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沧海-第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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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静姝在后来回想的时候,心情是庆幸的。她庆幸在离家之时,带上了李明诚送给她的那把小手枪,也庆幸在来前线之前,把手枪从药箱里拿出揣在口袋里,正是这些庆幸救了浩森一命。
还有一点,她没有告诉任何人,那就是穿越到这异世之后,她的听力和行动力似乎都变得异于常人,迅速的令人惊叹。在生死瞬间,这种快速的反应能力也算是救人的大功臣。
总之,她赶在那人开枪之前率先打中他的手臂,以至于那人的枪口出现偏差,子弹没有打中浩森的头部,生生擦过他的脸颊而过。
一切几乎都在转瞬间发生,在静姝的枪声之后,伴随着不知谁又补的两枪,那帐篷口处被静姝击中手臂的高胖之人刹那间停住了疯狂扑通一声栽倒在地,一切终于尘埃落定。
士兵拖着尸体出了营帐,帐内还残留着一股浓重的血腥气飘荡在空气中。众卫官都有些惊魂未定,如今想来更是后怕的紧,纷纷一并脚跟,敬礼检讨道:“小人失职,请长官责罚。”
徐浩森扶着陈其芳起来,眉头皱起:“先下去吧,各方面警备加强,不要再出现任何乱子。”
众人听命下去,走前纷纷向静姝站立的方向一望,眼神中夹杂着惊诧。他们这些在长官跟前行走的大都知道这位李医生的真实身份,这会儿真真感叹虎父无犬女,一般富家小姐谁会拿着手枪在身畔?谁会在镇定开枪后还能稳稳的站在那里,没有半点害怕之状?
徐浩森等众卫官离去,这才慢慢转身望向屹立在原地从刚才开始就一动不动的静姝。没有人知道他内心已经波涛汹涌,是静姝救了他!
“阿姝!”他深情唤道。
静姝静静地呆立在原地,仿佛对周围发生的一切都没有意识,徐浩森轻微皱眉再唤她一声。
可是,没有回应。
徐浩森心里闪过异样,下一秒已经一步一步向她走近,神情肃穆道:“阿姝,你怎么……”
然而,话未说完,已经有手枪“吧嗒”落地的声音传来,面前伊人摇摇晃晃了两下,终于向前方栽去!
“阿姝!”
徐浩森矫健的身影,在静姝倒下去之前已经把她拦腰抱住!
静姝眼神再次恢复清明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副担架上。
担架旁徐浩森坚毅的唇角紧抿着,脸色铁青,眼神露着痛楚。
看见她醒过来,徐浩森神色一震,眼含激动道:“阿姝,你醒了!”
静姝只觉得太阳穴直跳,冲击着她的神经,她晕晕沉沉抬起手扶了下头,望向那张近在咫尺急切地脸庞,分辨半天道:“浩森?”
徐浩森沉声答道:“是我。你总算醒了。”
静姝抚了抚额头,迷糊道:“我晕倒了吗?我。。。一点印象都没有,记忆只到。。。我打那人了一枪。”
徐浩森颔首,感激和爱意的眼神交织在一起,道:“是你救了我。”
“吓着你了。”
静姝有些不好意思道:“我第一次打枪,没想到居然会刺激到晕倒,实在是……”
浩森连忙安抚她:“没事,没事,每个人对枪的应激反应不同,你已经很厉害了。”又关心道:“脑袋痛不痛?”
静姝苦笑:“不痛,就是还有点懵。。”说着,搜寻了片刻,道:“我那把枪呢?”
徐浩森把已经收好的银灰色精巧手枪拿过来,交给她,问道:“这枪你哪来的?”
静姝接过手枪,摩挲了下道:“是爸爸给我的,来战场前,他很担心。那时我们都没想过,竟然真的会用上它。”说完,又说道:“想来真是没出息,竟然吓成这样。”
这时,忽然有人接话道:“都会用枪了,还算没出息?你这丫头真是把我惊着了。”原来是陈其芳听到动静,进了帐子。
静姝唤道:“院长。”问道:“您没事吧?”
枪击第一时间,陈其芳和徐浩森为了闪避子弹当时可是双双摔倒在地的。
陈其芳过来看看她的脸色,略放下了心,道:“我没事,这把老骨头看来还能摔打两年。”说罢,和静姝相对轻轻一笑。
只有徐浩森笑不出来,他脸色沉郁,定定地望着静姝的双眸,心里已是衰败至极。一老一小,陈院长和静姝,都是为了救他,他作为一军之领,灵敏性完全缺失,实在难堪大任。卓英说的对,他果然是没资格陪在静姝身边的,他连自己的安全都保证不了!
