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入怀多少事-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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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下绣品,慢步来到桌案前,“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宇文铮没有多说,只把桌上的书信递给了她。信是宇文铮留在上洛的心腹——西原丞相柳中玉写来的。
原来原业又不安分了,玉子衿对这个能作的前姐夫很是无话可说,到了这个境地竟还不老实,难道以为阿铮比父亲心慈手软不成?该给他的脸面已经给足了,他竟这般的不知好歹,还妄想联合蛮族歼灭川西军,重掌大权?真是叛祖背宗,痴心妄想!
传信的人被宇文鹏举带进了屋内,宇文铮神情严肃问了事情经过。原业一直被蒙蔽在上洛行宫,他虽有三分血性,但无才无脑,轻易是不会想着狡兔三窟去联合外族的。
来人大体说了事情经过。究其原因,这事是因为一个女人。
当日,原业与其堂妹琬花郡主不伦之情败露,宇文铮才拥立原业,怎能容忍此等丑闻滋生?当即命人鸩杀了琬花郡主!为防原业闹事,这事是私下进行,只对外宣称琬花郡主是误食中毒身亡。
可偏偏,原业是个叫人无法说他什么好的主儿,与一个堂妹私秽乱来也就罢了,竟与荣惠郡主也私自苟合不明不清。宇文铮鸩杀琬花郡主的事在上洛皇宫只是针对原业的秘密,其他人无不从小道消息中知其原由,荣惠郡主怕有遭一日自己步上琬花郡主的后尘,便将其死因呈告了原业,唆使原业脱离宇文铮掌控,以保自身性命。
知道了琬花郡主的死因,原业是悲痛欲绝的,又因宇文铮久不至上洛朝见,对他的下令传召也充耳不闻,心中早有不满,新仇旧恨加起来对宇文铮可谓恨入骨髓。现今种种敲诫下原业终于认清脱离了玉策的虎穴,自己也不过是又入了宇文铮的魔掌,说白了自己只是宇文铮手中送上门的傀儡罢了!这才有了他私通蛮族这一出。
原业一心以为自己做的事秘密之极天衣无缝,殊不知这一年来他从上京带来的那些倾向于自己的势力因为初至西原无根基立足,不是已经投靠了宇文铮,就是已经被逐个剪除,原氏仅有的资本已经被他这一场西奔赔了个干净,现在的他是个地地道道的孤家寡人,想再掀波浪早已是不可能。
柳中玉传来这一封信并非是怕他闹出什么,只是想问问宇文铮打算对他作何处置,虽说现今他只是砧板上的鱼肉一块,但到底还顶着一国之君的衮冕不是?
宇文铮没有多交代柳中玉什么,对原业的蠢他早已无计可施!只写下了一个字装封命来人带走。
停下研磨的手,玉子衿默默回去绣那开了头的麒麟,他毕竟不是心慈手软的!
鸩!
寥寥数笔就决定了原业接下来的命运。。。。。。
君不成君的国家,帝王更替也不是什么改天换日的大事,原业的死是悄无声息的,新皇的登基也不是普天同庆的。
一切只是上洛皇宫走马观花的形式过场,未影响一分泷州的物换星移。
新皇的登基大典宇文铮势必是去了上洛主持的,也只不过呆了三天便折回,所立之人只是个九岁的孩子——永南王嫡孙原明昃,懂事安分,也呆笨痴愣,有这些便够了。
因原业被鸩杀,原明昃被当做傀儡扶持登基,这几日玉子衿每每念及都会想到那日在香魂院连烬说过的话,午觉才歇下就又做起了那个梦,上京国香园中原倚风白衣染血的惨痛模样吓得她惊醒过来。
擦擦头上的汗水,扶着已经显怀的腰身起身,她阴霾的心情在看到桌上的火红烫金的喜帖时一扫而尽。
“这是什么时候送来的?”
连翘为她擦着额边冷汗,回道:“您刚睡下的时候就送到了,奴婢看您睡得正香甜,没敢打扰您。”
玉子衿忍不住喜上眉梢,这两个月霍家一直在张罗霍衍庭与欧阳佩月的婚事,二人之事经那日码头沉塘一事之后在泷州可谓传得沸沸扬扬,斥二人未婚生子行为荒诞者有之,感叹有情人终成眷属者有之,不过这都没关系,重要的是他们终于能在一起了。
“佩月姐姐终于能有自己的幸福了,你说这是不是很值得开心?”她抚摸着自己隆起的小腹笑问,眼中蓄起湿润晶莹。
芳草捧着一盘荔枝正浅笑入门,见状忙问道:“夫人,您这是怎么了?身怀有孕可是不能哭的啊!”
“没事,我只是替佩月姐姐高兴,她终于苦尽甘来了!”玉子衿吸吸鼻子,视线落在那盘荔枝上,她转转眼睛笑问:“这些荔枝从南边运来要好些时日不说,难得还保持得这般新鲜,不知道是谁这般有心?”
