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入怀多少事-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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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一生劳苦,打下这半壁江山,他一生基业积攒于死生风雨,于帝家从无愧对。若今日父亲有难,兄弟伤残,毁掉的将不止整个玉家,还有父亲一生雄心。若再加她和沐儿惨遭不幸,这江山将与玉家永无关联。那幕后黑手当真毒计用尽,要永挫她玉家。
还有麟儿,西原浩清侯若死,阿铮唯一血脉无存,心力必伤,到那时定以举国之力强攻东原,群龙无首乱作一团的玉家凭着稍胜西原一筹的兵力与之对决,相争到头也是两败俱伤,到那时。。。。。。得利的又是哪一家呢?
好一个搅乱天下翻覆风雨的毒计!
好一出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算计!
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没人想到那迎风阁的宴席没有皇后,没有太子,也没有西原浩清侯。
就连那刻意指引她于迎风阁设宴的人也没想到。
紧攥袖角的五指掐出血痕,她的眼中是难有的狠厉。
玉家势大,这几年只顾外敌,却险些忘了在国内,在这显阳城中就有一些人横眉恶视,胸腹藏刀。
两子绕膝,清欢长乐,竟让她忘了居安思危。
女本柔弱,为母则刚。
紧闭秀丽双眼,她暗下决心。
倚风,我虽嫁入原氏,但原谅我从未忘记自己姓玉。
所以,对不起。
石柱断折,玉盖成砾,白壁朱瓦临水成楼的迎风阁于琼楼玉宇中临地摧折,砂石入风中只剩断壁残垣于凤藻宫东北一角,那一声巨响不只炸毁了这清光绚丽的迎风阁,更将临近几座宫殿和地面震出多道裂缝,一堆废墟触目心惊。
急乱救援的侍卫,呜呼哀嚎的宫人,急切赶来的各宫妃嫔。。。。。。各种杂乱,各种喧嚣,都在那个天资男儿如风而至的那刻忽然静止,所有人不敢屏息地看着那个向来只有温润神情的男子露出凄清绝望的目光,一地碎砾中,他颀长的身子轰然跪地,不可置信如遭灭顶的目光死死盯着那废墟,恍若被抽干了精气。
石柱尚且摧折,砖壁尚且零碎,何况是人?
有人站在多个宫妃之后,剔指轻嗤。
迎风阁倾倒时,卫碧正带着英浓与翠萱在前殿点算要送往安府的贺礼,当三人听到巨响跑到迎风阁前,被眼前惨况吓得一时失语,好久才在心里庆幸娘娘和太子不在宫中,见到原倚风的失魂模样,翠萱急急就要将事情说明,以防圣上哀恸,卫碧一把拉住了她,纤指一指,翠萱在看到众宫妃后那个妩媚多姿的得意笑容时,眼神一闪,默默点了下头,与英浓一同去扶原倚风。
原倚风沉浸于突生剧变,不妨被两个侍女一扶恼然就要雷霆震怒,抬头却见是英浓与翠萱,左臂被加重一按,他看着卫碧的深沉眼睑,不经意一瞥那惨然废墟,他唤来侍卫:“来人,给朕挖!”
玉和五年,宁襄王府与皇城突遇不明袭击,玉家数位公子于府前浴血两个时辰方将刺客斩杀缉捕,仍有不少黑衣人事败流窜而去,于此有司下达海捕文书,倾一国之力追缉。
正当玉策盯着刺客尸首勃然大怒时,从宫中传来消息,迎风阁遭火雷炸毁,皇后、太子与浩清侯遭碎石碾压,死生不明。
怒将宝剑重重掷地,玉策胸闷欲裂,一声急吼毒火攻心,怅然于府门身形一溃,被玉家人匆匆扶入家中。
玉王病倒,皇后与太子生死不明,还未入夜公主府与都统府等玉策诸子的府邸传出噩耗,玉天兄弟几人与歹徒搏斗中为淬毒利器所伤,毒物未名,生命垂危,整个东原一片阴霾。
是夜,南侯府。
后院角门被人轻轻叩击,睡得正香的门房揉着困倦的双眼没好气地开了门,当看到门外数人,他困意全无,立时堆起一脸笑意,“二公子,您怎么回来了,快请!”
