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沧海-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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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建议一出，别人还没表示。阿原却是高兴的不行。她刚刚还盼着呢，如此岂能浪费机会？所以赶忙向静姝挤眉弄眼，生怕她拒绝。

　　　　静姝被她的媚眼盯得发毛，想到阿原难得有个嗜好，便随了她的意，点头说：“好。”

　　　　她这一答应，李明诚还能说别的么，开心还来不及呢，但行动上却不紧不慢朝徐浩森吩咐道：“你安排。”

　　　　两厢顺利达成一致意见，徐浩森笑了。

　　　　这样，三人前所未有的围在一个桌子上喝茶的局面首次促成。自此，接下来的两天里，每到餐时，徐浩森都会极力撮合李明诚和静姝父女一同用餐。父女俩虽然相谈不多，但却减少了些局促和尴尬，每每对视起来彼此总不会再立即转开眼光了。徐浩森的良苦用心总算收到了些好结果。

　　　　这种和融的气氛，李明诚和静姝都不是傻子岂能感受不到？大家心照不宣，都为以后的共同生活定了个好基调。

第11章　初到承京（）　
等到了承京，已是两天后。

　　　　列车进承京站还未停靠稳定，阿原已经打听到消息，说是站外已有专人在等候待命。因李明诚身份之故，一路上的阵仗，静姝也算有了见识，所以等一行人下了车，她被簇拥着向站外走，看到从站台一直到闸口整齐警戒着的卫兵时，就坦然多了。

　　　　站外大厅空荡荡的，入眼处不见一个闲杂人等，也不知道是清退了还是怎的，众人沉浸在这凛然气氛里，就见远处一个军装笔挺，面容冷硬的军官由远而近小跑而来，那人到李明诚面前，先顿脚敬礼：“督军。”

　　　　李明诚点了点头，好像说了几句什么，那人一脸严肃恭敬听命。

　　　　静姝在后面看的奇怪，就问旁边的徐浩森：“这是谁？”

　　　　徐浩森偏头朝她低声道：“是督军身边的陈副官。”

　　　　陈副官？

　　　　“倒是和你们督军一样冰山脸。”

　　　　静姝摇了摇头做了评价。不妨一歪头却看到徐浩森正在忍笑。

　　　　徐浩森轻咳一声，说：“你呀。”

　　　　两人正说着，就见那陈副官已经肃然地走了过来，他在静姝三步距离站定，恭敬地敬礼道：“大小姐好。”

　　　　声如金石，略有磁声。近听倒是出人预料的悦耳。

　　　　静姝微笑着颔了下首，利落道：“你好。”

　　　　那陈副官的眼神就不自觉亮了一个维度。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个未曾谋面过的大小姐，那边徐浩森一个手掌就已经拍在了他肩膀上：“陈岑，你来的倒是早。”

　　　　陈岑眼神投向他，冰山一样的脸，总算露出了点温和，说了句：“刚来。”

　　　　虽然没有太多表示，但也可以看出两人甚是熟稔。

　　　　静姝望着眼前“一家亲”的两人，再环顾了番周遭陌生的环境，不觉呼出一口气。

　　　　不管怎样，她这个外来者已经来了。

　　　　承京，初来乍到，请多关照。

　　　　徐浩森因是本城子弟，李明诚此次又是归家，所以吩咐他不用再随行，徐浩森点头听命，在走之前，又去静姝座驾前和她道别。

　　　　两人现在已经算是极熟悉的了，所以车窗拉下的瞬间，看到一双盈满笑意的眼睛时，静姝也不觉得意外。

　　　　徐浩森弯下腰和她挥手：“阿姝，就此别过。”

　　　　想到列车上他的热心，静姝心存感激，所以也很真诚和他道别：“再见了徐先生。”

　　　　不料徐浩森还不走，趴在车沿上，笑道：“应该很快就会再见了。”见静姝不明所以，又摇摇头失笑道：“算了，再见了你就明白了。”说着，还不忘提醒一句：“下次不要再叫我徐先生了。”

　　　　静姝感到奇怪，但见徐浩森已经起身离去，只好冲他挥挥手，关上窗户。

　　　　窗户一关，外面人和事就有种被隔离的感觉。阿原终于长出一口气：“小姐，咱们总算落到实地儿上了。”

　　　　静姝闻声转头，见阿原靠在后座上，红润的脸颊透着些紧张，不由伸出手握了握她的肩膀：“等到地儿你也好好休息，这紧赶慢赶的，确实折腾人。”

　　　　阿原听她这样说，心里甚觉宽慰，挽起静姝的手臂依偎过去，说：“小姐，以后阿原只有你了。”虽是嘟囔，静姝听了也莫名一触。她看了眼前座一声不吭心无旁骛的司机，禁住口没有再说什么，但却抓住阿原环住自己的手重重一握，以示安慰。

