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入怀多少事-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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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御花园,西侧便是皇后寝宫——凤藻宫。
玉皓洁在宴会进行一半便托词不胜酒力回宫去了,玉子衿想着九弟许是去了姐姐那里,便带着纤儿与连翘顺着御花园通往凤藻宫的路径一路寻来。
越过松石假山是一溪桥,玉子衿正要加快脚步,忽见假山一角一个头戴小金冠的肉球半伏在地钻进了假山旁的藤萝花架,她挥手让两个侍女先行过桥候着,自顾向那个肉球走去。
“干什么呢你?”
屁股上忽然挨了一爪子,玉泽顶着满头乱草一把窜起用自己的小肉手捂住了玉子衿的嘴巴,他的眼睛闪亮飘忽,竖起食指嘘了嘘,往花架后面指了指。
假山檐下,石栏隔水,有两个人俱是身形伟岸,蟒袍华服,正聚头在阴暗一角说些什么,其中一人身形错开,露出一个醉酒不醒倚靠在假山石上的俊秀男子。
隔着幽幽夜色,玉子衿认出那二人正是宁平王与彭城王,而那不省人事的却是原璧桓。
这两人一向与美人哥哥不对付,怎么会和喝醉的美人哥哥在一起?
“他们要害大姐!”玉泽趴在她耳边小声道。
闻言,玉子衿脸色大变,待宁平王和彭城王架起不省人事的原璧桓绕过花架离开,她领着玉泽走出远远尾随,正见那二人带着原璧桓绕过青石小路沿凤藻宫东侧宫墙往北面一所宫殿而去。
玉子衿记得那方位是一所废弃多年的宫殿,与凤藻宫仅有一墙之隔。
。。。。。。还有暗门相通!
想到这里,她彻底明白了这二人居心!
姐姐宴半离去,美人哥哥不省人事被拖入废宫,若宁平王二人有心陷害,必会以美人哥哥之名诱姐姐前来。
到时候君与臣,叔与嫂。。。。。。若被抓个现行,不止玉家颜面扫地遭人耻笑,姐姐和美人哥哥也势必难逃一死祸连满门!
至于原业,玉子衿扫视四周,她刚还奇怪这偌大的御花园本该重兵把守,怎么入了夜却不见几支巡查队伍,想是她这位好姐夫的手笔了。
这般暗算结发妻子和自己的族弟,他倒是不拘小节!
现在算算时辰,姐姐怕是早已中计去往废宫,去通知大哥已然来不及。
想到可能出现的后果,玉子衿只能孤注一掷带着玉泽直接去凤藻宫与废宫间的暗门等候玉皓洁,但愿还来得及!
“你姐弟二人这是去哪儿?”清明的声音响起,湖边清凉石亭走出雪色一人。
原倚风还未步出几步,清溪石桥上有人闻声而动,已经快步赶来。
见到原倚风,玉子衿转悲为喜,独孤戬的出现更让她感叹玉家运道不绝。
“郡主和九公子怎会在此?”独孤戬快步而至,看到玉子衿和玉泽微微疑惑,他奉玉王和父亲之命掌控宫中禁卫,今夜本不是他当值,可是想到不日就要调任北镜镇守边关,能守候在那个清冷女子身边的时日不多了,他一时烦躁,只能提剑入了宫,来到御花园却发现巡逻禁军不知何时被人调离,一时起疑便四处查看起来。
时间紧迫,玉子衿顾不上慢慢细说,只短短几言将事情经过道出,原倚风本就心思洞明,独孤戬亦才思敏捷,不难便将宁平王等人居心看透。
心挂玉皓洁安危,独孤戬疾步便要直闯废宫,幸好玉子衿将他一把拉住才不致打草惊蛇。
“独孤大哥,你莫着急,他们既有心陷害,我们也不需要手下留情,你切听我一言,再动作不迟!”从小一起长大,独孤戬对姐姐的心思玉子衿比谁都看得明白,她深思一番对两人附耳低语。
话毕,独孤戬重重点头,俯身抱起玉泽往废宫后方而去。
“你且万事小心!”原倚风对玉子衿微微点头,也转身尾随而去。
晓月缺残,明星几点,有人着宝罗暗纹牡丹披风,兜帽罩手,暗夜里紧握手中红笺,越过重殿错阁,碎步而来。
方一打开宫殿后院角门,玉皓洁被那气喘吁吁扑到眼前的人吓得脚步一顿,她拿过贴身侍女清瑶手中的宫灯挑灯细看,惊道:“二妹?”
