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入怀多少事-第1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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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刚走出厅门,正见迎面走来一个穿着异域服饰神采翩然的华美少女,虽然与中原女子相比称不上人间绝色,但那份天生高贵和从容自若一出场就吸引了众人的目光,她嘴角上扬始终带着明媚端庄又昂扬自信的笑意,举止步履透露出大漠女子特有的英姿飒爽与舒朗明快,她走到二人身前郑重施以大漠礼节,“阿史那觉罗见过英成王、英成王妃。”
玉寒此来水月城,宇文铮特以促互市之名也延请了大漠诸国,阿史那觉罗作为开卓国王最疼爱的女儿,此次便被委以重任作为使者来了水月城。
玉子衿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里遇到阿史那觉罗公主,她看了看宇文铮,上前虚扶了一把,“公主多礼,公主远道而来,一路辛苦,本妃未能亲自出城相迎,还望公主恕本妃怠慢!”
阿史那觉罗摇头笑道:“王妃客气了,阿史那觉罗此来是特奉父命来赴王爷邀约,岂敢说辛苦?”她从袖中掏出一封信双手奉于宇文铮,“这信是临行前父王交与阿史那觉罗,命我带给王爷的,还望王爷亲启。”
说着她微微低下了头,嘴角笑意微收,站在玉子衿身后的霍泱不经意将这一幕收入眼底,他摸摸鼻子忽然感到后背一阵发凉。
宇文铮接过了信,笑说一定亲启,他叮嘱玉子衿先好好照应阿史那觉罗在邑馆下榻,留下蒙成放等人跟随,便先行她一步离开了邑馆。
玉子衿一直感到有些不妙地盯着他手里那封信,待宇文铮走远,阿史那觉罗唤了她好几声才回过神,“抱歉公主,是本妃失态了。”
阿史那觉罗摇摇头表示不在意,又道:“刚刚进邑馆时与小王爷和东乾容仪公主擦肩而过,觉罗虽然远在大漠,但早早就听过容仪公主的芳名,今日一见,果然是这世间难寻的美人。”
她说这话时一直带着浓浓笑意,虽有满心羡慕和失意,却没有露出一丝一毫自轻自贱,对原舒禾的赞誉也是出于由衷夸赞,在提起宇文靖域时,她的爱慕之情和娇羞之态也把握得甚有分寸,没有折损一分属于一国公主该有的尊贵骄傲与大气坦荡,玉子衿不禁对这个少女有了几分赞赏,这是个生来就适合高高在上的女孩!
安排阿史那觉罗在邑馆下榻后,玉子衿回到了下榻的客栈,一进门就见宇文铮在桌前看着那封书信抵眉深思,她走过去拿起摩多写来的那封信细看,果不出所料地笑了笑。
愿成娥皇女英之愿,结两国秦晋之好。
刚从阿史那觉罗的言语里玉子衿就隐约感觉到了她对宇文靖域深深的爱慕之情,这等识大体知进退又富有谋略的一国公主,自会在家国两难的情形下为自己选择最有利的婚姻,他们以为有原舒禾在前,这父女俩必会知难而退,可他们低估了自己儿子的魅力,既有此等少年在前,阿史那觉罗和摩多又岂会再相中其他人?
况且摩多再傻,也不会不知道西原与东乾都对这个天下志在必得,两国又岂会因为这一场联姻而搁置了争霸之战?在他眼里,容仪公主即便嫁入英成王府也不会有多么稳固的地位,倒不如以进为退暂行娥皇女英之计,东乾即便强大,对宇文铮来说也不如他这个大漠友国所能提供的助力大,未来有一日他心爱的女儿未必不能母仪天下!而他委曲爱女与容仪公主共嫁浩清王的请求,宇文铮还真抹不开面拒绝!
