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将军和长公主-第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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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帅!”城墙上的士兵乱做一团,李娴搂着林飞星的身子:“抬担架来,将幽琴交给军医,军令按照驸马之前的说的,歼灭城下匈奴。”
“是!”
担架来了,士兵将后心中箭的林飞星放在担架上,却发现元帅紧紧的攥着长公主殿下的手,无论如何也掰不开。
李娴想到林飞星昏倒前看自己的那个眼神,里面带着歉疚和绝望,这样的眼神让李娴心慌。
“你们只管抬着就是,本宫跟着。”
“是。”士兵放弃了掰开林飞星的手,担架被抬上了马车,李娴吩咐道:“通知军医,回元帅府。”
“是!”
李娴的一只手被林飞星死死的攥着,另一只手抓着净布,尽量去帮林飞星止血,趴在担架上的林飞星眼底泛青,眉头紧锁。
李娴看着林飞星,想着林飞星昏倒之前的神色,心中闪过一个她自己都无法相信的念头。
士兵麻利的将林飞星抬到了帅府的卧房,军医要过一会才能来,李娴吩咐道:“你们先下去吧,这里有本宫。”
“是!”
小慈走到床边,想帮林飞星宽衣。
“小慈,你也下去,守在门口,不要让任何人靠近。”
小慈怔了怔,打了一个万福回道:“是。”
“立刻叫洛伊来见我,要快!”
小慈不可置信的看着李娴:“殿下?”
李娴看着床上的林飞星,皱了皱眉:“快去。”
“是!”
房间里,终于只剩下了李娴和林飞星两个人,林飞星的手依然紧紧的攥着李娴的手,仿佛是在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一样,即使失去了意识,依然没有松开。
李娴的神色凝重,费尽力气将林飞星扶起来,让他靠在自己的身上,李娴的一只手被林飞星攥着,又要小心林飞星后心的箭伤,行动十分吃力,不一会儿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林飞星枕在李娴的肩膀上,眉头紧锁,或许后心的伤口被扯痛,发出了闷哼,握着李娴的那只手,紧了又紧。
林飞星到底在怕什么?为什么要说出那样一句话,为什么要这样抓着自己,一切的答案就要解开了。
林飞星急促的呼吸一下一下打在李娴白皙的脖颈处,痒痒的。
李娴拉开林飞星的腰带,衣襟打开,露出里面雪白的被汗水浸透的中衣。
“啪嗒”一声,从林飞星的怀中滚出一物,掉在地上。
李娴低头一看,竟是李环送给的那把匕首,只是珠光宝气的外壳被林飞星换掉了,换成了一个朴质无华的木头外壳。
李娴吃力的捡起匕首,拔下木头外壳,手持匕首小心翼翼的朝着林飞星的胸口割了过去。
随着棉帛割裂的声音,一切事情都真相大白了。
当李娴看到林飞星胸口包裹的裹胸布时,瞳孔一缩,喉头一紧。
匕首的锋刃轻轻的颤抖,李娴划开了林飞星身上的最后一层伪装。
当裹胸布被剥落,“啪嗒”一声,匕首落地。
门口守着的小慈听到声音出声询问道:“殿下?”
“无事,你只管守着。”
“是。”
李娴小心翼翼的把半裸的“林飞星”重新安置在床上,一只手仍旧被紧紧的攥着,上面传来粗糙刺痛的触感。
李娴盯着后心插着箭的半裸身体,大脑一片空白。
直到小慈敲门说,军医来了。
李娴才猛然回神,仔细检查了一下“林飞星”的后背,确定光看后背不会被看出端倪,才让军医进来。
军医满头大汗,背着药箱跪匍在李娴的脚下:“小人参见长公主殿下。”
“军医免礼平身,请为驸马拔箭吧。”
“是!”
军医从地上起身,走到林飞星的身边,本想请长公主殿下回避,却看到两人紧紧握在一起的手,心中感叹:这长公主殿下竟然与元帅这般恩爱。
李娴的面色沉静似水,目光却一直在打量着军医,“林飞星”由于常年束胸,胸口被勒出两条青紫痕迹,而这青紫的痕迹慢慢变黄,最终形成了两道明显的疤痕,由于束胸的缘故“林飞星”的形状并不美观,而且很袖珍,但仍一眼就能看出那不是男子的胸膛。
好在只露出一个后背,尚且看不出什么,只是“林飞星”的腰身要比一般的男子纤细不少,褪去衣服之后隐约也可以看出女子的身形来,李娴特意在“林飞星”的腰上盖了一张薄被,挡住了腰身。
军医却不知道长公主殿下一直在观察他,他走到床边,神情专注。
伸手碰了碰箭矢,林飞星吃痛的皱眉,又伸出手在林飞星伤口周边按了按。
“唔”林飞星吃痛轻哼。
李娴看着军医的手指按在“林飞星”的背上,皱了皱眉。
被林飞星攥住的那只手,使出了些许力量回握“林飞星”粗糙的手。
军医简单的检查过后,拱手会李娴说道:“殿下,元帅中的是倒刺箭,如果这样的话恐怕会血流不止。”
“那该当如何?”
