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入怀多少事-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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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实是她的主意,不过喂药的可是伯父啊!”原倚风声音更冷,他指着的方向下移,“伯父,看到了吗?当时朕,就在那儿。。。。。。”
吉南王猛然抬头,难言复杂又恐惧地盯着背光下那张忽明忽暗的脸庞。
原倚风没有再说,紧闭的双眼透露出他无涯的哀伤,一身风采被乌云笼罩。
人人都道他风流写意英姿出尘,是一代清俊帝王,可是却鲜少有人会想起三十年前,在上京的古老宫城中,有一个天资风采的男子也曾登临帝位,他比他温润,比他写意,甚至比他更具才能,可是他却生不逢时,眼看着江山颓落、奸人祸国,一代帝王最后竟被生母活活毒死。
他永远忘不了堂兄离去时的眼神,那样忧伤,那样无力,又那样解脱。
当时的他还小,奸人进殿时堂兄不由分说把他藏在了龙榻下,他就那样迷惘地看着、听着,一下眼睛不眨,直到丧龙钟八十一响后,风尘归来颓然收殓的连烬发现了他。。。。。。那夜,那些人的嘴脸深深刻在了他的脑海中,他永远记着堂兄的死状,也永远记着他们这些王朝末日皇室子孙的悲哀。
从那,他的清风入袖,他的白云出怀,都只为纪念一人。
代他,如风而活。
金罍佳酿斟满樽,如今该死的都死了,这最后一个刽子手,他终于可以亲自了结。
金樽愈来愈近,吉南王涣散的眼睛终于聚起光泽,他注目那清澈液体,一丝冷笑挂上嘴角,藏在广袖中的手渐渐摸上那冰硬。
寒光现,利刃出,疾速而出的刀锋在离原倚风心口三寸之时被突然闪过的墨色身影一脚踹飞,连烬一掌夺过原倚风手中酒,一掌将吉南王击倒在地,凉彻的酒顺势而倾正入他的口中。
死死拽着连烬墨色衣襟绣金纹梅花的领口,吉南王痛苦失声,他哽着生硬肿胀的脸庞看眼前的萧肃男子,那高雅可观的容颜,那漠然无情的目光,领口处被他拽落露出连烬大片胸膛,当那妖娆于肌的血色红莲现出,他的表情如被烈冬寒冰当头砸下,“你。。。。。。你。。。。。。”他痉挛的手指着连烬欲说些什么,最后只变成一口黑血溢出,他渐渐倒地没了声音。
连烬一步退却,回身前拉好衣襟恬淡看上前的原倚风,“算算时辰,皇后差不多也该回宫了,去相迎吧!”
原倚风凄惶的视线一直在吉南王尸体上,没有发现连烬的动作,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蟠龙金门豁然而开,从里面走出雪衣龙纹的温润男子,华阶下,天宽地广,皇城巍巍,灯火通明的大道正中有美一人长身玉立。
青黛远山眉,水色潋滟目,她冰肌摄魄的容颜正朝着殿门的方向笑靥浅浅,九凤衔珠金丝振翅冠戴在她乌色如染的高贵发髻,宛若那日万众瞩目的立后大殿,她从华阶下款步拾级。禁步环佩格律有致回响在清夜,垂缕在她金银丝鸾鸟朝凤晕缎袍上,如削身段在灯光中如绝仙临世。
原倚风盈动的眸一热,飞身跑下长阶相迎,他清越的身影因那雪色格外抢眼,似山际流烟乘风而来,悠远闲静,如皓月之辉横播银河,光明夺目。