玉子衿喘着粗气笑看玉皓洁,“还好还好,一切还来得及。”
“什么还来得及?”
大殿上歌舞升平,宁平王与彭城王外出透气归来,对着原业举杯轻笑,原业淡淡沉下目光,嘴角勾起一丝阴邪。
玉天看看座下空着的席位皱了皱眉,“舞潆,你可看到二妹和九弟去何处了?”
娉婷郡主皱眉道:“刚九弟闹着去御花园玩,二妹去寻他了,怎的还没回来?”她往斜对面看去,“咦?怎么倚风和璧桓也不见了?”
玉天扫视宁平王和彭城王几眼,顿时有点不好的预感,正要命亲信去寻人,已经有人哭喊着闯进大殿打断了他。
“琬花,你这是怎么了?”原业放下酒杯,有些不悦地看着闯进大殿的女子,眼中却没有丝毫不悦。
琬花郡主泣涕跪地,似被什么可怕的事情吓得瑟瑟发抖,难以启齿道:“皇兄,宗室不幸啊!”
“什么宗室不幸,你细细说来!”原业的话是对琬花郡主说的,眼睛却看向玉天。
“臣妹,臣妹刚刚。。。。。。”琬花郡主瞅一眼原业,又瞅一眼玉天,恐惧般立刻低下了头道:“臣妹刚刚在御花园乘凉,无意偶然撞见。。。。。。撞见皇后娘娘与临川王兄在废宫私会!”
“什么?”满殿哗然中玉天当先站了起来,直指琬花郡主怒道:“谁给你的胆子污蔑当朝皇后?”
“你满口胡言休得造谣!”江安王也拍案怒气,原璧桓自幼父兄早亡,是江安王这个堂叔父视如亲子一手带大,侄儿被这般污蔑,还是同脉宗族,他焉能不气?
琬花郡主吓得浑身一震,仍是不死心道:“世子和皇叔若是不信可以自己去看,皇兄,臣妹绝无虚言啊!”
玉天袖手一甩,正要下阶前去,原业已经先他一步向殿外走去,“是吗?朕倒要亲自去看看皇后是否清白!”
废旧后宫,主殿有宫灯明丽,隐隐可见一道丽影映在轩窗,那女子身型秀丽,头梳彩髻,正低眸静坐姿态曼妙,这时又多了一道影子缓缓从床上坐起。那人似静靠床沿,一手轻轻扯起了女子秀发,两厢而对,一半躺,一俯身,下一个似乎就要两厢缱绻,共赴巫山阴雨。
看到这一幕,一行众人发出不尽唏嘘,玉天眼中划过瞬息万变的情绪,尤其在看到殿门前守候的清瑶时,脸色更加难看。
原业讥诮冷笑,很满意地看着玉天的变化,他转而变色一把推开有些被吓到的清瑶,一脚踹开了主殿殿门。
“玉皓洁,你给朕滚出来!”
