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荣-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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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能将晏海面朝里护在自己怀里,凝聚真气在双手之上为他挡住耳朵。
晏海这才缓过了气来。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异常的风声从云寂的身后传来。
他抱着晏海闪向一旁,但他闪避的轨迹,却正好对上了另一道劲风。
一时之间避无可避,云寂一道剑气划出,直接迎了上去。
两者相撞发出了爆裂之声,那袭来之物好似烟花一般,在半空之中化作无数细微之物喷溅开来。
只是却不会像烟花那样随即湮灭。
云寂抬起头,看到无数好似萤火的光点,正如天上落下的雨水,密密的朝着自己和晏海笼罩过来。
那些光点映到了他的瞳孔之中,泛出了点点微红的涟漪。
云寂闭眼又睁眼的这一刹那,周围的温度突然急速下降。
那些闪亮的光点,在距离他们不到一丈的地方,仿佛遇到了什么无形的阻碍,再也前进不了一分,发出细微的噗瑟之声,最后一圈圈如光晕般散开,滑落下去渗入了地面。
云寂的手依然护在晏海的耳畔。
他方才抬手发出剑气的一刹那,晏海的脸立刻因为痛苦而扭曲。
可如果要保持着这个动作,就没有办法速战速决。
晏海还在流血
垂下眼睫看了一看紧紧皱着眉头陷入昏睡的晏海,云寂的心里,升腾起了一种无法抑制的怒气。
此刻,如果有其他人站在这里,一定能感觉到一种突如其来的寒冷。
并非什么因杀气心中发冷,是真真正正的一股寒气。
在这温热的夏夜之中,云寂的周围凭空生出了一层薄薄的雾气,接着以他们二人为中心,周围的草木地面,凝聚出了一层细微的冰霜。
尤其距离最近的一棵青松,一根根松针被寒霜包裹,那些白霜眨眼又变作了坚冰。
云寂一脚踢在这棵松树之上。
那些晶莹剔透的松针就像是一根根真正的针一样,朝着四面八方飞射出去。
周围传来了几声凄厉的呼喊。
云寂小心翼翼的从晏海耳边拿开了一只手。
而晏海并没有像刚才那样,做出痛苦难耐的表情,说明那种声音已经停下了。
云寂心口一松,长长的呼出一口气来。
他想把晏海放到了地上,但又生怕他觉得冷,将外衣和刚刚用来捆绑住二人的帷幔垫在了地上。
这才把晏海放了上去。
“很快就好。”他用手指整理了一下晏海的头发,略微擦拭了一下眼角和耳畔的血迹。
然后他站起来转过身。
怪鱼所发出的腥臭的味道已经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似花非花的香气。
当然这只是寻常人闻到的。
云寂此刻闻到的,是另一种气味。
第116章 一一六()
现下晏海情势危急;云寂没有心情玩什么风吹草动一触即发的把戏。
他站在那里低下头;闭起了眼睛。
周围的一切在他的意识之中更加清晰了起来。
风声掠过天际;湖水泛着涟漪;草叶左右摇摆,晏海略微急促的呼吸;还有找到了!
他朝着西南面划出了一道剑气。
这一道剑气;他几乎用出了全力。
剑气凛冽前行;在虚空之中发出铮鸣之声。
三四人方能合抱的古柏自中央破开,却也没有阻止剑意去势;摧折之声不断地从近处、远处以及更远处传来。
古柏缓慢裂开,剑气之中所带的寒意先是冻结了内里,正渐渐往枝桠蔓延。
古柏被劈开之后;躲在树后的白衣少女没了遮挡,她睁着一双忽闪的大眼睛,满是茫然地与云寂四目相对。
和云寂对视了一眼之后,她的脸上突然满是红晕。
“你、你好!”她小声的和云寂打招呼:“我、我是阿瑛。”
她圆脸大眼;下巴尖尖,眉心一点朱砂,看上去不过十三四岁的模样;如今含羞带怯;愈发显得娇俏可爱。
云寂目光一凝。
自称阿瑛的少女察觉他目光有异;顺着他的视线看了看自己的肩膀。
那里一片空空荡荡;因为云寂那道能够开山裂石的剑气;方才已经将她的右肩连着手臂一起削去了。
“啊!”她发出了小声的惊呼;急忙四处看了一下,将落在不远处的那只手捡了回来。
断臂的切口和古柏上一样,结满了冰霜。
她把那只手在肩膀处比划了一下,似乎觉得十分麻烦,正一脸懊恼的时候,突然被阴影笼罩,一抬头才发现云寂已经到了面前。
云寂一把掐住了她的喉咙,弯着腰将她压倒在倾斜的古柏之上。
“哥、哥哥。”她吓了一跳,连断裂的手臂掉到地上都顾不了,怯生生充满畏惧的说:“你好凶啊!”