玉子衿放下信,一脸愁眉不展,她知道宇文靖域有无尽的报负和野心,作为母亲她要尽她所能帮他助她,娶阿史那觉罗固然会为宇文靖域提供很大的助力,她却不愿儿子为了霸业而拿自己的婚事做筹码,他的妻子只可以是他爱的人。
不管此事可不可以两全,她都不介意为他得罪摩多!
她提笔就要回信给摩多拒婚,这时宇文鹏举固然急匆匆跑了进来道:“四爷,夫人,不好了,小王爷在邑馆门前遇刺了!”
“什么?”宇文铮和玉子衿齐齐震惊。
宇文鹏举忙道:“四爷夫人放心,小侯爷只是受了轻伤,但是阿史那觉罗公主为了救小王爷却被歹徒刺伤了!”
“公主伤得可严重?具体情况如何细细说来!”宇文铮和玉子衿边往外走边道。
宇文鹏举紧紧跟随在二人身后,说明了事情经过。
方才宇文靖域与玉扬翕和原舒禾自邑馆外返回,在邑馆门前忽然冲出了一帮刺客对宇文靖域出手击杀,
来者数十人武艺高强招招恶毒,幸被宇文靖域和玉扬翕带兵联手击毙于邑馆外,然而却有一个刺客佯装伤亡,趁宇文靖域不备时及时冲出欲给其致命一击,关键时刻是阿史那觉罗冲出为宇文靖域挡了一刀,刀锋深深刺入小腹,伤得极重。
宇文铮和玉子衿赶到邑馆的时候,阿史那觉罗居住的聆风阁已经乱作一团,玉寒听闻邑馆前宇文靖域和阿史那觉罗遇刺,特派了郑彝前来慰问,玉子衿急匆匆跨进门来,只给了郑彝一个冰冷目光便转入了内室。
郑彝一脸讪笑,对宇文铮拜了拜,退出了聆风阁。
床上阿史那觉罗脸色惨白,一头冷汗,腹间鲜血染红一片嫣然,两个随行的西原医女正为她手忙脚乱地包扎着伤口。
宇文靖域一直目不转睛地站在床前看着阿史那觉罗在床上挣扎,见他的小臂有血渗出,玉子衿及时将他叫出了外间唤来沈大夫给他包扎伤口。
在外间等了良久给阿史那觉罗治伤的御医才出来禀报病情,两个御医一脸为难,看宇文靖域等得不耐烦了才一人上前道:“启禀王爷、王妃、小王爷,阿史那觉罗公主的血止住了,”虽然伤得重些,但只要好好吃药调理,伤势是不危机性命的,只是……”
“只是什么?”宇文靖域捂着刚包扎好的手臂急切问道。
两个御医倏然下跪,请罪道:“臣等无能,那一刀刺中了公主的太阴内府,以后怕是不能孕育子嗣了!”
宇文靖域不可置信地睁目后退,宇文铮及时按住了他的肩膀,他朝沈大夫使了一个眼色,“你医术一贯高超,贯走偏方,一定要想办法治好公主!”
“是!”沈大夫深深地点点头,拎起药箱进了内室。
一盏茶的时间后,沈大夫摇着头走了出来,拱手道:“请王爷恕老朽无能,不过老朽发现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沈大夫直言便是!”玉子衿道。
沈大夫道:“启禀王爷、王妃,两位御医刚只顾公主外伤,想来未及仔细为公主切脉,老朽刚切公主之脉,发现其脉象沉紧,体虚寒邪,显然自幼宫寒,天生有不育顽症,纵使无今日之伤,他日也实是子嗣艰难!”
一个御医闻言,忙进去仔细为阿史那觉罗仔细把了把脉,出来也是这般言论。
宇文铮和玉子衿闻言眉目微展,玉子衿道:“既然阿史那觉罗天生有此症,那摩多执意将她嫁入英成王府是何意?”
宇文铮看了看内间一直跪在床边的几个阿史那觉罗的亲身侍从,道:“可能连摩父命甚至于阿史那觉罗自己都不知道吧!”