兰飒与玉天兄弟几人刚至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黑暗处他们带着人马静静撤离,很知趣地没有去打扰那执手相视的二人。
走出老远,兰飒还是止不住回了眸,他百步穿杨视力极好,在这个距离仍旧可以看到她的倾城笑靥,眼前的那幸福不虚假,那笑容不掩饰,这几年她过得未必就不快乐。
昔年青梅,今日凤飞,他到底只能暗暗望她在天。
紧握银枪,兰飒将留恋不舍的目光收回,他一手捂住胸口,说好不痛的,怎么今日。。。。。。。或许痛一下也好,至少不会让他忘记她,让他永远记住那张梦里梦外最美的容颜。
东原玉和五年,举世震惊的吉南王谋反之案落下帷幕,这场皇权斗争因触发于婉娴郡主大婚当日,被后世称之为“喋血花嫁”。
因吉南王贼心早为玉王所察,遂布下全套引蛇出洞,以诸子重伤外宣深诱敌鬼,先后查出高长均、凌陌、赵凝辉等与吉南王私相授受暗合勾结,牵连之广令人咂舌,在吉南王伏诛后,所有逆党均按罪发落,帝都城内大肆清洗,血流成河。
第三十三章金氏玉纵览()
斩杀赵凝辉那日,玉策并没有亲临刑场,对于这位年少相识感情极深的结拜大哥,他虽挥下了屠刀,却斩不断多年情分亲眼看他身首异处。
至于安家,在吉南王阴诡之心被揭露后,安家家主也知道自己被彻底利用,悔不当初与他结为姻亲,谋反逼宫乃是诛九族的重罪,吉南王为皇家宗室,诛不了九族,诛三族是可的,作为吉南王的妻族安家也难逃灭门之罪。可在苦等三天之后,朝廷并没有旨意下达,打探方知是玉子衿为吉南王妃求得原倚风和玉策恩赦,与吉南王和离再无瓜葛,特准送返安家养老,而安家亦得赦免,安秉谦与玉鸣徵婚约如旧,择日再行婚礼。
安家家主于此深谢皇恩,重叩玉子衿恩情,自此立誓严管子弟,不涉权争,安家血脉险险得保。
就在吉南王兵败次日,巡城御史于城西一间客栈发现一桩惨案,客栈内有死者数百人,却都是蛮族人,且个个身高体壮手持利器,是一队经过严格训练的蛮族勇士。
据客栈老板说,这些人在两个月前就打劫了客栈,盘踞窝藏在此,将老板与小二厨子关在柴房,昨夜夜半,有一帮江湖中人投身客栈发现猫腻,与蛮族人产生冲突,一行人武艺高强本领卓绝,竟不损一丝一毫就击毙了数百蛮族人,解救老板一家老小于危难。
巡城御史将此事禀报了玉寒,玉寒多番彻查发下文书却没能找到那些仗义行事之人,最后只能作罢。这件事让东原与金兰关系彻底恶化,两个月前正是赫鲁奇拜访东原之时,而那些蛮族人后被证实出自金兰,一个蛮族王子在他离去后还将这数百勇士藏匿显阳是什么原因有脑子的人都想得到,吉南王仍旧没逃过通敌卖国的罪名。
被清洗的不止官场,还有后宫。
没人想到那日轰鸣倒塌的迎风阁中没有皇后、太子与浩清侯,正如没人想到一向俏皮可爱,看起来天真无辜的花贵人居然是吉南王安插在宫中的暗桩一样。事发之前玉子衿在迎风阁设宴款待浩清侯,便是无意听了她有心之言,幸好那日卫碧发现了她的不对劲而秘密告诉了原倚风。
玉子衿奖赏了卫碧的机警,也下旨于清露台以梃杖之刑赐死了花贵人。
是女人就会有妒忌心肠,若花贵人只是单单嫉恨她,她可以恕,但这次她万万不该把这恶毒心思打到她两个儿子身上,她不愿因后宫之争手染鲜血,但不代表不会为了保护幼子而杀人。
重刑上宫妃,皇后与太子安然归来,后妃们彻底醒悟这里依然是皇后的天下,她们先前心中小小的幸灾乐祸如今看来是万分可笑。
那个女子无论生死,在皇上眼中她们也永远只是妃妾,那凤座荣耀除她再无二人可享。