南侯岳嘉陵膝下子孙单薄,年过四十才得岳泽洛一子。眼瞅自己年事已高,儿子又是个整日嘻哈不成器的,而权势名门要在朝堂立稳脚跟,势必要有足够的子弟为本门撑起根基,便将弟弟的儿子从老家抱来显阳作亲子抚养。
岳卿风不算聪颖过人,却比岳泽洛听话得多,这点岳嘉陵颇为欣慰。比较遗憾的是这孩子整日只知道舞蹈弄棒成了个武痴,自己教给他的官场生存之道却全然不放在心上,没办法,老南侯只得把人托付给了玉天,想着派进宫作个侍卫统领,宫中侍卫多官僚子弟,能让他多结交一下这些人,为将来铺路也是好的。
偏偏人算不如天算,岳嘉陵是怎么也没想到侄儿一进宫就遭此大难,好好跟在皇后身边就在迎风阁落了个尸骨不存。再加一向效忠的玉王今日遇刺,玉家诸公子纷纷重伤,胡子一捋只觉得自己运道不好,险些就呜呼哀哉晕死在自家庭院。
晃晃悠悠不着调地走进书房来一个淡紫人影,岳嘉陵化悲愤为力量,恨铁不成钢一吼:“臭小子,叫你好好在宁襄王府呆着这个时辰回来干嘛?你这晃晃悠悠成什么样子,你知不知道病倒的是你老丈人!中毒不治的是你大舅子小舅子!尸骨不知埋在哪个旮旯的是你弟弟!在这里心急如焚的。。。。。。”
“是我老头子!”岳泽洛翻白眼打断他的话。
被堵了一口,岳嘉陵一口心头血险些喷出来,再看自家败家子那个欠揍模样,也索性不管什么名门教养,左右在这小子这里什么教养都是龟毛,一把抽过书桌上的玉笏直接向岳泽洛身上招呼去。
没想到老头子真的动手,岳泽洛滑不溜一个闪身到窗前,“您还真打啊?”
“不真打我还吓唬你?”岳嘉陵吹胡子瞪眼一撸袖子,追着岳泽洛拔起老腿就跑,刚跑出书房门他生生定住了脚,揉揉老眼看门前含笑立着的清丽女子和女子背后的几人,他暗暗掐自己一把,忍住拥抱侄子泣涕的冲动,继而佯装不痛地郑重请安,“老臣参见皇后娘娘,太子殿下,浩清侯有礼。”
岳泽洛冲玉妙人唏嘘地眨眨眼皮。老头子定力不错啊,他刚回府正好遇到这几人的时候吓得槽牙都震了三震,不愧是官场的老油条,一眼就看出了猫腻。
玉妙人嗔他一眼,将怀中昏昏欲睡的原景沐交给纤儿,唤来侍女沏茶备水。
“世伯免礼。”玉子衿微笑虚扶,细长的娇躯迎风而转顺势坐在了园中石凳上,“时间紧迫,本宫如何会出现在这里就不细说了,深夜前来,实有要事要和世伯相商。”
岳嘉陵躬身上前,“敌暗我明,娘娘死遁之举精察睿智,老臣洗耳恭听。”
玉子衿微笑,跟聪明人不说假话,南侯看着暴躁糊涂,其实水晶心肝儿比谁都不少一分。
“本宫已经命人通风报信家父,他已然知晓本宫与太子无恙,现敌暗我明,本宫临起一计请君入瓮,待玉家得力之人渐渐垂危,便是幕后黑手浮现之时,为防有人监视王府,父亲命本宫前来找世伯商议,还望世伯相助。”
“娘娘言重,臣效忠玉王,自当倾力找出幕后黑手,保我主功业。只是。。。。。。”南侯目如火炬,灼灼逼人,“娘娘和太子死遁之事。。。。。。皇上可知?”
