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门案中案-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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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俩的声音逐渐远去,大楼又恢复了刚才的沉寂。我松了一口气,从写字台下钻了出来。现在我和赵黎可谓是四面楚歌,无论老张还是林凡,黑白两道都在急着将我们明正典刑。
快一点,再快一点。我飞奔下楼梯,马不停蹄地冲向了值班室。赵黎坐在那里,煞有介事地看着报纸。“快走,咱们现在就走。”我拉着他,急促地说道,“——他们全都知道了。”
休息室的环境并不是特别好。港口区的路灯都是大瓦数,白岑岑的射过来,窗帘是一贯的厚重,却无论如何都不能阻止那些光像一只只不甘心的惨白小手,要从外面剥开来看个清楚。集装箱卡车刺耳的刹车声遥遥传来,因为超载和老旧,发出的声音就像晨跑的老头子,如此懈怠,如此疲倦。
明天山高水阔的行程,那一千多里的遥远路途,也要这样喘着粗气跑过去。曾经无数次在惨白日光灯的无聊午后,畅想过来一次说走就走的旅行。去遥远的南方边境坐竹木筏,去世界的屋脊看初阳如何照亮山顶残雪。一千一万种想象里,唯独没有现在的场景——慌不择路的逃亡。
我是怎么混到这一步的?当年的同窗都步步高升,而我却反其道而行之,最后还和一个实打实的黑社会混在一起。果然,这就是学渣吗?虽然父亲能把我送进最好的私立高中,可事实说明,钱买不来资质,我终究还是没有做成一个精英。
不过还真是想不出,我这张丑脸贴满大街小巷是个什么德性,唉,好希望他们用美图秀秀给P一下。。。
我自嘲地笑了笑,顺带翻了个身。也不知道几点了,这一晚上我都在床上不停翻腾,想到遥不可知的未来,想到从此无法相见的告别。
但愿老张不要因为我受到什么处罚。
“还没睡?”黑暗里传来赵黎的声音。他也醒着。大概和我一样心绪复杂,迟迟无法入睡。万籁俱寂,我们两个人的呼吸声清晰可闻,像是风暴到来前,风中颤抖的叶子。
这呼吸清浅,我还能再听几回呢?想到这里,胸口就突然闷得不行,眼泪也止不住地流了下来。啜泣来得又狠又急,起初还能勉强用棉被捂住嘴巴,到最后,终究是从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小小的呜咽。那声音听起来异常可怜,像是什么受伤小兽的哼哼,听得我自己心里也是一阵发酸。于是我索性一掀被子,两只手捂着脸哭起来。
那头的呼吸声停了。过了一会儿,赵黎的手迟疑着伸了过来,许是察觉了我脸上的泪意。他一言不发地坐起来,顺手拉亮了台灯。
暖黄色的灯光斥退了窗外的清冷。惨白的墙面上,我们两个人的影子异常地伶仃。
“来,喝水。”他递给我一只玻璃杯。上面有着精巧的巴洛克花纹,那还是我某次和他一起逛Bernardaud的时候买的。本来也就是看看,谁知那店里的骨瓷杯琳琅满目,一个比一个精致。于是不顾店长的异样目光,我得意洋洋地拿起了最与众不同的。结果付款的时候才发现,它真的不是那些妖艳贱货,真的好特别,因为,,,它是店里面最贵的那个。
“败家老娘们!”他愤愤地瞥了我一眼,却还是掏出了信用卡。
“因为我认得最好的。”我心虚地对他甜甜一笑,“比如你。”
“哼。。。”他一脸不屑地把袋子扔给我,走到店门口突然就对店长说道,“麻烦您把这一系列的都包起来。”
从此,我这个从来不吃下午茶的人,莫名多了满架子的落灰茶具。
他的眼睛也看向了那只巴洛克杯子,嘴角有了一丝微微的柔软:“别哭了,我不还在你身边吗?”
不说则已,我的眼泪更加止不住了。索性躲到他怀里不管不顾地哭起来,鼻涕眼泪全抹在他身上。他什么都没说,一直保持着那个姿势任我发泄。都说我年少登科,又家庭富足。肥马轻裘不知人间疾苦。可是他们怎么知道在锦绣堆里的孤独滋味?我拥有的总是这样少,到最后我也只是渴望身边有个人陪着我,无论是漫长的雨夜还是雪天,在我翻身的时候,有个人会在睡梦里给我盖好被角。
你让我怎么舍弃这唯一的光?