如玉子衿所想,后宫仅凭花贵人一人之力绝不可能有机会让那些刺客将大量火药运进宫中炸毁迎风阁。经连烬顺势彻查之下,牵扯出宫中多数或大或小的内侍、女官也涉案其中,他虽掌控内宫多年,原业在位时因有数年放权难免给吉南王钻了空子,将一些爪牙插入后宫,这一疏漏险些令玉子衿母子三人惨死迎风阁,连烬大怒,当即下令于理正司正庭当场杖杀了所有涉案人员。
执刑之日,连烬命所有后宫有品级的掌司局部内宫官员入理正司观刑,数百人同时被杖毙的场景血腥惊悚,凄厉惨叫响彻紫耀皇城的上空,那日流红横尸遍布理正司,酷刑威慑下多数女官吓得失声尖叫当场晕厥,不少内侍便溺当场,宫中侍者人人自危,心惊胆寒。
玉子衿蹙眉拉开侍奉她试穿新做冬衣的尚衣局女官所系的锦带,自顾打了个宽松的结,这一动作吓得刚失神的女官慌忙下跪请罪:“臣该死,皇后娘娘恕罪!”
玉子衿没有怪罪她的意思,这几日这种情景她已经见怪不怪,只赞送来的冬衣款式极好算是宽了这位年轻女官的心,摆摆手让她退下了。
宫中侍奉女官多是官僚家族出身的弱质千金,哪看得了那日的血腥场景,当场昏的昏、病的病,后来就是告假的告假,有些家族地位高有脸面的甚至直接让父亲舍了老脸辞退了侍御职衔回家嫁人去了,今天尚衣局还能找出个有品级的年轻女官来凤藻宫送冬衣已是不错了。
“娘娘,您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一枚鸽子血,皇上赏的吗?”纤儿收拾着换下来的衣物,拿起放在中衣内袋中的那枚别致血玉端详。
玉子衿才想起她那日拜了个义父,她边摸边观察着那鸽子血上细小雕刻的纹络,看来看去也看不出是个什么图案来,原倚风正好午睡醒来走到外殿,想他游历四海博学多识定是识得这物,便将那日遇见那老人和拜为义父之事一一道来,末了问道:“你可认识这东西?可知道那个老人家是谁?”
原倚风拿起鸽子血半举正对上梨花木碧纱窗外射进殿来的旭日阳光,正中可见朱色晶莹的玉心是颜色更红更深的血珠一点,如琥珀于玉心静静沉睡。再然后那玉逐渐变了颜色,从红变淡,渐渐为紫,指尖一移,随着阳光强弱的不同变幻出橙黄蓝绿不同的颜色来,至最强处,竟成水晶一点,透明得可映观七彩霓光世界。
那表面的纹络在色彩变化中也渐渐清晰,玉子衿看清那是水波,深海荡漾的水波,在水波中随着颜色不同的变化玉心的血珠就如融化一般,变成液体四处流动,汇成不同的曼妙景致,那些景致被表面的水波纹络笼罩,绿时看是碧波绕川,蓝时看是深海藏岛,紫时看是紫微耀宫阙,橙时看是江红映西楼。。。。。。
“这不是普通的血玉,乃山云国至宝——玉纵览!”
玉纵览,指寸一玉纵览山河万象。
山云国,地处原朝以南,隔重山峻岭万千峡谷与原相望,民风开阔,政治清明,气候湿热,风物闲美,国多山峦峡谷,三面环海傍岛,城中湖水纵横的山水之国。
从原朝立国之初,出云国与中原就往来交流不绝,曾有数位君王娶中原公主为后,是和中原关系紧密的姻亲之国。
武定年间,仁宁帝执意要纳山云国第一美人旖润公主为妃,公主已有爱人誓死不从,为不使两国交恶自缢而死。山云王痛失爱女与原朝反目,两国彻底断绝了往来。五十年过去,山云国曾传入内陆的一切也渐渐于原朝消弭,只留山海远国之名为人所知。
“你是说义父乃山云国人?”玉子衿道。
原倚风摇头,“玉纵览是山云国至宝,却不属于山云国所有。”
“那属于谁?”