摩多膝下子嗣单薄,素来最疼爱的就是阿史那觉罗这个聪慧过人的女儿,若她真天生有此不治之症,开卓王宫医者又怎敢对摩多轻易透露,沾染杀身之祸?
第三十七章吾志在天下(二)()
几个阿史那觉罗的贴身侍从早已隐约听到外间之言,为首者震惊不已的同时已经来到外间行礼轻罪,“王爷、王妃容禀,我王一心结好贵国,若早知公主有此隐疾,如何会冒着得罪王爷的危险执意求婚浩清王殿下,此事我王实不知情,乃宫中医者刻意藏奸不报,还请王爷明察,莫伤了两国情分!”
宇文铮摆摆手挥退了这人,与玉子衿和宇文靖域共同往聆风阁外走去,他从袖中抽出一封信函交给宇文靖域,“麟儿,撇开摩多知不知情一说,不管阿史那觉罗公主是否有能力孕育子嗣,今日她都为你舍命相救身受重伤,这份恩情我宇文家不能不报,可也不能以舍终身幸福为报,这是摩多写给为父的信函,事关你的终身,由你自己决定!你拒绝也好,接纳也好,一切听你自己的心意!”
宇文靖域接过后并没有打开,他静静凝视着手中信笺,目如星耀释然一笑,忽对宇文铮和玉子衿拱手行礼道:“孩儿想好了,请父亲和母亲致书摩多大王,孩儿欲求尚阿史那觉罗公主为正室!”
宇文铮不出所料地陷入沉默,玉子衿则蓦然睁大了双眼,“麟儿,阿史那虽然对英成王府有恩,可她天生不治之症却不在英成王府,此事我们并不理屈,纵使拒婚摩多也不会有甚言论!”
宇文靖域眺望着风沙起舞的辽阔瀚海风光淡笑,“孩儿不是为了报恩,是为了心中抱负!”
“可你的心里并不喜欢阿史那觉罗!”
“她也不需要孩儿的喜欢!”宇文靖域微笑着打断了她,“这种聪明人,我只要给她足够的敬重,对她来说就足够了”。
“母亲并非世俗之见,阿史那觉罗若无力孕育,那你们岂非……到那时这时可不只是你的困境,她亦会处境艰难。”
“正是因为如此,孩儿才非娶她不可,宇文家的后嗣不留异域之血,摩多也便不再有机会多有图谋,而且他会因为这件事永远地念孩儿之情。”宇文靖域对还有些不认可的玉子衿笃定一笑,“父亲志在母亲,孩儿志在天下。”
玉子衿凝视着他陷入沉默,两人共看着那少年容色释然,目光笃远,转身走下了石阶,身心笔直步履有致地走向了聆风阁院子中央。
那里,玉扬翕和原舒禾正进院来。
原舒禾艳冠天下,走到哪里都是令人难以忽视的存在,可此时又多了两个这一时代最出众耀目的美少年身姿颀长于中庭两厢对立,顿时中庭之地夺去了所有人的目光。
他们二人相视一笑,只闻少年气润声朗的话语在这时渐次传开。
“久闻东乾雪霖王殿下面如冠玉,容惊凡世,更是战功赫赫勋定北境,今日一见果尔不凡!昔小王爱慕容仪公主,力求父亲致书贵国陛下允赐,竟不知公主与殿下已有婚约,实乃唐突之至!夺人妻者,鼠辈也,小王虽不乞百世流芳,亦不想诟于后人,古语常言:‘美人配英雄。’小王爱慕美人,只想凭自己的能力去获取芳心,你我武者当以武力定真章迎美人,今日小王想为公主与殿下相较一场,不置可否?”
玉扬翕墨羽长眉微展,摄魂朱容绽放一抹流彩笑意,“好,就依小王爷之言,小王爷想如何相较,扬翕一定奉陪!”