门外逐渐嘈杂,卡车来往的声音越发频繁。马上就要天亮了。日光正一丝一毫地从窗帘缝里透进来,路灯的光亮反而渐渐地黯淡下来。就在这此消彼长里,叭的一声,灯灭了。屋里反而比刚才更暗了。
我搓了搓眼睛,故作轻松地说道:“再睡会吧,六点钟就要出发了。”
“我不走了。”他把头轻轻安放在我的肩膀,落下来的碎发里有海盐和鼠尾草的味道,“让他们杀了我吧。”
“什么,你说什么?”我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诧异地回头望着他。
“从前一直觉得老天对我不公,那么早就没有了父母,入了黑道,更是刀头舔血,整天里的胆战心惊。”他的眼睛暗了一下,再抬眼已是闪耀如星,盛满的全是深深不舍,“可我有了你。我真是好运气啊,像我这样十恶不赦的人,居然也可以有这样安稳的日子,有人爱,有人惦记。我,我。。。。。。 ”
”咣咣咣。“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我吃了一惊,伸手就去抓桌上的西瓜刀。他们这么快就发现了吗?这个念头像一盆冷水劈头盖脸地浇下去,我手一抖,那把刀居然从手里滑脱了,咕噜噜地向桌下滚去。
“谢昭!”小李焦急地嚷道,“我是李如枫啊!”
完了!我几乎要叫出声来,还是赵黎手疾眼快,他迅速地向后仰过去,如一把骤然打开的折扇般,以一种惊人的角度侧身伸手抓住了刀柄。他的动作已然够轻,却依旧不能阻止那张破铁床发出散了骨架一样的咯吱乱响。
这破床!早就跟冯奶奶讲了要换的!此时的我只想把冯容止扔到海里去。
“有人吗?”小李又问了一遍,声音里带着迟疑。显然他是听到了什么动静。
赵黎用手使劲捂住我的嘴巴,我们两个僵直地坐在床上,一动再不敢动。静默里,我的心跳如鼓,那破铁床最细微的一丝吱呀在我听来都像*爆炸一样,全世界都看到了,全世界都听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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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向南,向南()
小李又敲了几下门。焦灼里我几乎要被这声音逼疯,恨不得冲上去踹开门,把他捆在床腿一了百了。赵黎察觉到了我的烦躁,他死命地拽住我的手臂,捂得我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好像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都回家了?”伴随着他疑惑的自言自语,脚步声渐渐远去。
我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幸好小李这人粗粗拉拉,要是真拿了钥匙开门,我们俩铁定跑不掉。天将拂晓,海面依旧昏昏沉沉,几颗星子在天上没精打采地瞌睡。查货员都回去休息了,只剩卡车司机们微眯着眼,一下一下地靠在车窗上打盹儿。
港口上的一切都在沉睡, 仿佛连灯塔都眼皮打架似的混沌不清。
这是最好的机会。我背上书包,一只手抓住窗户把手,用尽全身的力气往上挪屁股。也不知道是不是最近吃胖了的缘故,无论我怎么使劲,就是上不去窗台。
“喂,你帮帮我啊!”期待了很久的助攻没有到来,我扭头看向赵黎,“怎么不帮——”
却看他如同木塑般站在那里,一缕晨光映衬出他眼睛里的犹豫不决。
“你想好了?”他深邃的眸子紧紧地盯着我,“现在回头,还有机会——”
几乎就在这一刹那,天亮了起来。我转过头,近乎于痴迷地望着冉冉升起的太阳,如此明亮,如此无辜。这是我在S城见到的最后一个日出了吧,从此我的生命就要沉于地下,再不能说是明亮无辜。
可那又如何?我曾见过无数的白日风景,他们赞颂的十里洋场,他们叹息的淮扬春风十里。可是端坐在那菱歌泛夜,品尝桌边美味珍馐。我听到的也只是心里的一声叹息:不过如此。——冬至的欢宴,用筷子点起智利车厘子,外皮晶莹如鸽子血的红宝石,咬开是甜腻如奶油的乳白果心。然而接待淑女的,怎么能是奶油这样高热量的东西呢,那是法国空运的鹅肝酱。
什么米其林也好蒂凡尼也罢,都不过如此罢了。再泼天的富贵,也不过是更高层级的食不厌精,刽不厌细。
这繁华和寂寞一样,早已为我所厌倦。打开窗户,清新的海风凛冽地吹过来,伴随着越来越响的汽车轰鸣,押货的人们大声地谈笑着,用荤段子来抵御全身的寒冷。相比于我的萎靡,他们是如此富有活力,哪怕每天要做十个钟头的苦工。
让我活一次吧,让我也这样地体验什么叫做活着。让我抛下所有,在最穷途末路里燃烧我的生命。
回头迎上他复杂的眼神,我微微一笑:“走吧。”
一路上没有人注意到我们。这会儿正是学生放假的时候,我和赵黎的模样就像一对学生情侣。当然,他总是比我显眼,排队上车的时候,就有好几个小姑娘悄悄地对他指指点点,而当赵黎的眼神*地扫过她们,那些叽叽喳喳就迅速地分解成了满目红晕。
真没想到,颜值也成了逃跑的重要障碍。想到这里,我偷偷地瞥了他一眼,果然是粗布被头,不掩国色。一样的打扮,人家穿蓝格子衬衫,丑,而且恶俗,他呢,除了衬得双臂白皙如纸,居然还多了几份潇洒不羁。
从S城到边境上的春夏市,不过是短短的七个钟头。七个钟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只希望我们的速度够快。可千万别。。
“查票,查票!”两个列车员出现在车厢门口,他们身着制服,一脸的严肃。其中一人手里还拿着个记录本。这个我很能理解,放假高峰也是逃票高峰嘛。一旁的赵黎却很紧张,他面上虽然没什么表情,靠窗的那只手却不着痕迹地伸向了腰间。
别人不知道,我可清楚,他的裤袋里有一把冷钢的塑钢梳子。紧急时刻,拔出梳子柄就是一把六棱锥子,刺谁谁知道。
他还真是紧张过度了,从小到大没被查过票吗?我有些好笑,眼见着那两个人逐渐向我们走过来,赵黎突然一低头在我耳边说道:
“就说我们没票。”
啊?还没等我反应过来,那只戴着白手套的手已经伸了过来:“请出示你的票证。”
“。。。丢了。”我一咬牙,整张脸都红了起来。天知道我做了多少年的守法好公民,还逃票呢,我连深夜的红灯都没闯过!