　　　　主仆两人在这个初来乍到的新环境里沉默地相依着，直到车队开始启动。

　　　　静姝视线范围内，正看见李明诚意气风发上了一辆黑色座驾，陈副官一脸恭肃为他关上车门，然后去反面迅速上车。

　　　　透过车窗，依稀可见，两人在车上说着什么，脸上都有着难以看到的笑容。

　　　　自从到了承京，李明诚脸色就越发柔和，所谓近乡情浓，果然比起常州，承京更像他的故乡。

　　　　静姝不动声色看着前方的画面，脑海里闪过一个人的名字。

　　　　乘车一路疾驶进城，待到城中，透着车窗望去，繁华鼎盛的承京城就像画卷一样慢慢展开在人前。

　　　　现在是民国十二年，承京作为沿海城市因晚清后期一系列条约，半殖民地半封建形态痕迹严重。因为长期有太多新事物由外国人引入，这时候的承京早已是近代城市之颠，有着大多内陆城市不能比拟的繁荣。

　　　　街上，人来人往，商铺生意红火兴隆，你来我往的人群里，有中国人，也夹杂着白肤色高鼻子面孔，有穿长衫旗袍的，也有着西式洋装的。见有军车驶过，路人只是闪避，却是波澜不惊。见惯了更替起落，麻木了战争烟火，生活在生活底层的老百姓，见到士兵也已经见怪不怪了。

　　　　李明诚的督军府坐落在城中心偏西僻静处。这边环境雅致怡然，交通便利，承京城许多有身份的人就安居在此处。这其中，李督军的官邸最为醒目。这原是新兴政府精心为他打造的宅邸行辕，他起初对这栋建筑并没有多么在意，有了家庭生活之后，才察觉到原建筑设计者的妙处。但这都在此不再详述。

　　　　只说静姝一路欣赏着道路两边浓浓的民国风情，纳罕这个时代的繁华，就感到邻座阿原猛地拉拉她的手臂，提醒她向前看。

　　　　她抬头望去，这才发现，在路的尽头处，一栋庄严肃穆由层层侍卫戒备森严的大宅院门口，站着一群人。

　　　　明朗日光下，人群的最前面站着一位女子，她穿着月白色旗袍，远远望去，虽看不清容颜，但其绰约风姿、窈窕身段，甚为扎眼。

　　　　看来，这就是李明诚的所爱，顾兰洲无疑了。

　　　　静姝不禁眯了眯眼。

　　　　在来承京的途中，她和李明诚虽然关系缓和少许，但两人自始至终都未涉及到顾兰洲。不知是刻意回避还是怎么着，连徐浩森每每聊起承京的生活，也是对顾兰洲神闪避。这让她虽然有心了解，但却苦无来源。因此，对这个即将和她一起生活在同一个空间的女人，她算是一无所知。

　　　　但这并不妨碍，顾兰洲和她彼此走近对方的生活。

第12章　顾氏兰洲（）　
车辆很快在大门口停了下来，前面车里李明诚下了车，顾兰洲疾走几步迎过去，两人一见，双手先握在了一起。

　　　　虽听不见言语，但满满都是掩不住的柔情蜜意。

　　　　耳旁传来抽气声，静姝不用回头也能想象阿原纳罕的表情。现在这个年代，像眼前这种当众秀恩爱的情况当真是少见。她不觉得有什么，但对阿原这种出自封建传统教化下的女子却是冲击力极强。

　　　　果然，她还未表示，阿原已经小哼一声，气愤道：“果然是狐媚。”

　　　　阿原原是林柔蓝的跟前人，自然一切都是以林柔蓝为出发点考虑问题。静姝对此很有些感同身受，不过现在一切都已成过去式，再生气也是拿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她转头想劝一劝阿原，不妨眼神刚一转，敏锐地感到前座一路上都默然的司机小哥在后视镜上飞快地瞟了她一眼。

　　　　这一眼太快，她眼睛刚动，那司机已经恢复了原样。

　　　　但即便再快，那一瞬间，她还是清楚地捕捉到了司机眼神里一闪而过的讽意。

　　　　静姝稳坐在后座，脸上露出了一丝意味不明的微笑。

　　　　她轻轻吸一口气，然后慢慢吐出，对阿原说：“谨言慎行。”见阿原冲她做了个鬼脸，才笑着又将目光重新投向了窗外。

　　　　她没有再注意前座司机有意无意的目光。

　　　　没办法。在来之前，有些事情不是没有思量过。这里上上下下都是李明诚和顾兰洲的人，说一句话，做一件事，都有人拿着探照灯罩着你。

　　　　只怕，这还只个是开始。

　　　　静姝看着从远而近，并肩向她这个方向走来的李明诚和顾兰洲，微微勾了勾唇。

　　　　车外，李明诚并不知道她的小女儿还未落地先收了一记“青眼”。他只顾和顾兰洲简要地说老宅的事情。而顾兰洲挽着他的手臂走在他的身侧，目光温柔，面容娴静。听着李明诚的安排，她善解人意地点了点头。闻着李明诚的抱歉，她又善解人意地摇了摇头。自从接到李明诚，顾兰洲自始至终神色都颇为从容，仿佛接下来要见到元配女儿的不是她。

