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入怀多少事-第10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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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起来!”玉宇立刻起身将他扶起,他扶着宇文靖域的手一扫阴霾,打量着眼前的清举少年满意笑道:“好甥子,昔在显阳千重寺一见,为舅便觉与你渊源非浅,真不想此等男儿竟流我玉家骨血,当教为舅甚欣之!”
血缘亲情骨中天生,宇文靖域虽未与玉家外亲有过亲厚,但不代表心中对除玉子衿以外的其他玉家人没有感情,得玉宇这一番称道,他难掩动容一笑,“小舅舅过奖,当日还承蒙小舅舅热心相救,靖域还没有答谢过呢!”
甥舅两人正热情叙旧,宇文铮扶着玉子衿进了正厅,看到怀着身孕却形容憔悴的姐姐,玉宇顿时热泪盈眶:“二姐……”
他一时哽咽,玉子衿也已瞬间泣不成声,她踉跄着脚步借着宇文铮的力道走向他,玉宇也及时迎了上去,姐弟俩相顾泪热无言,良久,玉子衿哭问:“母亲……母亲呢?她怎么样了?”
玉宇红着双眼难过地垂下了眼睛,他摇了摇头,哽咽了许久道:“她把自己关在西山佛堂,整整两个月未出,我和芷翎日日守候,日日逐渐见着她……白发成雪……这次,便是母亲闻你有孕,教我前来看看。”
听闻母亲白发成雪,却还念着她,玉子衿泪目如泉咬唇断肠,暗恨自己的不孝。
玉宇忙劝道:“二姐,你还怀着身孕,母亲就是怕你因六哥……才让我来看看,她说请你为了腹中的孩子,也为了她珍重自己,莫教她晚景更加凄凉!”
玉子衿一擦眼泪,重重点头,又问:“我听说他把扬彦、扬津还有扬阅和几个侄女儿发配到了景城,长兴王府的女眷大婢也都被没入教坊成了官奴,孩子们年纪都还那么小,身边又没有母亲,那等苦寒之地又岂是他们呆的?”
玉宇隐忍道:“事发以后我及时进京为侄儿侄女们求过二哥,可是于事无补,再后来他索性见也不见我,我曾委托亲信一路尾随将他们几人护送至景城,可谁知扬津走到半路就高烧不止,几日过去……就不成了!”
“你说什么?”玉子衿难过地捂住胸口,缓了好久才道:“那扬彦他们呢?扬彦和他父亲一样性子张狂,扬阅还不满三岁,他岂会再留他们?”
玉宇及时道:“二姐放心,九叔从出云国出使归来后,早已命人偷偷从死囚犯中挑了几个年纪相仿的孩子,偷偷将扬彦和扬阅几人换了出来,并将他们送出了海外,六叔尚留血脉!”
玉子衿放心地闭了闭眼,又问:“事发之时,你九叔尚在国外出使出云,他归来后可有受责?”
玉宇摇摇头,“没有,九叔形容冷淡,知道多行多问必受猜疑,所以一直置身事外,并未多过问六哥之事,而且他这次归来……还带回了出云国的韶忻公主!”
出云国韶忻公主乃出云先王幼妹,现出云国国王的亲姑姑,年方十八,还未曾定亲,只因其目光极高,鲜有男儿能入其眼。昔玉泽送嫁山宁公主至出云,韶忻公主对其一见倾心。
如今纵使玉泽已经娶妻,韶忻公主仍对其念念不悔,执意以至东乾游览中原名山大川之名追随而来,出云国王无奈,只能允之。
入显阳后,韶忻公主不畏人言,更是直接随玉泽下榻进了平阳王府,对此,玉寒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玲珑心窍,独运怀抱。玉泽的才能不止在政事上手到擒来,在对付女人身上也更是得心应手。玉寒为了清除玉亓的党羽,不惜在朝中大肆杀戮血流成河,所有与玉亓生前关系亲近之人鲜少不受牵连,可若说亲近,有谁能比得上玉泽这个同胞弟弟亲近?当时所有人都不禁为正在归国途中的玉泽捏了一把冷汗,然而这位年轻的一品亲王只是轻轻招手,便将一国公主带到了显阳入宫城面圣,堂而皇之不进不退地为自己立起了一道护身符。
有一个得友国公主倾心,甘为其委身做妾的弟弟,玉寒除了开心,什么也干不了!
而如今的平阳王府,可谓热闹至极。先有如夫人赵蕴汐专房独宠,后有平阳王正妃诸葛瑜音八抬大轿风光入门,现在又来了一个千里追爱的韶忻公主。三个女人,一个青梅竹马独占玉泽之心,一个占居正室弹压尔尔妃妾,一个自恃身份目中一切空空,没有狼烟的战争早已无声开场。l
玉子衿从不怀疑玉泽的能力,即便是在面对那人时她也相信他会有全身而退的胜算,可迫于权势倾轧而将自己困入情网死局,她不免挂牵,他这般会幸福吗?
