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入怀多少事-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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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帮我找到她!”将信和玉牌丢到霍衍庭怀里,宇文铮转身离去,恋恋夕阳用孱弱霞光勾勒着他矫健的身形,素来了解他的霍衍庭难得看出了几分失意。
“你们出去,都给我出去!”玉子衿没好气地将船舱内能砸能摔的东西扔了个遍,窗外江阔云低,沙鸥翔集,已经过去数个昼夜。
帆船靠岸时,是在距离风漓城千里外的渡边峡,距离连渡大营仅半日路程。
“二郡主,您别闹了,这这几天都没怎么吃东西,好歹下船去用些膳食。您多少也要顾及下自己的身子,属下的命微不足惜,上次丢了您和世子就已经是死罪,现在找回来了您也不指望着将功折罪,只希望您能保重着自个儿,好好回去见王爷。”徐坤战战兢兢地进船舱请玉子衿下船,见她不为所动,只能接着絮叨:“您是不知道自打您丢了王爷是有多着急,就差白头发都长出来了,兄弟们更是没日没夜奔波就差把整个风漓城翻过来找您了。。。。。。”
玉子衿脸色开始有些愧疚,徐坤赶忙道:“强硬把您带走是属下不对,可您再不回去就怕要惊动上京的王妃了,王妃刚刚诞下九公子,眼下可不是着急上火的时候,您说万一您要是在外面有个什么差错,一向把您当成心头肉的王爷和王妃可怎么好,咱们兄弟们是无所谓。。。。。。”
老太太的裹脚布是又臭又长,徐坤的长篇大论其实也不遑多让,这老三段头些话可能会让玉子衿有些小小的良心不安,越往后越只会让她没了耐性,等徐坤跪在一地狼藉里絮絮叨叨背完自己的杀手锏,玉子衿早就拂袖而去。
江畔风拂柳,罗带碧玉流。
玉子衿背着小手被几个侍卫里三层外三层保护着上了岸,她回身看这沽河支流曲清江的大好春光,深深呼吸了一口早春的清新空气,有些郁闷的心情也些微转好。
她静静地朝着来时路驻望。
阿铮,悠儿要回家了,你我此生注定是敌非友,只权且,将我做过客吧!
江边垂柳下传来淡淡叹息声,一个纤弱的素衣身影跪在江边,空对着白水幽幽焚一把香火,祭往逝离魂。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
玉子衿没有尝过这种滋味,可看着那女孩的清瘦背影心里不禁酸涩和愧疚起来。
“小姐,咱们走吧,老爷夫人在天有灵会感念您这一片孝心的。”奶娘扶起欧阳佩月,一边劝慰着一边扶她离去。
一行数人从身边经过,风中带来一阵浅淡香氛,玉子衿好奇地看那带着帷帽的女孩,薄绢遮住了她的面容,只露出一个精致的下巴。
这样好闻的姐姐,定然是个美人。
“郡主,咱们走吧!今儿天晚了先在这小镇住下,明早就送您去王爷身边。”徐坤不知何时跟了上来,玉子衿翻翻白眼,自顾先行走去。
渡边码头,行客往来不绝,最大的客栈中唯一剩下的一间上房也已经住了人,徐坤索性直接将一锭银子拍在桌上,“老板,叫人将最好的上房腾出来!”
“这。。。。。。”客栈老板有些为难,他当然看出来人自己惹不起,可刚住进去的那位小姐他也肯定是惹不起的。
“怎么,你难道还敢让我们郡。。。。。。我们小姐住下房?”徐坤一火险些拔刀。
玉子衿皱眉,及时解救那颤颤巍巍的老板道:“没上房就没上房,左右就一晚上,凑活凑活就行,哪儿那么多讲究?”
“这怎么能行,您可是金枝玉叶。。。。。。”
“妹妹若不介意,不若和我同住一间吧!”
徐坤正要坚持,悦耳的声音忽从头顶传来,玉子衿抬头,正见是刚刚江边祭拜的少女,她一身素衣不染奢华,帷帽遮着面部不显五官,声音却是格外好听。
不等徐坤开口,玉子衿边上楼边清脆道:“既然如此,那就谢谢姐姐了!”
“妹妹客气!”
夜幕临空,万星高照。
玉子衿沐浴后穿着一身雪色里衣坐在窗前梳理秀发,菱镜中是背后女孩和灯夜读的纤瘦身影,柔和灯光照耀着她柔美安静的五官,菱唇秀鼻,眉目如画,娇美的面容在浅笑时会带出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妩媚,待他日足年便可知是何等的国色天香。
哎。。。。。。
只可惜,这个佳人另外半边脸破了相。
玉子衿在心里第一百次叹息,刚进房时看到欧阳佩月摘下帷帽的惋惜之情又油然狂生,上天有好生之德,既然生了这样的绝妙佳人,何故让她小小年纪就破了相呢?难道太完美的人终究会遭天妒吗?