玉子衿沉吟,岳嘉陵已经单膝下跪,诚恳道:“帝后情深,我国之美,但请娘娘恕老臣直言,娘娘既然事发之时不在中宫,那近身之人在事发之后想必已经将此事告知圣上,宫中至今仍在挖掘废墟,说明娘娘已经与皇上互通,若此事与皇上有关,娘娘如何缉凶追敌,岂不是陷自己于险地?”
“够了,”玉子衿霍然起身,直视地上老臣,“皇上宅心仁厚,绝不是杀妻灭子之辈!此事与他无关!”
“身在九阙,加诸万几,只要玉王不在、诸公子不在,甚至太子不在,这半壁江山就名正言顺实实在于他手,娘娘如何觉得他不会?”
“本宫信他!”
信他不是残暴喋血之人,信他对她的款款深情,信他的慈善悲悯心肠,信他不爱钱权云淡风轻的如玉圣洁,信他不会为了权力泯灭人性对发妻幼子痛下杀手!
或许南侯不懂,或许世人皆质疑原倚风,但玉子衿不会,自那年景林寺初见,原倚风不染纤尘净身浊世的清白君子形象就永远定格她心底,那些阴谋、诡谲、喋血。。。。。。绝不会和这个明月清风的男子有一丝关联。
岳嘉陵凝重抬头,月色悠悠中他看着那女子的如铁目光,明明纤瘦柔弱,话语气息却那般岿然如山般的坚定有力,他长叹一声借着岳泽洛的力气起身。
第二十六章喋血花嫁(三)()
至午夜疾风起,树叶婆娑,天明丧钟三响,敲亮侯门将府云集的城东清影街,其中最豪华的一间府邸随着丧钟声起响起呜嚎哀声。
——一等照威将军,玉亓薨。
惊人之讯响破市井,朝野皆震,一场突如其来的刺杀重伤玉王诸子已是闻者骇然,竟还首当其冲就褫夺玉家最骁勇无匹的六公子性命,可怜玉亓少年英雄不是马革裹尸战死沙场,却殒命阴鸷刺杀。
人们还未从玉亓的死中停止叹息,一阵阵噩耗又接连传出。
隔日清晨,公主府连进太医院士数人,不出半个时辰街头巷尾皆传擎阳长公主大怒,连杖御用名医五位,府中莺燕哀鸣声声不绝。
皆猜——驸马命不久矣。
同日,大都统府门悬白色纸灯一盏,守卫悲戚。
——玉寒病重恐不治。
接而,军器监制使府全门缟素——玉涣薨。
散骑常侍府陈明器——玉集薨。
宗正卿府既夕礼——玉意薨。
数日时间成年诸子死伤大半,玉策深受打击,重病不起,各方人心惶惶,惴惴不安,显阳山雨欲来风满楼,无不昭示着玉家危矣。
而皇城中,皇后太子死生不明,原倚风整日醉酒裕龙阁,避不见人,就连早朝都免了。官宦皇亲多人求见皆遭拒,数日不见天颜,朝堂人心浮躁。
冬季初晨,滴水成冰,这一夜气温骤降,风寒彻骨,道路两旁的屋檐俱有冰凌晶莹尖锐,过路的行人脚步匆匆,不时以手覆口哈着热气取暖,那热气散在空中倾而便成白雾,可见这个时节的寒,再加这些时日显阳城的压抑紧张气氛,更令帝都长街清冷寡淡。
在尾巷一角,一个衣着破旧的男孩使劲拉着肥大却轻薄的单衣裹住瘦弱的身子,企图留住这个冬天里身体中的最后一丝温暖,多日水米未尽,又遇到这么个寒杀人的天,他知道自己的时日注定不多了。
一个妇人踉跄着跑过来,她一脸苦寒,肌肤枯黄,左半边脸几乎被一块褐色胎记完全覆盖,右半边脸则长满了麻子,形容不堪,她手捧着半个不知是馊了还是脏了的黑黄馒头扑到男孩身边,“小文,你快醒醒,娘回来了,娘找到吃的了,你快醒醒。”
被叫“小文”的小男孩没有睁眼,死死地睡着,妇人见状嚎啕大哭,凄厉之声令人闻之驻足断肠。许是看不下去了,有几个路人纷纷投下几个铜板可怜这对母子,可薄舍之资也就够这俩母子一人吃一个包子,哪够救命?
