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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寄沧海-第26章

小说: 寄沧海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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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到一圈人都为她担心,又见浩森此刻的焦急,静姝心里涌起暖意的同时,也微微有些内疚,于是耐心地又将早上遇到的事情尽量简单地和浩森作了述说,浩森听罢脸色不明,最后才说道:“你吓到我了。”

    短短五个字,却极尽温柔。静姝被他的语气触的一怔,语气不觉也缓和下来,她抱歉道:“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又伸了伸胳膊,说:“你看,真的没事。放心啦。”

    浩森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眼眸里都是情绪。他伸出手摸摸她的头,又上前一步似乎想做什么举动,忽然身侧轻咳一声,有人徐徐走近。

    前面是将将一直在远处驻足的陈卓英,后面是下车后悠悠达达这时候才走过来的林铭卿。

    浩森这时候抬头一前一后看到两人,才反应过来只顾和静姝说话,竟然把两个好友都疏忽了。

    而这两人彼此之间还是素不相识的。

    不好意思一笑,他摇了摇头道:“看我!”一左一右,唤着:“卓英,铭卿。”就要介绍两人认识。

    并不知,他口中的两人在目睹了他和静姝之间刚才不一般的亲昵后,此时目光都颇有不同。

    明媚日光下,三人逐渐走近,而在他们身后,彼此被日光照射投下的影子,在无人注意的情况下,牵绊出了一个奇异的弧度。

第53章 步入正轨() 
承京因地理位置所限,属北亚热带季风性气候,常年雨热同期,日照充分,雨量充沛。从初夏过渡到仲夏的时期,天气越来越不稳定,雨雨晴晴,飘忽不定,温度却越升越高。

    在这摄人的温度里,自从陈其芳回院后,静殊在伤兵医院的时间安排也变得密集起来。

    一是有关军官学校承建伊始被陈其芳分派的无数打杂活计,二则是陈其芳在百忙中终于开始正式教她学医了。

    这伤兵医院,作为承军第一医院,集中的尽是医术独到的医生。大多是中国人,也有外国人,比如提根耶夫这样的苏联人,大家科系不同,各有专攻,医术都不容小觑。

    静殊初来乍到,非常谨慎低调,自掩锋芒,只抓住机会努力学习,尽快跟上这个时代的步调。久而久之,陈其芳旁观她如此勤奋,又头脑聪敏,嘴上虽然不说,内心却是满意的。因为是自己亲自收的学生,陈其芳做什么都喜欢带着她,以便她能快速成长。这样随着跟众医生慢慢熟悉,静姝开心之余,不觉慢慢放开了一些谨慎,有意识地一点一点释放出一些自己在现代学的医院理论。比如,在陈其芳带着她参与某些医学课题研究时,她偶尔会在细微处说出一些独到不凡的见解,与大家讨论。这些见解,每每令众人惊奇不已,也让她的陈其芳暗自纳罕之余,深觉收徒收对了,从而越发用心教导她。

    日子就在这样的学习,工作,忙碌中流水度过。

    这日,又是下雨天。外面雨势猛烈,光线幽暗,医院房间内均开着白晃晃的电灯。陈其芳拿着一个患者的胶片对着光,与静殊边指边解说,静殊认真地听着,时不时侧着头沉思片刻,也指向那片子对她老师说着什么,忽然,桌子上的电话铃声大作,打破师生两人讨论。

    陈其芳皱了皱眉,示意静殊接电话。

    静殊刚拿起电话,就听那边急急道:“我这里是大元帅府,是陈院长吗?”

    大元帅府?

    静殊微一惊诧,忙对陈其芳道:“老师,是元帅府的电话,很急。”

    陈其芳像是想起什么,忙把片子递给静殊,接过电话说道:“我是陈其芳。”

    静殊不觉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看着陈其芳阴沉严峻的脸色,屏着呼吸等他把电话讲完。果不其然,陈其芳那厢听完电话还未把听筒放下,就冲她道:“快去收拾药箱,我们去元帅府一趟。元帅怕是有危险。”

    一听承军第一号人物居然有危险,静姝心脏难免极速跳动,然而想到现在不是紧张的时候,复又手脚麻利地收拾好桌子上的片子,快速地检查好药箱里出诊的必备器械,收拾完毕后和陈其芳一起上车向元帅府奔去。

    大雨倾盆没有减弱之势,车辆急速穿梭在暴雨里,车厢里空气仿佛凝滞一般,陈其芳脸色凝重,静姝极力把持住呼吸之余,就着模糊的车窗向外看去,才发觉车辆拐了一个弯,不知何时已经进入元帅府。