周围鄙视的目光迅速地向我聚拢过来,因为旅途的漫长和过分无聊,那些目光异常地集中。白手套在我面前一停,而后伸向了赵黎。
“我女朋友都没有,”赵黎轻佻地吹了个口哨,“我干嘛要有?”
他那桃花眼一翻,嘴角一撇,看上去十分无耻。列车员估计是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脸色一下子黑了下来。
“你给我补票去!”他生气地吼叫道,顺手又一指我,“带着你的小女朋友,赶紧的!”
我此时已经羞得无地自容,就在起身的时候,我听到旁边的一阵议论:
“长这么好看还不干人事!”
“就是,小流氓呼啦的,一看就不是好东西。”
靠,我成街头阿飞了!我恶狠狠地一眼扫了过去,吓得那几个人连忙噤了声。趁此机会,我逃命一样地拽着赵黎跟着列车员大叔往前走。他身边的同伴微微一笑,好像在说,看啊,又是两个坏孩子。
在列车长室又遇到了新的麻烦。
“没钱?”大叔脸色铁青地看着我俩,“怎么上的车?”
“上一站顺过来的。”赵黎一本正经地扯着谎,“就想多坐几站?”
我们有钱啊,为了方便路上用,起码带了千把块啊!这家伙为什么要这样?是嫌麻烦不够多吗?我狐疑地做着他的帮凶,又不好揭穿他,只好垂着眼睛做反思状。
“德平站到了。”女列车员甜美的声音响起,正在翻书包的赵黎突然从最里面的夹层里翻出了两百块。
“您放过我们吧。”他哀告道,“我们都是研究生,别告诉我们学校,下次再不敢了!”
“这会儿害怕了?”大叔哼了一声,“回去想想家长老师怎么教你们的!”
就这样,我们俩被莫名其妙地赶下了车,德平站是什么鬼?别说边境了,这连全程的一半都还没到呢!这是个我听都没听过的小车站,站台只有半节车厢那么长,几个背着麻袋的农民从我们身边匆匆走过,卖茶叶蛋的小贩正起劲地叫卖着。
火车在我们身后神气地高喊一声,飞也似地消失了。只剩下我们两个人被吹了一脸的尘土。
难道他中途变卦,不想走了?那也用不着逃票啊!一时间我有些搞不明白他要干嘛了。
“谢昭啊,公务员的招考标准是什么?” 赵黎出神地望着那些胡乱飞扬的尘土,突然这样问我道。
“身体健康,五官端正,”我死命地回想着,“嗷,好像还不能有纹身。”
“刚才那个大叔啊,龙的尾巴从制服袖子里透出来了。”赵黎哼了一声,语气里是说不出的乖戾,“赶的还真是快。”
到这时,我再也忍不住了,“是谁?他们为什么要追杀我们?”
从医院开始,这整个事情就透着蹊跷。为什么林凡能一次又一次地知道我们的行踪,为什么我会在医院遭到袭击,我们走的这样隐秘,甚至于边境保护局都不曾知晓,他们居然能追查到我们的列车号!
叫我们补票的大叔还算厚道,可他的同伴早已被掉了包。只要赵黎向那个列车员报出他的名字,我俩将不会有任何一个人存活在这个世上。
“他们是谁?”我依旧不依不饶地问道,隐约觉得他掌握着一个连我都不曾知晓的可怕秘密。
面对我的质问,他又一次沉默了。许久,他才慢慢地长叹一口气:“大概是她,,,算了。”
他低头轻吻我的额头,“从现在起,你一刻也不要离开我的视线。“
多亏了我国的铁路制度,我们成功地在下一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