原来,不知不觉徐浩森心底的自我否定又冒了出来。
静姝感觉到一丝异样,浩森的手掌像铁钳一样紧紧抓着她的手腕,让她有点摸不着头脑。她疑问道:“浩森?”
陈其芳望着徐浩森的一举一动,心里却传来一声叹息。他想到静姝晕倒后,徐浩森的紧张欲狂。关于这些年轻人的纠葛,他不是没有一点知觉。他也曾年轻过,这些纠缠的青葱岁月,他不便苛责什么。他只是出声道:“浩森,让静姝起来试试。”
静姝也随着他的话点了点头,示意浩森松开她的手。
然而,徐浩森却仍捉着她未动,似乎还有些颤抖,静姝疑问地瞧了他一眼,见他神情肃穆,又带着些哀痛,心里有些了然,不禁道:“浩森,你瞧,我没事。”声音加了些柔和安定。
他的沉默,让静姝心中微微泛酸,一瞬间很多旧事冲进脑袋闹得她头疼更甚,她微微皱了下眉,不欲再多想。浩森心事太重,从她这次来前线再见他时已经了解到,那夜他的自我沉溺之语犹在耳畔,形容与此时很像,她必须打断他的这种状态,挣扎着坐起来,同时问起战事情况:“浩森,外边情况怎么样了?”
又问院长:“那个冒充的士兵呢?”
陈其芳先回道:“我给那个士兵做了手术,死不了,也不能让他死。”
徐浩森闻言,也终于接道:“外面早已停火,我已经做了安排,同时和江浙方面传达了其中蹊跷,先等回音吧。”
静姝微微呼出口气,点点头,看向浩森始终没放开的手,道:“我已经没事了,出去看看有什么帮忙的吧!”
陈其芳也冲浩森道:“先让她起来,年纪轻轻的,因为这点小事躺倒也不像话。”
徐浩森醒回神,正要放开她,这时外面忽然传来一阵骚动,似乎有车辆的声音乍然而至,接着一队人步履匆匆地向帐营方向而来。
静姝和陈其芳对视一眼,望向帐外。卫兵报告声传来:“陈长官!”接着就见帐帘一挑,清俊坚定的身形随之而进,陈卓英边走边道:“浩森,刚刚接到消息,乔其方面……”
声音戛然而止。
陈卓英顿在帐口,略显意外地看着帐中三人,最终眼光定在浩森紧紧抓着静姝手腕的手上。
第144章 轻言结束(一)()
徐浩森放开静姝的手腕,上前道:“卓英,你接到什么消息,乔其又如何了?”
陈卓英幽沉的眼光收回,重新迈步走过去,递给他一份报告,道:“你先看这个。”浩森二话没说接过,认真看起来。陈卓英便转身看向场中另两人。
陈其芳还好说,在他道一句:“院长,您也在。”后笑着点了点头。静姝却避开和他目光相接,回首整理了下刚才躺过的担架,然后对陈其芳道:“院长,我出去帮忙了。”言罢低头抬步就走。
陈卓英连忙挡住她,唤道:“静姝!”
然而,静姝埋着头不看他,步履加快,绕过他的阻挡,逃似的三步并两步就跑了出去。
陈其芳不知其中缘故,纳闷:“这丫头忽然怎么了?”
陈卓英脸色颓唐,怔立在原地。
看情形,陈其芳皱眉道:“你们吵架了?”
陈卓英深呼出口气,感觉一时半会儿也和他说不清楚,只摇摇头:“没有。”
真的没有吗?
陈其芳又不是傻子,想到平时静姝的性格,轻斥道:“这丫头,就是倔!”但到底心系爱徒,平时不爱多言的他,为了爱徒转圜道:“你别和她置气。那丫头你还不知道,嘴硬心软,她看着不理你,其实心里可紧张你了。”把来时静姝因会错意以为卓英出意外,失魂落魄的情形描述了一番。
闻言,陈卓英猛然抬头,眼神发热。
陈其芳见他如此,哪还有不明白的,拍拍他的肩膀,道:“你不要着急,回头我说她,这丫头气性越来越大了!”
他本是想安慰一下这个内心很是看中的年轻人,谁知,年轻人却连忙阻止他道:“不要,院长,不要向静姝施加压力,让她静静也好。她怎么样,我都承受的来。”
这……
陈其芳看着眼前青年,不禁心怀更是宽慰。他果然没有看错人。他的学生也没有看错。
“既然这样,那好,我就不掺和你们年轻人的事了。”他笑道,满意地又拍了下陈卓英的肩,转身也出帐而去。
帐中便只剩徐浩森和陈卓英两人。
陈卓英静立片刻,最终收起心情转过身去,入目却见浩森捏着纸角,沉默地看着他。
“看完了?”陈卓英道,然后接起进门时未竟的话:“乔其果然狡猾,他……”
徐浩森却忽然道:“很抱歉。”
嗯?