云寂一言不发,手中加大劲力,感到掌下骨骼一寸寸的碎裂,直到一声清脆声响传到耳中。。
那个方才还对他巧笑嫣然的少女,生生被他扼碎了颈骨。
她睁大眼睛望着天空,仿佛不知道为什么会遭受这样的对待。
确认对方已经没有气息,云寂的指尖才离开了那纤细脆弱的颈项。
他慢慢地直起身子,看到那张开的眼睛里,瞳孔已经完全散开。
接着,他往后退了几步,并指成刀,往已经被扼断的脖子割了下去
“晏海!晏海!”
一声声的呼喊闯入浑沌的脑中,晏海紧紧地皱起了眉头。
“你醒一醒。”那人却固执极了,非要把他从宁静安稳之中唤醒,非但只是用嘴喊,似乎还紧紧地抓着他想着要把他摇醒。
他抓住了胳膊上的那只手,抱到了自己的怀里,试图阻止这个无礼的人。
云寂的掌心贴合到了温热的胸前,平稳的心跳声安抚住了他的慌乱。
方才被抱进屋子里来的时候,晏海尚有意识。
他用取来的蜃衣覆盖在脸上,然后服下了一种药物。
在喝下那个瓶中的药物之后,晏海叮嘱他不论怎样,在一盏茶之后一定要把自己喊醒。
接着,就陷入了沉睡。
等待的时光,长久到令人心慌。
天色昏沉,长夜未尽,如果不是屋子里摆着的更漏,云寂根本分不清到底过去了多久。
当然,他也怀疑过可能是更漏坏了,只是残存的理智让他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
晏海躺在窗口宽阔的矮榻上,侧着头,只露出了半张不曾受伤的面庞。
将明未明的天色混杂着灯火照在他完好的这半边脸上,有着掩盖不住的苍白病弱,也有着遮挡不了的清隽俊美。
但是这种温文俊秀,并没有柔弱脂粉之气存于其中。
趴在矮榻边与他相对的云寂想要伸手碰触,却又怕惊扰到他,只是在虚空中顺着他的轮廓慢慢描摹。
这张脸,和记忆之中的那个少女,纵然尚有几分相似之处,但看着已经完全是另一个人。
其实说实话,那种最初的忿怒退去之后,另一个不一样的声音,一直在他心里来回飘荡。
我为什么没有认出他来如果我认出了他
如果我当年就认出了他,恐怕只会觉得遭受了戏耍欺瞒,只怕要一剑将他杀了才能解恨。
所以到底是认出他好,还是没有认出的好呢?
更漏中的浮箭已经换了位置,时间已经到了。
云寂低下头,在晏海的耳边轻声地说:“晏海,你醒过来。”
他小声的呼喊,晏海翕动着眼睫,应该是听到了,可还是一副难以清醒过来的样子。
他将人抱进了怀里,却被抓住了手,按到了砰然作响的心上。
所以,还是没有认出的好
幸好在那个容易做出蠢事的年纪,没有认出你来
晏海还没有醒
云寂收紧了手臂,抬起了头。
他盯着那扇敞开的窗户,紧紧皱着眉头。
下一刻,一个模样讨喜的少女出现在窗前。
她圆脸大眼,笑语盈盈。
“这个哥哥闻着好香啊!”她侧着头,趴在窗上,一脸天真的问:“我能吃了他吗?”
云寂清楚的记得,不久之前,自己亲手割下了这个少女的头颅。
但是此时此刻,她就站在自己面前,看着又是活生生的。
不但头颅好端端的在脖子上架着,连手臂都完好无缺的连在肩膀上。
原本看到这诡异的一幕,他心中还在惊诧,但听到对方所说的话,顿时变了脸色。
“不行。”他将晏海护到怀里,一个字一个字告诉对方:“他是我的。”
少女的脸上露出了失望之色。
“可是他真的真的好香啊!”她甚至舔了舔嘴唇:“能不能分一点点给我啊!”