芳草脸一热,萋萋已经与连翘对眼一笑接话道:“还能有谁?当然是蒙将军了,四爷派他去南边办事,这才刚回来就紧赶着把。。。。。。”
“臭丫头,叫你多嘴!”芳草作势就要打她,萋萋忙一个转身躲到了连翘身后,一拱鼻子调皮道:“本来就是嘛,紧赶着送来给夫人解馋儿啊,我又没说错,你打我作甚?”
芳草脸红地说不出话来,一贯沉稳老实的连翘却及时凑趣儿接话:“可是郡主一向不爱吃荔枝的啊?”
萋萋转了转宝石似的黑眼珠,“是啊,那蒙将军是送给谁的呢?咱们这儿我记得谁最爱吃荔枝来着?”
玉子衿看着三个丫头忍不住低笑,见芳草实在被打趣地不行了,及时解救道:“好了好了,你们光在那里谈天说地,还管不管我这个闻着荔枝味流口水的了?就算我不吃,”她指指肚子,“他也是要吃的!”
“是是是,奴婢该死!”萋萋赶紧接过荔枝,为玉子衿剥了起来,还不忘冲芳草暧昧地挤眉弄眼,芳草脸更红了。
玉子衿咬一口晶莹饱满的荔枝肉,瞬间口中如含甘露,在这个酷暑时节这简直是拯救灵魂般的存在,素来对荔枝无感的她也忍不住多吃了几颗,还不望招呼三个侍女围在桌边一起享用。
吐出一粒核,玉子衿突然想起什么,她望着那张喜帖道:“霍家将婚事都筹备完了吗?那佩月姐姐从何处出阁?”
沉塘之事后,欧阳佩月就暂时安置在了霍家别院,再也没回过欧阳家,欧阳家的几个舅老爷前来上门奉承讨好她直接命人把人轰了出去,甚至还拒见了一些欧阳家曾效忠于她的管事。这些态度足以说明她决心要与欧阳家一刀两断了。
这世间最斩不断的就是骨肉亲情,或许很多人都会觉得欧阳佩月心胸狭隘不近人情,甚至说她自恃和霍家结亲就目中无人,挟怨报复那些曾得罪过她的人,就连唯一的嫡亲弟弟都不拉扯了。
可玉子衿明白,欧阳佩月只是彻底地对欧阳叙心冷了,他们姐弟从小就不亲厚,可即便再不亲厚也是血浓于水的亲姐弟,欧阳叙那日如何就能狠得下心将他们母子二人沉塘?若只是欧阳佩月一人,她或许能忍,可还有她的亲生儿子,比起自己的孩子,万贯家财能算什么?不义亲族又能算什么?那天的场景只会让她后怕一生,又如何会再去跟欧阳叙谈什么姐弟亲情?
她再潇洒,也是有逆鳞的!
玉子衿慢慢靠回软垫上,她很庆幸自己没有遇上欧阳叙那样的弟弟,望着窗外的婆娑柳叶三五飞鸟,这个时候九弟应该在招呼着小厮四处抓知了了,六弟应该还在校场动不动跟人比武,不知道小弟是不是跑得更快了。。。。。。
第五十七章庭月结连理()
不知道玉子衿出神在想些什么,芳草擦擦手答话:“夫人就放心吧,欧阳小姐有个姨母,称严夫人,一人寡居无儿无女,在城西独自经营一家先夫遗留的瓷窑,欧阳小姐自小就跟这位严夫人感情很好,到时候欧阳小姐会从严府出阁,严夫人这些时日还为她准备了不少嫁妆呢!”
“原来如此。”玉子衿放下了心,本来她是打算让佩月姐姐从英成王府出阁的,凭阿铮与霍衍庭的关系,他也是乐见其成,可现在想想,佩月姐姐怕是不会同意。
那日沉塘的事,欧阳家已经彻底得罪了霍衍庭,以后这两家是不会有来往了,欧阳家家大业大,纵使不如霍家,也自有自己的经营之道,不会因为和霍家结了这个梁子而对自身有很大的影响。但英成王府就不同了,欧阳佩月被逐出家门,若从英成王府出门,就等于英成王亲自为她撑腰,到那时别人会如何看待欧阳家?一些与欧阳家合作往来的人又如何敢冒着得罪宇文铮的风险继续与欧阳家合作?这样会把欧阳家渐渐送往绝路。
欧阳佩月到底还是顾念手足情分的。
古来传统妊娠之妇避开大吉大利,未免新人身上的喜神和孕妇身上的胎神相撞,通常是要避免孕妇参加婚礼的。
所以依照传统,玉子衿这个身怀六甲的是不能去参加婚礼的。
不过霍衍庭和欧阳佩月不是什么迷信之人,况且玉子衿还是他们的大媒人,他们才不管会不会冲撞到神。
所以大婚当日,玉子衿自然是随宇文铮去了,因她孕吐反应得厉害,又兼这三伏天气实在让人难熬,便一直呆在了霍府后院的水榭乘凉。这让当日诸多想趁着前来参加婚礼一见英成王妃的泷州贵妇无不感慨无缘见英成王妃真颜,奈何王妃怀着身孕她们还不能去叨扰。
闻此,玉子衿只无奈地笑了笑,以她的身份,还是莫要出去见人的好。
“郡主,您是不是想家了?”连翘小心翼翼问,这些时日她能感觉出郡主的心情似乎不大好。
玉子衿摸着小腹,有些黯然道:“有点吧,你呢?想不想回宁襄王府?”