陈卓英顿住。
徐浩森已经又道:“先前我本想和阿姝解释,但她堵住我,说关于那事她已经解决,让我不要再提。”
那事是什么事,陈卓英如何不知,他默然一瞬,道:“没关系。”说完,叹了口气,道:“我们不要谈这个了,这些终归是私事,回头再说,现在还是正事要紧。”
徐浩森见他如此,眼神一暗,便也调整过来,专注军事。
战事部署是长官们的事,对军医来说,他们只负责伤情。帐外,天已蒙蒙亮,冬日早晨本冷的透骨,但军医部众人却都热的朝天,因为战事暂了,他们正收拾着残局,同时把受伤的将士小心运回镇上大本营,毕竟那里医药充足。
静姝穿梭在人群中,和她搭班的自然还是赵为民,这对不知该称为“师兄妹”还是“师姐弟”的搭档,因为此次战事,默契更添几分。
两人此时手上都有不同程度的擦伤,但彼此都没有在意,同样并不强悍的身躯忙碌在第一线,和大家同辛同苦同心协力。
等真正收拾完,日已正午。大部分医护已经先行护着伤员回怀浦,静姝要等陈其芳一起,便暂留在这里。送走剩余同事后,她站在遗留的广阔之地上,目光所及一片狼藉,略一恍神,便觉昨夜血腥重现。
堵心,反胃,静姝摇摇头不欲再看,转身离开。
然而,将将转身,她又蓦然站住。
因为身后,不知何时伫立了一个人。
那人目光如炬,直直看着她。静姝心里一痛,却立时转开眼光,看向别处。
她握着拳微颤,同时告诫自己,要清醒。
陈卓英见她没有立即离开,心里略松开口气,走上前去。
怎么也没想到,静姝这次没有避开他,是想有个了断。
“我们结束吧。”
还未等陈卓英走近,静姝忽然出口道。
陈卓英怔了一下,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静姝猛然转过头:“我说,我们结束吧!”
头部犹如被重击,陈卓英只感觉脑袋轰的一声,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你疯了?”
“我没有疯。”静姝居然能做到非常冷静。
相反,陈卓英却像疯了似的,额头青筋暴起,他蓦地冲上前去,想要抓住小小的人摇一摇,但走到跟前,却又停住了。
一瞬间,仿佛力气被抽空,他盯着眼前人,苟延残喘道:“这就是你考虑的结果?”
“你说我们先不要见面,我都随你,原来在避开我的时间里,你在考虑如何和我分开?”
心脏紧缩,字字诛心,但日光下,静姝脸色未变,只是嗓音有些颤抖,道:“是。”
仅一个字,陈卓英就感觉灰飞烟灭,重击到不能言。
然而即便这样,他仍死死抓着最后一丝气息,执着地要问个究竟:“为什么?你告诉我。”他要一个解释。
然而,真正原因,静姝不能告诉他,只能道:“没有为什么,就这样结束吧。”
“你说的轻巧,说结束就结束,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陈卓英痴痴地问。
静姝颤抖着,但还决绝道:“对不起。”
对不起?
好一个“对不起。”
风吹过,陈卓英忽然悟了,其实再问什么已经不必要,重要的是眼前人已经做了决定。
这就够了。
慢慢挺直腰背,目光中刚才袒露无疑的软弱渐渐收起,陈卓英最后问了句无关的话:“静姝,你知道我们相差几岁吗?”
静姝微怔,不觉点头回答:“六岁。”
“对,六岁。”陈卓英看着她,道:“你十八,我二十四,别人都说你还小,但我一直把你同等看待,始终觉得年龄不是问题。如今看来是我错了。”
“原来年龄小也可以欺负人。”
这是陈卓英离开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他走的时候步伐稳健,再没有来时那样沉重蹉跎,仿佛把一切都放了下来。
静姝看着他的背影走远,才无力地跌倒在地。
不是因为心空,因为早没有心了。
回到怀浦后,日子安静又忙碌,军医部大部分院子都被腾出来给伤员住,静姝的院子没有被规划进去,她便邀同事们一起来住,有三个护士姑娘平时和静姝相处融洽,一经被邀,立马收拾东西过来,四人把床整成通铺,虽然有些挤,但出门在外,同在异乡为异客,彼此心是暖的。
晚上的时候,除却一个姑娘要值班不在,剩下两个和静姝并躺在床上,三人聊着天,说着话,看着窗外倾泻进的月光,其中叫茉茉的姑娘,不禁有些想家。
她问静姝:“咱们什么时候回去啊?”
静姝也望着月光出神,闻言摇摇头道:“现在还不知道,听院长说,江浙方面正在和我们扯皮,总得把这些事了了才能回。”
“当初就不该救他们。”右边忽然也冒出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