云寂的眼睛里,泛出了点点的红光。
那少女似乎被他凶狠的目光吓到,往后退了一步。
“那个”她有些犹豫:“要不然,我跟你换啊,换一个胳膊吧!我吃起来也很香的。”
云寂抿了抿嘴角,露出了一丝嘲讽。
第117章 一一七()
少女阿瑛扁了扁嘴;看着像是要哭了。
她对云寂似乎颇为忌惮;佝偻起身子躲到了窗户下面;只露出了一双灵活的眼睛。
“不给就不给;这么凶做什么?”她一副不敢争辩的可怜样,但终究又不太甘心;小声的嘟囔着:“明明有这么多;一点点也不肯给我;真小气。”
云寂并没有理会她。
“晏海。”他低下头,轻轻的拍打着晏海的脸颊:“你快点醒过来。”
晏海喉中虽然有些细微的声音;但眼睛却依然紧紧闭着。
“他怎么了啊?”阿瑛似乎想要探进头来:“哎呀!是不是快死掉了?好可惜”
她这句话尚未说完,只觉得颈中一阵微凉。
面上还带着笑容的少女阿瑛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脖子,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才仰面倒了下去。
她的身子坐靠在身后的大石上,被再一次斩断的头颅咕噜咕噜的滚到了一边。
“晏海,你快醒醒。”没有了吵人的声音,云寂继续专心的叫醒晏海。“要是你不醒过来;我就要被怪物给吃掉了。”
晏海的睫毛剧烈地颤了一颤,然后缓慢而艰难的张开了眼睛。
他眼睛里蕴含着朦胧的水光,和一种懵懂的恐惧。
我在这个人的心里;一定是十分重要的。
你看!他原本还在昏睡;但听到我有危险;立刻就挣扎着清醒了过来。
云寂心中一阵欣喜;虽然他也觉得自己这个念头有着令人鄙薄之处;但抑制不住的为此感到愉悦欢欣。
这种感觉促使他将晏海搂进了自己的怀里;然后把脸埋在晏海的颈项,深深地吸了口气。
晏海身上香冽的气味,冲淡了那种几乎难以忍受的恶臭,让他忍不住发出了一声舒适的叹息。
云寂呼出的热气,不住吹拂过晏海的颈项,让他彻底清醒了。
“云寂”晏海抬起手,阻隔在云寂和自己的胸口之间,他的声音异常沙哑:“怎么了?”
他昏昏沉沉之中听到云寂的声音,虽然并没有听清说了什么,但似乎是遇到了什么十分危急的事情。
一着急,他自然就没有办法再睡下去。
“是什么”他虽然也反应过来,云寂一定是为了叫醒自己,但始终不太放心。“刚才你有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事情?”
血蝶不会离开蝶奴太远,但是刚才在湖面出现,并且偷袭了自己和云寂的那些,从数量上来说少的出奇。
云寂听他这么问,慢慢抬起了头来。
晏海随着他的目光朝窗外看去。
无头的少女尸体躺在那里,眼睛大睁的头颅滚落到了另一边,脖子的断口之处,露出了切口整齐的血肉经脉。
但是和寻常的身首分离并不一样,这种本来应该血流成河的情形之下,居然没有四处喷溅的鲜血。
此刻,在屋中二人的注目之下,那个头颅突然动了一动,然后张开了嘴,从里头爬出了一只蝴蝶。
这只蝴蝶通体鲜红,体型极小,它一钻出来便展开翅膀,飞到了脖子的断口处停下,不住的翕合着翅膀。
接着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将地上那颗头颅凭空托起,重新安回到脖子上面
颈上的伤口缓缓消失,散开的瞳孔慢慢凝聚,片刻之后,少女已经恢复如常,甚至朝着窗户里头笑了一笑。
云寂撑在榻上正要起身,晏海将手放到他的手背上。
他知道晏海是示意自己不要轻举妄动,便停了下来。
二人继续看向那个已经从地上站起来的少女。
“哥哥,很痛的啊!”她用手指头绕着自己的长发,笑嘻嘻的说着话。
“取一把剑给我。”晏海转过头,对云寂说道:“杀过人最多的那一把。”
在他们身后不远,有一整面墙的剑架。
每一个剑架上面都摆着一柄剑,或镶金嵌玉或古朴凝重,自上往下足有四五十数,一眼望去直教人眼花缭乱。
随便拿下一把都是传世的名剑。
这是在他五六岁的时候,殷云曦听说他开始学剑,就把宫里收藏的好剑都送过来给了他。
帝王赐,不可辞。
非但不可辞,还要感恩戴德铭记于心,所以所有的这些剑,满满一整面墙的凶戾之物,都被放在了他屋里
云寂抬起手,隔空摄来一把。
这把剑乍看似乎毫不起眼,只在剑柄之上篆刻了“藏锋”二字。
这是数百年前一位铸剑大师的遗世之作,曾经辗转于乱世,凡拥有者皆是杀人如麻,名为“藏锋”,却是一把闻名于世的凶器。
这把剑可能不算是所有剑中他最趁手的一把,却是杀戮之气最重的一把。
窗外自称阿瑛的少女看到这把剑,眼中果然露出一丝惧意。
“哥哥。”她娇声娇气的说:“你别砍我啊!我会真的死掉的!”
原本武功到了云寂这样的地步,已经不需要这种形于外的武器,他的剑气与自身早已结合一体。但是眼前这个斩头未死的少女,已经远远超出了寻常事物的范畴之外。
他缓缓的抽出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