　　　　李明诚将她的反应看在眼里，心里滋味莫名。

　　　　不过至于是什么滋味，他来不及品味。因为女儿就近在咫尺，不管怎样，先让女儿和兰洲见了面再说。

　　　　他在离车几步处顿住脚稳了稳心神，然后让兰洲留在原地，自己上前去接女儿下车。

　　　　但没料到，还未走到车跟前，吧嗒一声轻响，车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他一愣，心里却不禁一喜，忙唤道：“阿姝。”

　　　　而他身后的顾兰洲，听到唤声已经不可避免地向车口看去。

　　　　只见裙摆飞扬处，从车上走下来一名蓝衣少女。少女抬眸的瞬间与她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意料之外的波动。

　　　　顾兰洲不觉怔了一怔。知道这定是明诚的千金，那个叫静姝的女孩了。

　　　　作为长辈，她顾不得多想，忙走上前去，和李明诚一样唤了一声：“阿姝。”

　　　　静姝看着她一步一步走近，心里却微有纳罕。

　　　　因为刚才视线太远，一切都是模糊的印象。现在近距离一看，她这才发现顾兰洲气质竟是如此之好。这个传闻中的女子，并没有原来想象中的色彩艳丽，相反，身上却有股幽兰的气息。她不笑时，眼神里俱是云卷云舒的淡然。她一笑，眉里眸里则尽是梨花的明媚。这是幸福中的女人才会有的笑容。

　　　　让人不由的就想起林柔蓝。

　　　　林柔蓝也是美丽的，却也是沉郁的，像愁怨的丁香。时至今日，静姝脑海里还不时晃过一年之前去往北京的那天傍晚时候的光景。那时，她那位母亲由林嬷嬷扶着首次踏进她的厢房，目光冷清，言辞素淡，交给她一封手信，站了半晌，才说了八个字‘此次进京，一切保重’。不像是给女儿送行，倒像是别友。日暮西斜昏暗的屋子，空寂的余音，是林柔蓝全部的轮廓。若是林柔蓝也能像顾兰洲一样和爱的人在一起，是不是她也有如此明媚的时候？静姝不觉有些愣神。

　　　　并不知道，愣神的间隙，那厢顾兰洲也就势望着她这个不曾见过的李家千金。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李静姝出身于风景如画的江南，果然生的身姿纤纤，眉目如画。她的肌肤非常白，皓腕胜雪，小而巧的鼻子，薄嘴唇。初从车上下来，就好比画中人出现在凡间，让人不由得心惊。

　　　　顾兰洲上下打量着面前大概十六七岁的女孩，心里不觉有些复杂。既然有如此样貌的女儿，其实不用费心也可以猜出，李明诚那常州老宅中的原配妻子该有多么惊人的美貌。曾几何时，她也幻想过与那女子的相遇，也曾预演过与人共事一夫的情景，可从没料到红颜薄命，那女子会走的如此匆匆。

　　　　接到北平来信的时候，明诚并不在承。她在惊诧与悲意中，急匆匆动用军部内线通知身在演练区的明诚速回常州。之后，等再接到常州来讯时，已经是多天以后明诚带女返承的消息。

　　　　仅说是带女，那就一切不言而喻了。她做好准备迎接李明诚这个唯一女儿的来临。未料到，如今人一到，这小姑娘单是风姿就让她从容的心出现了裂缝。

　　　　顾兰洲在心里叹口气，不觉对自己之前做的心理建设嘲弄几许。她以为经过这么多年，已经平静地接受了现在的身份。原来，一切都是假象。

　　　　气氛不觉一僵。

　　　　一时间，霞光之下，心情各异。

　　　　周遭侍卫和下人均安静地观看着这出认亲戏码。

　　　　偏偏李明诚却没有察觉到。他只是一厢情愿地急于撮合两个心爱的人认识。且由于将将女儿的主动下车，让他颇有些悦然，反觉气氛比他预料的好。

　　　　他舒心地笑着走上前对静殊说：“阿姝，到家了。”

　　　　静姝望着他没有言语，他又转过身对顾兰洲招招手，给她介绍：“阿姝，这是你兰姨。”

第13章　长此以往（）　
气氛真是好不诡异。

　　　　静姝和顾兰洲在李明诚给彼此介绍后，就那样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彼此对视着。这下子，即便是再迟钝，李明诚总算感觉出来了点什么。

　　　　他首先想到的是，女儿要给兰洲难堪，这是他潜意识里一直害怕的事情。他吸了一口气，想说点话打破这种尴尬的窘境。

　　　　没成想，没等他张口，境况忽变。对面厢他的女儿开口了。

　　　　静姝冲顾兰洲点了点头，说：“你好。”

　　　　顾兰洲望着她的眼睛，也爽快地回了声：“阿姝好。”

　　　　气氛峰回路转，又陡然回到了平和。

　　　　只有李明诚被隔绝在外，莫名其妙的一愣。

　　　　他并不知道他的小女儿和顾兰洲在刚刚无声的对视中化解了些什么。顾兰洲已经走到他身畔，挽着他安静离开。

　　　　俩人一走，静姝也毫不迟疑地转头回了车里。

　　　　阿原没等她坐稳，就飞快问她：“小姐，刚才。。。”

　　　　静姝一个眼风过去，轻声打断她：“回头再说。”阿原忙又正襟危坐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