第六章萍水相逢客()
菱镜中的人影渐渐抬头,她的嘴边衔着静美笑意,本是那样养人心目的画面却在另半边脸的伤疤露出时毁掉了所有美感。明知玉子衿心里的想法,欧阳佩月这个当事人却没有半点的自怨自抑自顾感伤,即便是在玉子衿初次看到她的脸露出惊讶惋惜时,她也只是始终带着淡淡笑意,真实不做作,洒脱不拘谨,仿佛那毁掉的不是她的脸一般。
“时间不早了,歇息吧!”
“好吧!”
莲帐清芳,两个女孩并躺在一起,不知是谁打开了话匣子,漫漫闲谈了起来。
玉子衿没有告诉欧阳佩月自己的真实姓名,只自称悠儿,欧阳佩月亦只将闺名相告,两个女孩一见如故,只把对方当成了寻常富贵人家的女儿,当玉子衿问起欧阳佩月白日之事时,她也毫无隐晦地说了。
原来白日之时她在祭拜的是她的父母双亲,去年这片江上贼寇肆行,欧阳佩月的父母从南方经商归家路过此处,不幸遭贼寇劫掠,一把火将商船烧了个干净,父母尸骨无存,只留下她和祖母幼弟孤苦无依,现适逢忌日,祖母身子不好,弟弟年纪又小,只能由她孤身前来做祭。
听了欧阳佩月的身世,玉子衿从心底怜惜起这个小姐姐来,看她提起逝世双亲时眼中露出的忧伤与泪水,她宽慰着赶忙拿起枕边的绣帕帮她拭泪。这时月光一道入莲帐,玉子衿诧异停手,她呆呆望着欧阳佩月脸上那被自己不小心蹭掉的伤疤,用近乎吼的声音叫道:“你的脸怎么在掉色?”
欧阳佩月意识到问题后也不矫饰,反倒扑哧一笑,洒脱道:“你说呢?”她边嬉笑反问着玉子衿边开始揉搓自己那所谓的“伤疤”。
等到伤疤渐渐被揉搓了个干净,露出一张完美无暇的美丽脸庞,玉子衿才恍然大悟,“原来你没有毁容。。。。。。唔。。。。。。”
欧阳佩月在她大声叫出前一把捂住她的嘴巴嘘道:“你再叫全世界就都知道了!”
玉子衿看了一眼外间熟睡的奶娘,小声问:“为什么?”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若欧阳佩月父母俱在,她当然可以不必顶着“无颜女”的名头过日子,可现在父母俱去,家中是祖母当家,那老太太性子多疑,又心胸狭窄的很。欧阳佩月的父亲在她幼时曾给她定下一门亲事,那家也是豪富之门,欧阳家遭剧变之后,夫家公子也算是行事厚道的有心人,没少主动上门帮衬欧阳家的生意,偏偏欧阳老夫人觉得自己家大业大孙儿又小,这个未来孙女婿是别有所图,企图将来以欧阳家东床之身欺凌内弟,侵占家业,因此对人家是千防万防,百般冷对。
欧阳佩月心里明白夫家宽厚,不会和一个老太太计较,偏偏前些日子一桩重要的生意因父母故去而被夫家接手,欧阳老夫人便一心认为是对方故意所为,更落实了人家存心要通过结亲谋算自己家业的想法,一怒之下拍案单方面宣布解除了这桩婚约!
订过亲的女孩再寻夫家身价会大打折扣,欧阳佩月不想委屈自己。而且弟弟年幼,祖母老弱,现在这一份家业在他们手中是护身之符,也是匹夫怀璧,不知道会被多少人惦记呢?真到了那一天,她会被许给什么人,自己还真的是不敢想。
扬汤止沸,不如去薪!
比起被人宰割,她情缘孤独终老!
索性前日在一家客栈住店时自导自演在夜里假装跌下了楼梯,奶娘随从发现时看到她故意画出伤疤的脸都信以为真她毁了容,这几日她坚持不去医馆,也不让别人接近自己,性情更是装得冷淡令下人不敢接近,皆以为她性情大变,这样等回到家时也方便应付祖母了。
有这样一条疤在脸上,谁敢娶她?
玉子衿这样一个机灵通透人看到那条疤做出的反应,更是让欧阳佩月觉得满意。
听了缘由,玉子衿更是敬佩这个小姐姐的聪慧,丝毫不知这场风波其实和自己颇有关联,“姐姐自毁美誉以求自保,我相信将来终有一日姐姐会遇到那个让你甘心洗下这无颜之痕的良人!”
“谢谢你的祝福啦!”欧阳佩月甜甜笑着一点她的鼻尖,“时辰不早了,快些睡吧!”
“嗯!”
翌日清晨,风帆远去送行人,玉子衿站在渡口使劲朝着已经渡船而去的欧阳佩月招着手,“姐姐,有缘我们会再见的!”
欧阳佩月亦在招手回应,直到两个女孩一东一西俱化作江海一点,才各自罢手收回了目光,浮萍相聚的缘分总是让人分外珍惜。
此刻泷州安西将军的府邸,本最该春风得意的两个少年却没有那江边惠风和畅的暖意,宇文铮刚一掌拍断今早上的第八个梅花桩,一抬头就看到霍衍庭摆着一张臭脸龙行虎步而来。
“怎么了?我今早听下人说前几天上京来旨将今春御贡茶品的生意批给了霍家,这么一桩大买卖你还不开心?”宇文铮坐在石桌前给霍衍庭斟满一杯茶。
霍衍庭一饮而尽,咬牙切齿道:“那你有没有听说本公子被退亲了?”