似苍天也为动容,车马杂沓声断续从街边传过,在这巷道路口却突然停了下来,一个小厮吆喝着过来喊开人群,冲那妇人道:“别哭了,我家王妃见你母子数日在此乞讨,实在可怜,开恩命我带你母子进府讨个生计,还不快起来。”
母子俩听了激动万分,连连称谢表示感激,小厮又问家中可还有什么人,妇人说因为丈夫嫌弃她丑而抛弃了他们母子,只还有个聋哑的弟弟,也可一并去做个杂役,小厮点点头答应一起带三人进府。
温宜暖室,香烟如雾撩散出粉彩鎏金镂空雕花熏炉,名贵沉香氤氲一室,令人闻之摄魄,心漾抒怀。
“准备得怎么样了?”紫竹屏风后传出沉厚一声。
有人叹息回答:“只我一人之力恐怕还不够,王爷须知‘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玉家把持权柄多年,又岂是那么好拔起的,军中你我还须争取力量,不然仅凭现今可到手的兵力,即便事成,恐怕也不足以稳朝纲啊。”
发问的人有些恼怒,“那如今该怎么办?本王等不了那么久了!”
青年男子冷笑,“王爷稍安勿躁,且听我慢慢讲来。。。。。。”
“你要策反兰飒?你简直。。。。。。谁?”阴郁之声被一阵开门声豁然打断,屏风后的二人停止了交谈,警觉下快步而出,端茶进门的小厮被怒势汹汹走出的人吓得赶忙下跪,战战兢兢不敢抬头。
“狗奴才,谁叫你不敲门就进来的!”青年男子怒视着地上小厮,悄悄将手伸向了广袖中的匕首,而小厮颤抖着低着头,不安的眼中露出一丝宁静的了然。
“无妨,阿风他是个聋哑人。”年纪较长的另一个男子阻止了他的动作,冲地上叫阿风的小厮挥挥手,拉着青年男子继续回里间交谈,“正因为他又聋又哑我才命他来了书房伺候,放心就是,你我继续说。”
“是,王爷当知道兰飒至今未婚配,想必您不太清楚其中缘由,据臣听闻,当年玉策可是打算将凤藻宫的那位。。。。。。与兰家为儿女亲家的,错失美人。。。。。。这兰飒倒也是个情种。孤身至今,臣可不信他对玉家悔婚就一点怨恨也无,若咱们。。。。。。”
书房里的声音渐渐低去,走出书房的人渐渐加快脚步,绕过书房后的甬道,过两个角门,他来到后花园蹲在花架下,佯装帮一个妇人和孩子打理着花土。
“娘娘,有发现。”
聋哑小厮正是岳卿风,而那日在大街上被吉南王妃好心领回府的母子二人则是玉子衿和宇文靖域。
听到岳卿风的话,宇文靖域抱着小铲子就围了上来,想他堂堂英成王世子、西原浩清侯,好端端跟着这个女人跑来这里扮下人当卧底,这些天可把他憋屈死了,早知道就不闹着来凑热闹了,亏他还觉得坑了岳泽洛价值千金又御寒的雪丝衣去扮乞丐很好玩!
玉子衿边锄着梅树下的荒草,边侧耳细听着岳卿风的话,她纤细的手一直白净好看,此刻就算染了泥污也没有让那份白净的美折损几分,手指上因为连日在寒风中劳作起了几点冻疮,更让人觉得那双手在女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