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帝纪事之盛世繁华-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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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年年底,北狄三王子扎木尔派使者秘密前往南朝边境陇原塞,几次接触下来,终于与南朝使臣签下了盟约,双方约定了不得互攻开放边市等条款。
边患和平解决的消息传到京里,朝中众臣一片欢腾,到处都是歌功颂德的声音,大肆吹捧皇帝圣明。
事情急剧发展到这个地步,就算是万事都在掌握之中的皇帝陛下,也只能报以苦笑了。
朝中的阵阵喧嚣,离卫衍有些遥远,就算皇帝再圣明,对他的生活影响也不大,他的日子依然简单地重复着。
年初他为父母守完三年孝期,就官复原职了,不过皇帝似乎喜欢上了行宫这边的生活,连很多公事都搬到了这边处理,所以他们基本上是以行宫这边为家了。
这一日,他收到了长兄卫泽从云州托人送来的一封信,看着看着就笑出了声。
“大统领,信上写了什么好笑的事吗?”见大统领神『色』喜悦,勾起了坐在一旁念书的景珂肚子里的好奇心。
“不是好笑的事,是喜事。臣大哥新近喜添麟儿,臣又多了一个小侄女。”显然,对于才经历了丧父丧母之痛的卫衍和其他卫家人来说,这个新生命的诞生,无疑是件大喜事。
而且,卫衍的长兄也是上了岁数的人了,这是真正的老来得女,长嫂是继室,年纪比他长兄略小点,不过如今也是很大岁数了,这侄女肯定来之不易,以后怕是要宝贝得如珠如玉了。
出生一份礼,满月一份礼,百日再送一份礼,作为叔父,他可不能小气,这礼一定要厚实,顺便家里也要摆几桌酒,让全家人都沾沾这个新生命的喜气。
卫衍抽了张纸,在上面写写画画,思忖着送点什么才合适。
长命锁富贵锁是应有之意,各种花『色』的吉祥如意银锞子金锞子也要多备点,还有其他零零总总,卫衍想到什么,就记了下来,准备回府去再和大管家商量一下。
这种事,还是敏文在身边省心,凡事都不用他『操』心。卫衍突然想到远在边疆的儿子,神『色』间不由得暗了暗。
“大统领在写什么?”景珂见卫衍在纸上写着什么,把脑袋凑上前去,往纸上看。
“这是给臣的小侄女准备的贺礼。”卫衍侧了侧身,让他看个清楚。
“贺礼……”景珂想了想,突然说道,“我出去一下,马上就回来。”
他稍大了些,总算不再自己称自己为“珂儿”了,也算是件可喜可贺的事。
他说完了,就这么跑了出去。
“大统领,这是我送给小妹妹的出生贺礼。”过了一会儿,景珂又跑进来,捧了个盒子给卫衍看。
卫衍接过盒子,打开来一看,里面是一块上好的羊脂美玉,大概有成人的三个指节长短,呈椭圆形,玉质温润细腻,『色』泽白如截脂,雕成一美人临窗图,观之栩栩如生。
“殿下,这块玉太贵重,必是御赐之物,臣可不敢收下。”卫衍看了几眼,就摇了摇头,把盒子合上,还给了他。
“大统领,这玉不是父皇赐的,是我在外边自己淘换来的。只是我自个儿带着,就怕稍微动几下,就会碎裂开来,一直放着也是浪费,再说这个花样送给小妹妹正合适。”景珂不肯接过盒子,两个人推让了半天,直到皇帝回来,还没能分出胜负。
“收下吧,不就是一块玉,又不是什么好东西。”景骊进了殿,往盒子里扫了一眼,根本不当一回事,直接站到了儿子这一边帮腔。
无奈之下,卫衍只能代长兄收下了这份贵重的礼物。当然,那时候的他,根本不会想到,日后这块玉在这个故事里,也能占据一席之地。
第四十三章 一己私欲()
次年草长莺飞之际; 北狄汗王崩; 三王子扎木尔率领铁卫北上奔丧; 岂料王帐那边早有准备,于王帐百里之外派兵拦截; 命他只身入内,扎木尔愤然阵前举兵; 北狄内『乱』开始。
扎木尔这方兵强马壮; 可惜身处王帐势力范围之内; 实力只能发挥十之七八;北狄幼主年幼; 尚不能主事; 不过身边聚集了一批支持者,两者斗了个旗鼓相当。
随着时间的流逝; 这场内『乱』不断扩大,大量部落加入争斗,或支持扎木尔; 或支持王帐; 有些部落因为失了王帐的约束,甚至举刀报起了私仇; 草原上一片混『乱』,无数草原健儿的鲜血; 染红了他们脚下的凄凄牧草。