最后一个音似乎卡在了嗓子眼儿,原业在一只脚跨进殿门时瞬间呆滞不动,玉天感到异样,加快几步走上前来,当看到殿内景象时,他失声冷笑斜睨了原业一眼,把阴沉目光放在了琬花郡主身上。
第二十三章深宫暗诡谲(三)()
琬花郡主正得意洋洋,冷不防这一眼冷箭,当看清殿内景象时,她一脸不可置信,“怎么。。。。。。怎么会这样,我明明看到。。。。。。”
“够了!”原业出声打断,示意她闭嘴。
而殿内,玉泽正砸巴着小嘴半靠在床上睡得香甜,玉子衿就着宫灯正坐在窗前为他整理锦被,不知是梦到了什么,玉泽的一只小手紧紧拉住了姐姐垂在被子上的一缕秀发,似怕吵醒他般,玉子衿一直配合着他的动作半低乌首,没有将那一缕头发解救出来。
明灯耀佳人,罗丝裹玉童,这一番温暖景象让所有人呆呆僵住了脚步,宁平王与彭城王二人似见了鬼般瞪大双眼。
看到殿门前的一干人等,玉子衿心底冷笑,平淡道:“皇上与大哥怎会来此?吾皇恕罪,请恕灵机被九弟扯住了头发,不便行礼之过。”
原业脸上的僵硬转为僵笑,“无碍无碍,你姐弟二人怎会在此?”
清瑶赶紧进殿伏拜请罪,“请皇上、世子恕罪,都是奴婢照顾不周,奴婢奉皇后之命陪郡主、公子遛食儿,却没安排全人手,以致九公子困倦奴婢与郡主抱他不动,未能及时带回宫中歇息,只能在这废宫中安置了。”
“废物,就算人手没带够,满宫禁卫还不够你招呼吗?这废宫眼看着就不干净,九公子身娇肉贵岂能睡在这里?”玉天在原业之前出声苛责。
清瑶一脸委屈,“奴婢冤枉啊,实在是今晚不知怎么了,御花园中竟连一个巡逻禁卫也无,奴婢还当是出了什么大事,方还想赶着从角门抄近路回凤藻宫叫人,谁知皇上和世子还有王爷们就到了。”
“你说什么?一个巡逻禁卫也无?”
玉天眼看就要发难,原业忙扯开话题道:“有什么事明日再说,还是先让人把九公子带回去,免得招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皇上,大哥,你们怎么在此?”一行仪仗步入废宫,四个掌灯宫女开路让出行道,玉皓洁长袍曳地款款而来,看到眼前场景她愣了愣,“二妹和九弟迟迟不归,可是惹了什么祸事,竟将皇上和皇叔们都惊动了?”
“无事无事,只是一场误会,夜深了大家都散了吧!”原业难得对玉皓洁笑得客气。
玉天依然色冷,轻飘飘的目光扫过琬花郡主,“诬陷一国之母与当朝郡王,皇上打算就这么算了吗?”
“皇兄,臣妹知错了,是臣妹眼花,皇兄救我。”琬花郡主急忙拉住了原业的双手,死死攀着不放。
玉皓洁眼中泛起一丝恶心,移开了目光。
玉子衿心不在焉拍着玉泽,肃然垂下了眼角。
年前,她曾有一次奉诏入宫随姐姐前往西山寺祈福,乘车辇出宫至清露台时闻竹管笙箫不绝于耳,伴着男女嬉闹声传来,能在这宫中公然饮乐的男子除了原业还会有谁?而那个高台起舞的艳丽身影就是眼前这位琬花郡主。
每每想起玉皓洁冷漠无波的面容,玉子衿只觉心疼,深宫寂寞,她是如何熬过一个又一个愁苦冷夜?
即便无爱,原业也是姐姐的丈夫,她曾经期许原业能予姐姐三分疼爱,可他数月甚至终年不踏入凤藻宫一步,行事昏庸无能也就罢了,还终日与风月出身的宫嫔媵姬厮混,现今又与堂妹纠葛出这么一段不伦私情,真是让人恶心至极。姐姐心中仅有的结发恩情怕是也被他所给的不堪消磨殆尽了吧?