    这是她第一次到这样严肃的地方。因此不免有些紧张,只看着车辆经过层层守卫的大门,再穿过南边的主楼,继续向北楼开去,不敢发一言。

    很快,车辆走到府里最深的一处楼宇前停下,瓢泼大雨中有卫兵拿着雨伞向车门奔来,静殊背着药箱就着雨伞和接她的卫兵一起跑进走廊,还未站稳,楼里忽然走出一个身姿瘦削的年轻人。

    静姝抬头看去,不觉愣了一下。

    因为这年轻人不是别人,居然是陈卓英。

    自从陈卓英彻底出院两人分别后,静姝再未见过他,不妨却在这里猝然相遇。

    显然,陈卓英在看到静姝的时候也很意外。他微微一怔,想说点什么,然而现在还不是叙旧的时候,两人彼此对视片刻,点了点头,然后立即随着陈其芳脚不停顿地向楼里走。

    陈卓英显然是出来接他们的,这时一身当先引着师生两人向楼上走去。上了二楼,进了房间,全程静谧无声,警卫面容严峻地守着各自的岗位,静殊在陈其芳后踏进屋里,一眼就瞧见曾有过一面之缘的元帅夫人正守在床前,而那天宴会还算精神矍铄的承军大元帅此时却身穿简单衬衫躺在床上,面色萎黄。

    元帅夫人在看到陈其芳的那一刻,脸上现出微微的激动,她站起来急切地对陈其芳道:“陈院长,您看下吧,先生他或许是老毛病发作。”

    先生,自然指的是元帅。这是旧时对自己夫君尊敬的叫法。

    静姝听到这个称呼时,微微抬头看了元帅夫人一眼。

    而陈其芳无暇关注其他,和元帅夫人简单说了句:“我知道。”便示意着静殊打开药箱。静殊跟在陈其芳面前已经不少时日了,对他的一切吩咐都响应灵敏,此时也是一样,只见她娴熟地在旁边给他递着听诊器和一应设备,直到检查结束。

    看着床上眼睛和皮肤都发黄,枯瘦如柴的大元帅,静姝有些犹疑。她内心对这个症状有所推断,但这个推断,又无端让人心揪,搞得她不忍心再想下去。

    外面还是雨势滂沱,不多时,元帅已经醒了,陈其芳和陈卓英被他留在房间说话,元帅夫人则领着静殊下楼。

    刚到楼下客厅坐下,已有侍从端来茶水,元帅夫人端起一杯递给她,静殊忙站起来接过。

    元帅夫人瞧她有点惶恐的样子,微笑道:“你这丫头救人时那么镇定。这会儿这么紧张做什么?”

    提到救人,静姝有些诧异元帅夫人还记得她。就听人家又温和问道:“跟着陈院长学医怎么样?”

    静殊连忙回答:“老师医术精湛,我跌跌撞撞勉强能跟上。”

    元帅夫人就笑道:“你还年轻,不要急于求成,医术领域博大精深,需要慢慢钻研。”

    令静姝心里不觉忽然生出一个疑问。

    她有点疑惑地看了眼元帅夫人。

    夫人瞧见了,遂笑问道:“有什么问题吗?”

    静殊想了想,终于将最初就在心里沉淀的疑问问了出来。

    “我想问,在最开始,是不是夫人您向院长推荐的我?”

    不妨,元帅夫人听到她的疑问顿了一下,后来微微点了一下头,亲切地拉起她的手,道:“就知道你是个聪慧的孩子。不错,是我向陈院长推荐的你。”

    被一代元帅夫人拉着手,静殊有点受宠若惊,听她言更是心神激荡,何其有幸来到承京就遇到贵人,她兴奋道:“谢谢您,我能拜老师为师,真的很荣幸。”

    而元帅夫人看着她高兴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对面前这个女孩子又多了几分喜欢。不知是第一印象太好,还是因为自己膝下无子女之故。她叹了一口气,拍了拍静殊的手道:“谢字就不用了,孩子,你只要好好学,也不算辜负我一片期望之心。”

    静姝连连点头,表示她一定不会浪费这个机遇。

    两人随意聊了些在医院的境况,元帅夫人因为心系元帅,不一会儿就坐不住了,等她复又上楼而去的时候,静殊起身目送她上楼,自己也随之出了客厅。

    元帅的休憩之所,秩序非同一般,静姝初初走出客厅步到廊外,正好看到一队警卫冒雨从楼前巡防而过。她走到檐外,看着警卫队越走越远,又想到刚才与元帅夫人的一番聊谈,不觉有些怔忪。

    没想到自己重生来此还有这么一番际遇。

    耳听着雨声,她的心情还没从刚才元帅夫人的鼓励中挪移出来,她把手伸出檐外,感触着雨滴大颗大颗打着她的手心,心也随着雨滴慢慢沉淀下来。

    这样,直到—

    “不会被淋到么?”