在草原上的争斗进行得如火如荼的时候; 景骊秘密召集了一众心腹重臣; 终于把这北伐大业放到了案上讨论。
打仗不是件容易事; 特别是举兵讨伐一国的时候; 军队集结,民夫征用,军备粮饷筹措,粮道通畅等等,每一项都需要细细筹划,反复考量,才能成事。
景骊以为此时是最好的出征时机,经过多年的修养生息,国库再次充盈,民生也得到了恢复,再加上北狄大『乱』,这样的机会千载难逢,若不牢牢抓住,怎对得起那些耗费在草原上的无数心血无数财物,却没料到他的设想竟然遭到了在座众臣的强烈反对。
钱粮军备民生都不是问题,众人强烈反对的原因竟然是师出无名。皇帝此前与北狄缔结了盟约,约定不得互攻,此时出兵就是撕毁盟约,就是背信弃义,实非大国君主所为。
“众爱卿多虑了,朕此次北上,主要是见北狄内『乱』,百姓流离失所,朕思之不忍,欲出兵帮其平『乱』。再说朕是和北狄三王子缔结了盟约,又没有和北狄王帐缔结盟约,此次不过是借道路过三王子的地盘,哪里谈得上什么撕毁盟约,背信弃义?”景骊的这些话相当无耻,显然,当日他和那三王子订约的时候,就预料到了事情会发展到如今这个地步,早就找好了借口。
他这里口口声声是要帮忙平『乱』,是要借道路过,不过那三王子不愿意借道的话,相信他肯定是不吝于举起刀兵的。
可惜,在那个时代,只有弄臣才会在做事的时候,一心一意只为了哄皇帝高兴,但是商议此等军国大事的时候,只要皇帝的脑子还没有糊涂,一般是不会召弄臣进来的。
皇帝身边的重臣,特别是那些自诩忠臣的家伙,对皇帝声名的爱护,比对自己的羽『毛』还要爱惜,对于皇帝这样无耻的言论,当然是万万不能接受的。
就算有人心里有不同的意见,也不敢当着众臣僚的面,公开支持皇帝这种明显属于无耻的言论,否则的话,很容易就会被热血上头的臣僚按一个“谗言媚上”的罪名。
况且,皇帝此次召见,主要是商议北伐的先期准备,参与的臣子中,文臣较多。
文臣比起武将来,总是更喜欢仁者无敌教化万邦,更喜欢上兵伐谋,更喜欢不战而屈人之兵,对于战争,比不得武将那般天生会热血沸腾,以至于这次商议,是以皇帝大发雷霆,将众人都轰了出去告终。
卫衍回来的时候,皇帝还是在一个人生闷气,他把自己关在了殿内,谁也不肯见,无论是哪个在门口唤一声,都要被他在里面咆哮一阵,以至于守在门口的内侍们,都屏住了气息小声呼吸,整个行宫安静到诡异。
卫衍已经好久没见到这般景象了,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他仔细听完内侍的禀报,才知道出了什么事。
他推开殿门,只见里面一片狼藉,地上丢满了奏折,间或还有镇纸的碎片。他不知从何劝起,只能蹲下来,将地上的折子一本本捡起来。
“卫衍,是不是你也觉得朕好大喜功,背信弃义,不仁不义,行事非大国君主所为?”在他捡折子的当口,皇帝突然发话了。
“陛下……”卫衍不知道该怎么接口,他本不善言辞,在这种时候更是词穷。
大国待小国以仁,这是历来推崇的大国君王该有的气度,况且皇帝平时行事的确有不妥的地方,那些臣僚的指责未必是错,不过他知道皇帝热心这场战争,并不是由于好大喜功,这些他心里明白,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劝说。
“朕不是为了百世功绩,更不是为了万世留名,朕只是想狠狠打一场,打得他们疼了怕了,从此不敢再来犯我边疆。朕想用这一场战争,换我边疆百年安稳,难道这也是错的?这是最好的时机,但是那些迂腐的家伙,仅仅因为有碍朕的声名这个理由,就反对朕出兵。那是朕的声名,朕都不在乎,谁要他们多事?”
皇帝说到这里,声音中仿佛有了些哑意。卫衍吓了一跳,捡在手上的折子,又全部掉到了地上,不过他顾不上再去管那些折子,快步上前,坐到皇帝身边,拥住了他。
“陛下,臣明白的。”他明白皇帝为了这一战,花费了多少心血,那么多日日夜夜,皇帝在案头辛苦筹划竭力思虑的辛苦,他都知道,“陛下,这事让臣来想想办法。”
景骊没有说话,只是将头靠在了卫衍身上。至于卫衍说的让他来想办法,他并没有放在心上。
他心里这么郁闷,只是因为他辛苦了这么久,竟然会被这么多人指着鼻子骂,没当场把他们都拖出去砍了,已经算是他涵养好了,倒不是因为群臣反对,他就真的无可奈何了。
反正,这事还不算完,就算群臣反对又怎么样,他要做的事,哪容得他们多嘴?