那些腌臜事玉天也有所耳闻,不然不会这般针对一个女子,他自问风流,可跟原业的下流相比实实地落了下乘。
今日琬花郡主的无心之举透露出的二人之关系微妙,更让玉天心中生起火来,他与玉皓洁虽是家中最长者,但比起其他弟妹,玉天一直都多疼玉皓洁几分,不管妹妹与原业有无夫妻感情,现在琬花落到他的手上,他都要替她出这口恶气。
“臣若是没有记错,郡主早已及笄,想是该许人家了吧?昨日父亲来信,宛韶王王后薨逝,膝下无子,臣有意做媒促此良缘,使郡主与宛韶王结百年之好,促两国太平邦交,不知陛下意下如何?”
宛韶,原朝西南边陲小国,人困物乏,地多山林,气候湿热,长生雾障。
而现今的宛韶王垂垂暮年,已近七十高龄。
不只琬花郡主和原业,所有人听到玉天此言,均容色变幻,几个尚在妙龄未曾婚配的原氏郡主纷纷恶寒地站远了些,暗自下定决心以后绝不去招惹玉家人。
“唔。。。。。。”床上的孩童似乎被吵到了,有些倦乏得翻了个身子用小肉手揉揉眼睛,看到眼前那站了一地的人,玉泽似乎是嫌原业脸色不够臭,道:“皇上怎么也来了?是特地来看小臣睡觉的吗?可是小臣现在。。。。。。”他不好意思地笑笑,“现在想要尿尿,您是不是可以回避一下?”
原业目中如火射向室内,哪知玉泽并不俱他,甚至于玉家兄妹几人也未管教弟弟无礼,玉天还道:“这脏地方哪是你方便的?大哥带你回家去。”
不看原业和琬花郡主作何反应,玉天径自入殿抱起了玉泽向外走去,“明日臣就替皇上致函宛韶,待一切就绪便送郡主与宛韶王共结百年之好!”
那语气轻缓,却有千斤重,不容一丝反驳,待他走远,琬花郡主溘然瘫倒在地。
而一堵宫墙之外,夜深人静,莲湖凉彻如许,原倚风与独孤戬立在宫墙一角静静听着期间动静渐渐散去,目光一直未离湖中赤裸上身精壮胸膛的俊美男子,他的发丝尽湿,贴在额角,面上的嫣红正慢慢散去,波动水光映衬他线条完美的容颜,是那般痛苦与压抑。
“世子,这样行吗?那药。。。。。。这般能解?”独孤戬犹豫开口,一想到那帮混蛋竟把这腌臜手段用在玉皓洁身上,就恨不得冲出去把人劈成两半!
原倚风点点头,“很快就差不多了,虽然痛苦些,还不至于伤到心脉,这点耐力二哥他还是有的,放心吧!”
一番算计落了空,原业与宁平王等人直至回到大殿脸色都没有和缓过来,玉天早已带着玉子衿和娉婷郡主出了宫去,看着那空落的席位,原业一把金杯怒掷,怒火还未发出,就见那本该出现在废宫的人却持剑信步进了大殿。
原倚风与原璧桓俱是相貌非凡,气宇轩昂的天家皇孙,并肩而立进入大殿,莫说相貌,就连气质也让这里的光芒更加耀眼了几分。
除却嫡脉之血的尊贵身份,可能这过人仪容也不得不说是这二人遭同宗嫉恨的一个重要原因。虽然原氏庶出旁支不乏俊男美女,如原业、琬花郡主等人样貌就很是极佳,可每每和这二人比起来,很显然他们才更让人奉为令人心服口服的龙子凤孙。
不过现在没有人分心去想这个,看到原璧桓手中所持的那把剑时,不止宁平王和彭城王等几个始作俑者,就连原业这个九五之尊也不由胆寒,他心虚地指着原璧桓质问:“璧桓,你这是干什么,今日行鸣凤之礼的大好日子,你起可如此没有规矩持剑上殿?”
原璧桓嘴角一邪,露出倾世浅笑,幽暗的瞳仁直视御座,“皇兄误会了,璧桓只是刚刚多用了些‘好酒’,一时兴起想着宗主骨肉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