    忽然一抹沉沉的嗓音带着微微关切语调在身后响起。

第54章 雨中聊谈() 
回首处,陈卓英不知何时已立在廊下。

    气质清隽如青山,目光浓淡如星河。

    静殊看向那抹幽深,心中有一丝恍然,几不可见地向前迈了一小步。这个小动作没有逃离陈卓英的眼睛,他审视着静殊的眼眸,也踏步上前,走到伊人一步距离,停了下来。

    两人一瞬不瞬望着对方的脸眸,迟迟没有出声,直到忽然都微微一笑,不约而同道了一句:“好久不见。”将别后思绪简洁又含义甚深地浓缩进这四个字里,一切都无须再问。

    绵软的气氛在空气里流淌,然而,很快两人都不觉将笑意隐于嘴角,黯然向雨中看去。

    因为同时想到了楼上的病人。

    “元帅现在怎么样?”

    “我下来的时候,还在躺着。”

    两人说话的时候,都望着廊外,虽没有看到对方的神情,但耳听着叹息,伤怀俱在心间萦绕。

    大雨势头已经转小,只是细细密密,倒像江南的烟雨。放眼望去,元帅府高大的西式门楼,在烟雨蒙蒙中若隐若现。

    民国二年七月,元帅初到承京,建立承京军政府,任海陆军大元帅,开展革命运动的时候,征用这里作为大元帅府。十年里,风云变幻,也曾飘摇,到如今根基趋稳,大本营震慑四方的同时,人也渐老。岁月更替里,似乎只有巍峨的建筑冷冷地站立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看着历史的尘埃落定。

    “在想什么?”

    许久的沉默后,陈卓英侧身的刹那,见静殊神情略有凄凉之意,终于开口。

    静姝习惯性摇头:“没什么—”然而转头触到对方瞩目的眼神,顿了一下,不觉转变了初念,将心底的思绪娓娓道出。

    “我只是在想元帅的这一生。”她凝眉。

    “这一生?”陈卓英静静地望着她。

    “对。”静姝深深叹一口气,说:“我从前听浩森讲过一些关于元帅的事。想元帅一生救国救难,殚精竭虑,为国家未来而奋力,到如今自己的身体却被熬空了。有些不是滋味。”

    陈卓英听着微微点了点头,没有作声。

    “你不这样觉得吗?”

    发现陈卓英沉默,静姝不由问道。

    陈卓英侧身看她一眼,摇摇头:“当然不是。”他也微一叹气,道:“其实,关于元帅的种种,和你一样,以前我也只是听人说。直到这次南下承京,近距离接触本人,才实地体会到他的不易与强悍。元帅的为国之心毋庸置疑,作为革命领袖也是众望所归。因此,今天发生这样的事,我除了深感遗憾之外,更多的是惋惜。”

    静姝瞅着他,忽然醒悟过来:“对啊,你不说我都快忘记了,你之前并不是承京方面的人。”

    “现在也不是。”陈卓英低沉道,然后停了停,又慎重说:“或许以后会是,至少我方正在积极努力。”

    听他说到“我方”,不知为什么,静姝眼神一晃,脑海里不意闪过一些历史片段。不过,想到现在她所处的时代是个架空的时代,又摇了摇头,停止了思维延伸。

    “那如今元帅生病,对你们的工作是不是增加了许多阻碍?”

    “元帅不仅是承京政府的领导人,也是政府里新思想的先驱,我们这段时间的商讨和合作,一直都得力于元帅的主导,他这一病,两方的合作确实不得不暂时停滞下来。”

    “怎么,就没有可以移交之人吗?”

    “有倒是也有,但必须是举足轻重之人,而且也必须是新思想的追随者。因为承京方面,还有相当多人,没有抛开对外邦的幻想和依靠,一直抵触与我方合作。”

    谈到抵触,陈卓英不知不觉隐晦地消了声,静姝听着听着也忽然觉得复杂起来。她对政府事务知之甚少,这些党政之事,不是可以轻易为人道,也和她的视野相隔甚远。虽然她有个督军父亲,但平日里与李明诚闲聊颇少,李明诚也鲜少在家里透漏政府要闻,她只略微从浩森那里得知,以元帅和李明诚为首的承京首脑最近正与北地而来的工农党首脑成员探讨两方合作大计,她不懂政治,也未深入了解如今国内形势,还以为这是众望所归,原来中间还有这么多周折。

    这样想着,静姝忽然顿了一下。她抬头望了一瞬眼前这个北地而来的彼方一份子,一时有些困惑。据浩森说,陈卓英不止是彼方的精英成员,还是青年代表,这么年轻就身负重任,他从前经历过的人生一定多彩丰富。然而想到这里,静姝又不免摇了摇头。不对,不应该是多彩丰富,更应该说是艰难险阻。这人来到承京伊始,就为救元帅遭到枪击生死攸关,他却全程平淡以对,之后养伤途中又屡屡置伤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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