连翘咬着嘴唇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道:“郡主,奴婢无父无母自小就伺候您,对奴婢来说,您就是奴婢的家人,既然跟您出了门,那您在哪里,哪里就是奴婢的家,不管是宁襄王府还是英成王府,奴婢只要跟着您在哪里都是一样的,况且这里真的很好。”
虽然她很想念纤儿和姣姣,还有好多宁襄王府的好姐妹,做梦的时候会经常梦到她们,但她知道自己回不去了,这小半年来就一直在努力适应泷州这里的风土人情。刚开始来到这里的时候,那种陌生和不安会让她经常在睡梦中哭醒,可现在不会了,她已经习惯了这里,看着英成王对郡主那般好,她感到无比的安心。还有芳草萋萋她们对她也很好,还有鹏举,也是好的。
玉子衿有些歉疚地对连翘道:“对不起,先前没有问你的意愿就私自把你带了来,虽然你不说,但我知道你心里定然十分想念纤儿和姣姣,十分想念宁襄王府,毕竟那里才是我们从小长大的家,忽然离开哪有不想家的?”
“郡主,您别这么说。”连翘忍不住落下泪来,红着眼眶问:“不过,奴婢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这里只有你我主仆,有什么话直说便是。”玉子衿为她擦擦泪。
“奴婢想问。。。。。。”连翘回看一眼水榭,只有几个小厮守在门外,芳草、萋萋还在前院观礼未回,“郡主打算一直顶着赫连将军义妹的出身做英成王妃吗?您的身份、您的姓名是不是这辈子都不能公开于天下了?”
赫连熊熊战功赫赫,在川西是极其显赫的身份,任谁都不会觉得作为他的义妹又嫁给英成王为正妃有什么不好,那只会是一辈子稳如泰山的倚仗。可义妹到底不是亲妹妹,宇文铮手握川西大权,有多少官僚士族门第无不想将女儿嫁入英成王府,他的王妃究竟是何出身姓甚名谁,父母宗亲是谁,出身何等门第,何以将那么多女子都比了下去,这都是世人关注的焦点。赫连将军义妹的名义可以让玉子衿有足够的资格稳坐王妃之位,可她来历不明的身份却会让人非议。
玉策一直都是子女们的骄傲,出身玉氏也一直是所有玉家人的骄傲。成长至今的十几年,玉子衿毫无疑问也这样认为。所以不论到何种境地,她都是父亲的女儿,都是灵机郡主玉子衿。
清名为人,不改本尊,这是为人子女最起码的亲恩孝道。
她从未想过更改。
正出神时宇文铮已经进来了水榭,此处后方连着一处浮桥,紧接着廊轩开有一处后门,是以主仆二人的私话他都听到了。
连翘看看玉子衿,对着宇文铮谨慎一拜,安静退出了水榭。
玉子衿目光飘忽冲他一笑,“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大礼行过了?”
“嗯,结束了,熊熊他们都在前院给衍庭灌酒呢!”宇文铮坐在美人榻,轻轻将玉子衿揽在怀中,他嗅着她额间发香,道:“子衿,对不起。”
“阿铮,这不是你的错,不要这样说!”
宇文铮捧着她的脸庞,心疼望她,“信誓旦旦将你接来泷州,我一直以为我可以给你一切,但我却忽略了你所失去的远比我所给的要多得多。玉王王妃是生你养你的父母双亲,在家中你还有手足情深的兄弟姐妹,他们任何一个人在你心中都有极重的分量,况且他们谁都不曾愧对你,就这样为了一个我背叛玉王背叛玉家,纵使有我给你再多的疼爱,你的心里都不会安宁,不会快乐。况且你还要为了我放弃自己一直引以为豪的出身,玉氏灵机,这是让天下多少男儿倾慕、多少女子嫉妒的身份,却因为我不能见于天下,只能委屈你做我身后的一个无名氏。。。。。。”
“阿铮,你别说了。。。。。。”玉子衿用指尖抵住了他的薄唇,阻止他继续开口,“我并没有为你牺牲那么多,你掩盖我的身份,还不是为了不让玉子衿这个名字背上背叛父兄的骂名,你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啊,怎么能算是我为你牺牲呢?”
宇文铮紧紧拥抱着她,坚定道:“灵机郡主也好,英成王妃也好,不管外人如何置喙你的出身,既然你是我的人,我便容不得他们对你非议丝毫。子衿,拜托,安心留在我的身边,我要给你我所能给的一切,甚至那万人伏拜的尊荣。”
玉子衿泪目,紧紧靠在宇文铮胸前默默点了点头。
万人伏拜的尊荣。。。。。。这份千斤重的许诺她如何敢当?
走到如今,你虽没有办法抽身权力场,却为我闯上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