孤独地抚养麟儿,早知原本应相失,不如从来本独飞,我真的好狠。。。。。。我。。。。。。”
合目闭去,清冽的声音渐渐断了,宇文铮冷峻的眉眼早已成溪波晶莹,他加重了钢铁臂膀的拥护力道,又用最舒适温暖最富有安全感的铁骨柔怀护着胸前的女子,这世间也惟有她会想要痛他所痛。
“不许恨自己,我不恨你,不怨你,比起留在我身边愧怍难持,我更要你仰不愧天俯不怍地,不管你做什么,不管你在哪里,你都是宇文铮唯一的妻,我的身侧永远只为你而留。。。。。。”
第四十四章相见枉断肠(四)()
寒风凛冽里,疏星在上,赫连流星捧着大碗蹲在屋头,吸溜一口姜汤紧了紧身上的棉被,顺带一抹鼻孔下两根白条儿。
宇文靖域眼角抽搐,端着一碟子花生找了个远点的地方挨着赫连流星坐了。
“这大冷天的你跑屋顶来干嘛?”
“看流星,等许愿,爷我下次要当征东大将军!”
“矫情!做梦!先做你的洒扫小厮吧!”
恶狠狠的目光一瞪,赫连流星刚要跳脚,宇文靖域又道:“还想让本侯封你做大将军不?”
脸一垮,赫连流星伏低做小,极尽谄媚,“想,当然想了,臣还等着小侯爷早日长成人,英明神武惊艳绝世带臣打天下呢!”
一连用俩成语已是极限了,宇文靖域瞅一眼赫连流星脸若银盆目似铜铃还冒光的吓人模样,默默又往远处坐了坐,不经意地望天,剥花生,闲谈:“蒙叔叔和伯舅就是疼我哈,今儿打的不少新鲜野味儿都送沂安来了,我刚命人架了火架,都烤上了,在东原憋了这半年,可算能解解馋了。”
赫连流星端着大碗呵呵笑,“是啊,扫了这半天地,哥哥我也饿了。”
“得了吧,看你壮那样还是少吃点,我还等着答谢救命恩人呢!你不许抢!”
“哦。”
宇文靖域挑眉,挺听话?“说起来,这玉后和我父亲也是旧相识哈,还挺巧,呵呵。。。。。。”把手里剥好的花生向赫连流星一摊,“对了这我父亲和玉后是怎么认识的来着?”
赫连流星眯眼笑一口闷光花生,囫囵嚼道:“在。。。。。。在风怡晴(风漓城)认识的啊,骨(主)公英雄救了个美,然后呼呼(姑姑)又在香丁(上京)救了骨(主)公。。。。。。”说着说着没了声,他眼中一恐发现宇文靖域正定定看他。
“父亲。。。。。。救了玉后?玉后又救了父亲?”宇文靖域慢慢趴上赫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