第二十八章钟磬寺遇险()
平阳王府之事,玉宇没有再多说,他淡淡打量着一旁进门后就不曾言语却让人难以忽视其存在的深沉男子,也不多客套道:“以后二姐就多劳英成王挂心了,庭轩与母亲感激不尽。”
宇文铮微微颔首,“广林王客气,此乃铮分内之责。”
宇文靖域也道:“是啊,小舅舅,我和父亲会好好照顾母亲的,你就放心吧!”
“嗯!”玉宇点头一笑,他转身从玉子衿手里接过自己的那柄扇骨精贵系有雪玉坠的折扇,将它递给宇文靖域,道:“此次舅舅来得匆忙,没有给你准备见面礼,这柄折扇是我闲时所做,权作礼赠,聊表寸心,还望你莫要嫌弃。”
“舅舅客气,靖域岂敢?”宇文靖域双手接过,展开一看,那扇上所画千里江山春光无限,用笔题字迹飞流云,不禁称道:“世人皆说庭轩公子才华倾世文翰精深,真迹一幅有金难求,今日外甥有幸得舅舅馈赠墨宝,当要珍之藏之,岂敢嫌弃?”
“不过区区文人墨笔,于世无建树,是世人谬赞了!”玉宇无奈摇摇头,又对玉子衿道:“我此次来还带来了一人,因她身体不便,现在留在了府外马车上,我想将她托付于此,二姐可愿?”
玉子衿疑惑问:“是谁?”
被带进英成王府的时候,姣姣的神智是浑然不清的,先是玉亓惨死,紧接着便是长兴王府被抄,她被没入教坊,不久又得知了玉扬津在发配途中夭折的消息,丧夫又丧子,接连的打击令她难以负荷,得了失心疯,后被教坊嬷嬷所弃,充为了浣衣奴。被岳泽洛无意听闻后,他收买了教坊中人将其替换带出,交给了玉宇带来西原。
看着曾经亲如姐妹的侍女变成这般模样,玉子衿心如刀割,她试图想去靠近姣姣,姣姣却如惊弓之鸟连番躲避,窝在墙角抱头不出,连翘与纤儿守在一旁苦苦劝她,也跟着泪如雨下,她们三人从小就一起伺候玉子衿,情如姐妹,原以为今生不会再有机会齐聚一堂,没想到今日居然还会有机会再见,可是姣姣为什么会成了这副样子?
玉宇痛心道:“我在三姐府上见到她的时候,她就已经成了这副样子,脑子里除了六哥和扬津谁都不记得,我想东乾非她久居之地,便一并带来了。”
玉子衿拭泪点点头,“也好,就让她留在这里吧!有我,还有连翘和纤儿,我们会好好照顾她的。”
天色已至正午,玉宇放心不下远在东乾的母亲,匆匆而来,便要匆匆而走,饭也不肯留,玉子衿几番留待不得,只能由他而去,临行前她将一副雪玉环戴在白芷翎的皓腕,笑对这个清灵高澈的女子道:“去年你们大婚,姐姐缺了席,这幅玉环是我及笄之时大姐送我的寿礼,这些年我一直收着没有带过,权作对你们的一片祝福吧!”
白芷翎珍视着手上玉环,冲她点点头认认真真道谢,玉宇躬身再别,两个人恋恋不舍出府登了马车而去。
玉子衿泪别幼弟,回至府中时,神智不清的姣姣依旧躲在墙角,任纤儿和连翘怎么劝说都无用,她无力地靠在宇文铮身上,半日无话。
这一年入秋时,宫内传出喜讯,皇后与珠贵妃双双怀有龙嗣,原明昃
特下旨大赦天下,然而未过几日,珠贵妃流产,宫闱秘传,事由竟与皇后有关,两人自入宫待选时便相互不合,时争口舌,入宫为后为妃后更是一个自视为中宫之主目中无人,一个依仗家中权势高傲自负,两年来已经斗得你死我活,祸连整个后宫,连秦太后都受不了后宫里的乌烟瘴气,开始闭居永乐宫不出。现在杨昭月忽然流产,人人都难免想到和马凝芬有关,杨栎闻讯后当即就带领亲随入宫见驾,直言要请皇后娘娘这个六宫之主就女儿小产之事给自己一个交代,一贯骄傲的马凝芬固然不畏惧在宫中比她地位低的杨昭月,可在面对杨栎这个手握重兵杀人无数的大将军时就实实没了以往的神气,被杨栎一番质问就被吓得动了胎气。
杨栎深以为其心虚,父女二人对此事死咬着不放,马凝芬拖着病体更直言冤枉,被请出永乐宫处理此事的秦太后无奈,只能命人前来泷州宣宇文铮父子进上洛劝和杨栎。
半年休养,玉子衿的精神虽不如初,身子却好些了,再为人母,不管遇到什么事,她总归都要想开些。宇文铮本想一人前去上洛,留宇文靖域在家陪她,但她听闻了上洛之事后,执意让宇文靖域陪他同去,他虽不说,但她知道近些日子他旧伤复发得更严重些,夜中常压抑低咳,杨栎居心难测,有宇文靖域在他身边,她也更放心些。这半年多她日日窝在府里,也正想出去散散心,便决定了带着姣姣几人去青木庵小住几日,听静玄师太讲习佛法,聊作修心。
宇文铮知道她的顾虑,便同意了,临走前亲自将她送去了青木庵,并令宇文鹏举跟随差遣,还叫赫连流云带领亲兵贴身跟随,玉子衿笑他多虑,在泷州她会遇到什么危险?怕人马太多扰乱佛门清净地,便执意不肯让赫连流云跟随,宇文铮无奈,只能将自己身边的几个贴身侍卫高手均调到了她的身边。