宇文靖域瞬如风走,只消一眨眼的功夫已经从守卫身上解下了两把弓箭,他长臂一伸将其中一把弓箭递与玉扬翕,“半袖香时辰内,百发百中者胜,若殿下赢了,小王与公主之婚约取消,并愿与殿下结为莫逆,祝二位百世结好。若小王赢了,那殿下便只有忍痛割爱了!”
聆风阁外霍泱及时把自己的大头钻了进来大声问:“那要是平手了呢?”
宇文靖域朗声道:“如若平手,那便由公主自己决定!”
“好!”玉扬翕一把接过弓箭,两个少年,一黑一白,一浩然一温宥,并肩向门外走去。
宇文铮和玉子衿相视一眼,紧跟着也下了楼。
院外早有士兵摆起了箭靶,守卫、侍者以及各国使臣纷纷前来围观,连诸多东乾和西原的大将都忍不住前来驻足。
要知道,那不只是东西两国新一代少年人中两个武艺最高者的比试,更是南北两神射的高低决断。
兰飒和蒙成放一南一北两神射,从年少从军至今齐名二十载,一直未有胜负定论,宇文靖域和玉扬翕的箭术自小得这二人亲传,今日二人的胜负自然就是兰飒与蒙成放的胜负。
燃香已起,壮哉少年并肩而立,三箭同出矢无虚发,叫好声连连不绝,两方德高望重的几个大将站在他们身后也不由深深感叹后世小辈青出于蓝。
回廊下,兰飒白袍银甲风尘方归,看到那两个神勇绝世的少年不由笑了笑,另一方蒙成放隔着数丈对他颔首微笑,他回以一笑,一手抱着自己的头盔转身朝玉寒下榻的地方而去。
过月形门时,他与站在廊下的玉子衿擦肩而过,两个人相视一笑错开了目光,一切种种流于过往,尽在不言中。
箭箭如飞,无一脱靶。
待半柱香燃尽,两个人得箭筒也已空了。
一百箭,射无虚发,竟成平手!
于此最终的决定便落在了原舒禾身上。
阳光下,一袭丁香色纹锦镂织如意裙的原舒禾信步翩翩婀娜而出走向吗两个同时含笑注视着她的少年,她浅笑端庄,钗黛素雅,一颦一笑都可当绝艳倾城之色。
她走至宇文靖域身前驻足,就在众人都以为她会选择宇文靖域时,她却福身施了一礼,神色愧然,“还记幼时小王爷质住京中,风藻宫莲湖旁,常与君赏月亭下,语呢痴喃,幼时情谊容仪做知己之交,实不想小王爷厚爱容仪惊生眷念一个情,只可惜容仪福薄,实难当侯爷厚爱,但请君将怜我意付与他人可?”
她说着已经眼眶湿润,低首襟湿。
宇文靖域仰首长叹,“公主既然无心,靖域也断不敢强求,只望卿余生静好,和安顺遂,靖域……无念矣!”气氛一时转为伤感低沉,他从袖中掏出一支做工精致灵巧的金簪插入原舒禾发髻,顺势又取下了她额心光泽莹润的紫玉眉心坠,“我楚难乐川素有金箭雕羽聘佳人的惯例,靖域既然不得公主,也但请公主兽下此簪以做靖域平生之慰。公主时长佩戴的这眉心坠还请留给靖域做个纪念吧!”
原舒禾伤感地低头撑好,这二人相别一幕令观者无不感之。
没有人注意到二人身旁玉扬略微抽搐的表情,那个距离下,全场唯有他听到了二人掺杂在那伤感低迷气氛下的对话。
“这簪子明明是霍泱掏耳屎的,你干嘛插我投上?你还我的眉心坠,宇文靖域,本公主要杀了你!”原舒禾作势拭泪。
宇文靖域伤感望天,“这紫玉本来就是我的,上一次你来西原收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