“噗!”宇文铮淡定地擦擦水渍,“什么时候的事?”昨夜子时他们二人才赶回泷州,这个消息还真没听说。
“旨意下达的那天,在同一天!”霍衍庭的脸有些扭曲,宇文铮缓了缓想明白了原因,接而看到霍衍庭扭曲到极致的脸有些恐惧地捂着耳朵往远处坐了坐。
“我被人退亲了?我居然被人退亲了?我风度翩翩玉树临风富甲天下的霍大公子居然被人退亲了?”
噗通一阵满树鸦雀四散,最后一句近乎狮子怒吼响彻将军府的上空。
良久,宇文铮揉着差点被震出血的耳膜制止住有些发狂的霍衍庭道:“淡定淡定,你我同病相怜,同病相怜!”
世人皆知霍大公子爱财爱美爱面子,最后一样为挚爱,他做生意可以亏本,娶老婆可以貌丑,但面子绝对不能丢!退他的亲好比撕他的脸,撕他的脸不如要他的命!
见霍衍庭还要发作,宇文铮又劝:“别生气嘛,那桩婚事你本来就是继承父亲遗命,泷州这么多好姑娘你还怕找不着个更好的?男子汉大丈夫,丢一次面子又不会少一层皮,你堂堂霍家大公子谁敢取笑你?”
霍衍庭瞪他:“耗费青春守身如玉的不是你!你能懂我的悲伤吗?”
“额。。。。。。”
“不过没关系,”霍衍庭神色恢复如常,用同样可惜的眼神看宇文铮,他拿出一封信笺甩给他,“你可能比我还要凄惨些!”
衍庭吾侄,见信如唔。叔父甚安,劳烦挂念。侄之所咨,叔父甚惑,亲朋室族尤多,子侄孙甥朋众,加姻亲错节、亲族攀附,垂髫幼子非过百数,亦有八九十多,侄之所述实难明寻,如无确实姓氏名录,请恕叔父无能之过!
是昭文的回信。
“他在敷衍你!”宇文铮将信丢在一边,一个家族沾亲带故固然子嗣众多,就连宇文铮自己都未必一一认得清与宇文家沾亲带故的宗族兄弟,但那日那个男孩能斩钉截铁十分放心地让他们把人送至绮州昭家,就必然和昭文关系匪浅。昭文这般回信,显然是在刻意隐瞒悠儿和那个男孩的身份。
霍衍庭点点头,“川西民风开放,你们楚南更是不拘俗礼,而且于婚事方面更是注重一诺千金,一旦许出便是语如覆水不可收,我不知你那日是不是一时冲动才做出承诺,但我知道这话你绝不会随意说出口,既然说了便要言出必行。可岱东、江北、临中这些个地方的大家士族都是极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这女子清誉有时候都恨不得是条命,悠儿被人贩子拐卖又被陌生男子所救,虽然人身安全无碍,可若是传出家门势必会对她有不好的影响,她的身份咱们是休想从昭文这里套出来了。”
宇文铮落寞一笑,一个转身回旋抽出兵器架上的佩剑,铮亮耀眼的刀锋划过半空落在他另一只手的掌心,他静静看着掌中薄刃似映出那个女孩的清亮眼眸,“没关系,若是有缘定会相聚,我可以等,我宇文铮虽年少轻狂,但说出口的话绝不收回!”
第七章楚南惊变起()
连渡大营。
“爹爹,爹爹。。。。。。”玉子衿换了一身男孩的小锦袍,兴致冲冲地冲进主帅大帐,她趴在桌案前对专心浏览军机地图的男子撒娇卖乖,后者却全然没有搭理她的意思。
“爹爹,女儿回来了,你怎么不理我?”半个时辰后,玉子衿犹不死心地拽着父亲的铠甲袍角,她边嘟囔边崇拜地看着父亲那英明神武俊朗如神的侧脸,暗暗觉得这世上的男子果然还是父亲最英俊了,宇文铮什么的还是太嫩了!
许久,玉策沉静的目光从地图上游离了过来,似笑非笑道:“郡主殿下踏足五岳,历览四海,这列国之游去了还没一个月怎么就回来了?风漓城桃李风光可好?江湖夜雨可淋得舒畅?人贩子的馒头啃得可香?”
一句一顿把玉子衿问了个彻底的心虚,她红着脸噘嘴一甩玉策袍角蹲地上道:“父亲就会挤兑我,衿儿又不是存心跑出去害您担心的,看女儿都变成什么样了您还说风凉话。”她边说着边举起了自己那日在张府被碎瓷片割破的手指。
伤口不深,早就被宇文铮处理过了,玉策废了好大的眼力才看清楚了那个小伤口,他无奈俯身把玉子衿抱在怀里,敲她小脑袋道:“你啊你,净会瞎胡闹,南侯就泽洛那么一个儿子还险些让你给弄丢了,这次还好你们俩都没事,若是有个意外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