今年的秋天来得格外的早,叶子也落得格外的快,昏黄凉秋,山间晚照,一晃就是一天过去了。
玉子衿看着日渐神思安定的姣姣入了睡,叫纤儿照看好她,扶着连翘的手出了房门。
主仆二人这几日每逢傍晚,总喜欢伴着夕阳霞光,踩着簌簌落叶,顺着林间小路游走漫步,常常一走就走至钟磬寺的山门前,此时正值山茶秋季花期,当年她为宇文铮亲手种植的花枝万朵正沿着山前行路一路花开。
想到当年,再论如今。
颜色花依据,人面已非同。
她有些落泪自嘲,连翘正要安慰,忽听寺内僧众呼声响起,接而见有火光,原是入秋天气干燥,又起晚风吹倒了大殿烛台,一场火势汹汹而来,几近祸及山门。
玉子衿见寺内人手不齐,忙叫身后不远处跟随的几个王府护卫前去帮忙救火,一时山门下就只剩下了她与连翘。
疾风一起,黄叶飘过,她眉头一皱瞬时转身拉着连翘后退,一柄利刃险险擦过颈边,划落了她一缕发丝。
见到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的几个黑衣人,连翘惊慌失措地护在了玉子衿身前,她看看远处山门内乱作一团根本无人注意她们的情景,紧张道:“你们是什么人?可知现在站在你们面前的人是当朝英成王的王妃,你们不想活了吗?”
为手之人冷笑,“拿人钱财与人消灾,管你是谁?实相的快快束手就擒,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快去报信!”玉子衿一把推开连翘,顺手抽出身后树枝就迎敌而上,连翘见状急呼着救命向山门跑去,然而未走几步已被一个黑衣人持刀击倒在地。
玉子衿怀孕八月,本就身子虚弱行动不便,此刻纵使再高深的武艺在几个高手面前也落了下乘,王府护卫还未闻声赶回,她就已经被几个黑衣人挟制而去了。
被押上一辆黑漆漆的马车时,她被强行灌了迷药,为防他们对腹中孩子不测,她一直强打着精神,奈何蒙药太烈,很快她就支撑不下去了,闭眼前她只看见一个穿着嫣然宫裙却蒙着黑面纱的女子款款走到了她的身前,然后便失去了知觉。
几个黑衣人见到来人纷纷恭立,“见过公主!”
女子冷笑着摘下面纱,露出一张艳丽容颜,虽然盛年不再,但她也依旧是美丽的。
女子正是原业的胞妹,当年的乐昌公主,如今的乐昌大长公主。
当年被宇文铮逼着当殿拒婚后,乐昌不出人意料地便失了原业之心,为了拉拢秦氏更好地效忠自己,也不管乐昌愿不愿意就将她指给了秦太后的堂弟秦逸,她与秦逸感情不合,十年夫妻无子无女,秦逸早亡。因婚姻不幸,乐昌奖心中深埋之恨尽数移加到了宇文铮身上,尤其在发现她一直嫉妒一直痛恨的英成王妃就是玉子衿之后,仇恨彻底将她掩埋。
她默默恨了那个未曾谋面的女人十多年,最后却发现她竟是年少时她最嫉妒的人,这是多么大的讽刺啊!
想当年风华正茂时,她是原氏公主,金枝玉叶,可每每却都要在玉氏姐妹前失了光华,她们是上京国色,令人追捧,还有那样一个权倾朝野的父亲,而她这个正经的金枝玉叶却门前冷落,受尽了忽视,她恨,她不甘,尤其在看到与她同龄的玉子衿在出入宫闱时那谈笑自若的自信模样时,都会有一根刺在深深地扎着她的心!
后来来了西原,她以为自己就要逃出玉家人的阴影了,她还为自己争取到了这世间最优秀的男儿为夫婿,她幻想着自己终有一日会得到那世间女子仰望的荣光,幻想着有一日能站在宇文铮的身边看他把玉家人诛杀殆尽,重整她原氏天下,到那天她一定要毁掉玉家所有的女儿……可是她的梦碎了……没关系,她可以忍,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她为了爬高陷害姐妹,宇文铮不要她,那是她的报应,她认了,可是为什么老天爷要让她看到这个女人,为什么她后来嫉妒了十多年的女人和她当初嫉妒的女人会是同一个人,难道她的一辈子都要活在她的阴影之下吗?她不甘心!不甘心!
那年在宫中,只一眼她就认出了她,那张脸无论过了多少年她都会记得清清楚楚,那是她年少阴暗的青春啊!
她冷冷笑着一踩地上人鼓起的小腹:“把她给我卖去水月城最大的妓院,我要她下半辈子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腹中孩儿生女为娼,生子为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