“我朝第一世家,南海金氏!”
南海金氏?
原朝立国时为太祖征战南北,追随韶烈公主共为原氏打下半壁江山的南海金氏,至原朝初立国就盛极一朝,中间从未没落,子孙后代能人辈出,文武重臣代代不绝,是原朝享誉天下当之无愧的第一世家!
纵使如今南海金氏权势凋零,早已不再统辖南海,还被宇文铮和玉策裂土瓜分,但这一族曾经的辉煌盛名还牢牢记在原朝臣民之心。如今的南海府仍存有许多金氏后人,他们在南海扎根,势力盘根错节,是东西两原都不可小觑的世家势力。也因此,宇文铮和玉策瓜分南海也只是表面划地而治,对其中盘根错节的古老势力采取拉拢羁縻之策,至今都没有将南海完全纳入掌中。
关于玉纵览为何属于金家,原倚风道:“子衿,你可听过一句话?”
“什么话?”
“原氏帝姬入出云王宫,出云王女归南海金氏。”
看玉子衿疑惑,原倚风微笑解释:“你出生之时出云国已经渐渐绝迹我朝,不知道也不奇怪。原朝公主多嫁入出云国,表面是和亲,其实却是每个公主都求之不得。出云国土地狭小,国中人口也少,但数百年来男女出生比例却是十分对称,故而国中人多是一夫一妻,就连君王也是。为了使未婚男子寻得配偶宜室宜家,君王重臣大肆纳妾的少之又少,时间一长就成了国俗,这样一来,纵使是和亲,公主岂会不愿下嫁?”
“同样的,被本国一夫一妻国俗所熏陶的出云国公主们当然不愿嫁入中原皇宫与三宫六院那么多女人共事一夫,所以一直没有一位出云公主入朝。而南海金氏毗邻出云国,他们的先祖承天上将军金战蠡在本朝立国之初便娶了出云国公主为妻,且遵出云国俗从一夫一妻制,终生只得公主一妻,二人伉俪情深,德沐后代。金氏子弟自那也多不纳妾,有此一例,出云国公主便多愿与金氏缔结婚约,前后嫁入金氏的就有七位!这玉纵览由当年出云国王赠与金战蠡,金家家主代代相传为祖传宝物,也是金氏与出云国联姻时的重要信物!”
玉子衿以腕托腮,道:“能怀有这至宝玉纵览的人定是金氏重要人物,义父说他的名字叫金立羽,没有听说过金家有这号人啊?”
原倚风微笑,“立羽?左立右羽不就是一个‘翊’字吗?他是金翊!”
第三十四章神勇冠今昔()
“金翊?”玉子衿吃了一惊,“金家最后那位承天上将军?”
当年不知何故,金翊一夜间挂冠离去,将南海十万大军统兵权尽数递交朝廷,失了继承人,金氏也因此渐渐败落,宗族子孙逐渐分崩,各自倚靠祖上留下的丰厚田产和百年声望在南海行商经营,逐渐形成了三支巨擘力量,这三支子孙尔虞我诈你争我斗,同族之间彼此仇恨,争当南海领头士族。就在十多年前,有人将金翊在外所生的一子送回了金家,此子小小年纪就见识卓绝能力非凡,巧妙化解了三族争夺,更以金氏正脉继承人的身份得三族效忠,掌控住了南海,成了南海巨擘势力后的实际控制人。
这个孩子就是如今闻名天下的南海隐公子——金隐陌。
据说,金隐陌常年避世,行踪不定,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