皇帝没有把卫衍的话放在心上,不过卫衍却记在了心上。让他自己想办法,他想不出什么好办法,不过这世上还是有人擅长这种事的。
“卫七,你这是何苦?”谭家村齐府静室里,齐远恒听完卫衍说的事,无奈地摇了摇头,“别去掺合这种事,对你没好处。你家皇帝有的是办法达到目的,不需要你去帮他强出头。”
“齐兄,我只是想帮他做点什么。”
“这些年,你为他做得还不够多?”因为与皇帝的关系,卫衍已经搞得声名尽毁家宅蒙羞了,若不是他的面子摆在那里,士林民议早就对这件事哗然了,难道卫衍觉得这些付出还不够?
“当然不够,陛下如此待我,我却一直没机会为他做点什么,这一次我想为他做点什么,请齐兄帮帮我。”卫衍说完,深深拜了下去。
齐远恒慌忙扶住他,他不是第一天认识卫衍,他们总角之龄相识,到现在相知相交近四十年,对他的固执当然了解颇深,听到这里,他除了叹气之外,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这件事说难其实也不算难,皇帝只是需要一个出兵的理由,既然他自己想的那个理由,被臣子斥为无耻,那么只能帮他再想一个了。
当下,齐远恒凝神思考了半天,终于还是帮卫衍出了个主意。
“卫七,我这不知是在帮你,还是在害你。你要想清楚,你家皇帝热切盼望的这场战争,不管怎么开始的,不管结果如何,始终不够仁义,这个主意和你家皇帝那个说法相比,唯一的区别就是本来由你家皇帝亲自来背的不义之名,变成了要由旁人来背。这是一件吃力不讨好的事,为了这种事成为替罪羊的前例比比皆是。或者,你可以找其他人来上这份折子。”齐远恒出完主意,想想不妥,又多说了一段话。
“但是谁上这个折子,都没有我来上效果更好,是不是?”卫衍听到他这么说,突然问了一句。
“是的。”齐远恒很奇怪,他怎么突然聪明起来了,但是那是事实,他只能很不甘愿地承认下来。
卫家是很低调,但是低调和拥有权势并不矛盾,由于皇帝的信重,卫家在朝中军中都有着深厚的势力,加上无数用联姻维系在一起的其他家族,当他们真的要做点什么的时候,并不是想象中那么困难。
而卫衍,虽然他多年来几乎像影子一样站在皇帝身后,看起来仿佛从来没有『插』手过朝政,也没人看得出来,他在暗中影响过朝政,但事实上,他是站在这份权势的最顶端。
那时候文官武官地位基本相当,而且皇帝既南征过,北伐之心又始终不死,武官在隐隐中,还盖了文官一头。
近卫营大统领,是一个正一品的武官官职,戍边的几位镇守将军虽然和他同列一阶,不过按照外官不如京官的传统,虽然卫衍统的兵没有戍边的将军多,但是就算几位镇守将军见了他,也要矮上半分。所以这件事由他来出头,的确最合适,只要他不怕生前身后,为此担上无数的骂名。
齐远恒那日的担心并不是杞人忧天,日后闹得沸沸扬扬血雨腥风的烈帝篡史案,与此事有着莫大的关系。毕竟,比起谄媚幸进这种涉及帝王私隐的指责来,“为一己之私欲,陷君王于不义”这个罪名更光明正大更容易出口,还有一个更大的罪名,却是涉及很多年后的另一桩事情,此时不需要多说。
话说卫衍在齐远恒那里讨得了主意,后来他又约见了几位亲朋好友详谈多时,到了四月十五望朝那日,他在金殿上当场向皇帝上了份折子,以北狄内『乱』,恐流匪犯边为由,请求皇帝派兵增援滁州。
此言一出,群臣愕然,景骊也愣在了御座上。这事卫衍事前并没有和他商量过,所以他一点都不知情。
卫衍开了头,站在他身后的武将们,也纷纷开口附和,众人郑重其事的模样,仿佛不马上增援,就会让流匪窜入内地造成大『乱』一样。
“简直和皇帝陛下一样的无耻!”这是了解事情真相的大臣们,当时心中唯一的念头。
但是他们知道是一回事,在百官面前当众指责,又是另外一回事,而且他们中间也未必心齐,有些人那时候只是不愿成为众矢之的,才在议事的时候没有开口支持皇帝,此时见卫衍开了这个头,最大的罪责已经由他担了过去,也开始附议。
既然有附议者,肯定也有反对者。一开始,反对的那些臣子们,还比较冷静,争论的时候不去涉及增兵的真正目的,而是在那里用无数事实说明滁州的兵力足够了,增兵只是浪费国帑,完全没有这个必要。
不过随着时间的流逝,或者因为反驳的声音太大,或者因为反驳的唾沫喷到了对方脸上,或者只是受这热烈的掐架气氛影响,很快,关于增兵的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