“嗯需要先用刀在元帅中箭处割出一个十字口,再拔箭!”
李娴双眉间隆起小丘,点了点头。
得到许可,军医打开药箱,拿出小刀,在火上烤了烤,又麻利的拿出一小瓶烈酒,含在嘴里走到林飞星的身边“噗”的一声,朝着林飞星的伤口处喷了过去。
“唔!”昏迷中的“林飞星”吃痛哼出声,即使在失去意识的情况下“林飞星”也没有大声呼痛,而是倔强的抿着嘴唇,哼声透过紧闭的嘴唇,闷闷的传了出来。
而这疼痛似乎顺着李娴发痛的手,传到了她的身上。
军医麻利的捏着箭,在林飞星的后背划出了一个十字,鲜血淌了出来,军医麻利的用净布擦去,却很快又流了出来。
“殿下,小人要拔箭了,需要人手按住元帅的身子”
李娴思索片刻,站起身,将“林飞星”的头护在怀里,另一手按住了林飞星的肩膀。
“这”
“开始吧,驸马握着本宫的手不放,旁人进来了怕也用不上力。”
“是。”
箭被拔出的那一瞬间,林飞星喷出的鲜血染红了李娴的衣襟。
“林飞星”终于呼出了声音,身体颤抖上拱,李娴咬住牙关,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死死压住了“林飞星”的肩膀,不让她露出端倪。
净布被染红了一块又一块,撒下去的金疮药一次又一次的被鲜血冲开。
汗珠顺着军医的额头流了下来。
李娴看向被拔下的箭,箭上带着狰狞的倒钩,箭头上泛着淡淡的青色。
“军医,为何那支箭的箭头上带着青色?”
军医大骇,连忙拿过丢在一旁的箭,看到李娴所说的青色之后,脸色煞白,磕磕绊绊的说道:“这殿下这是狼毒箭!”
李娴的心头一沉:她曾经在一本书中见过,狼毒被誉为匈奴第一奇毒,是由一种极阴的名为狼毒花中提炼出的毒物,配合狼的唾液和几种毒草提炼而成的。
狼毒一旦进入人体,会顺着血液很快汇集在五脏六腑,侵蚀中毒者的五脏,又因为里面夹杂了狼的唾液,中毒之人慢慢的会变得或癫狂或痴傻,最后行为就像狼一样,双目赤红,丧失语言能力,攻击周围的人
军医颤颤巍巍的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殿下恕罪,殿下饶命,小人医术有限,解不了这狼毒,还请殿下传御医来为元帅诊治,殿下饶命!”
李娴面色阴沉,冷冷的说道:“你立刻去煎一副药来,就算你解不了,也要将这毒先压制住,驸马若是有丝毫的闪失,本宫要你全族陪葬!”
“是是!小人这就去,这就去!”军医从地上爬起,额头已经青紫,他刚跑到门口,又反身回来,从药箱中拿出干净的绷带:“小人小人先为元帅包扎。”
李娴接过绷带,冷声道:“不必了,此处自有本宫,把绷带留下,你速去煎药。”
“是是!”
“元帅府中的药材,供你选用,若是元帅府内也没有,缺了什么,报给本宫。”
“是是”
只缘身在此山中()
夜色浓郁,元帅府的卧房内,灯火通明。
“林飞星”安静的趴在床上,打着赤膊,身上缠着绷带,后心处一个醒目的十字伤口,透过净白的绷带显了出来,细密的汗珠布在她苍白的脸庞上。
她睡的并不安稳,虽然灌下了军医开的汤药,但是并没有什么效果。
眼底和嘴唇上带着越来越明显的青紫色,眉头紧紧锁在一起,神情痛苦。
李娴一直端坐在“林飞星”的床边,身上仍旧穿着那一套溅了血的宫装。
匈奴被尽数歼灭,幽琴也已经稳定住了,军医被留在了元帅府。
可是“林飞星”握着李娴的那只手,一直没有松开。
“公主,千万不要离开我!”
李娴的耳边,又回响起了“林飞星”昏倒之前的最后一句话。
原来,是这个意思。
李娴用浸湿的净布,轻轻擦去了“林飞星”脸上的汗珠,看着这个熟睡的人,一阵恍惚。
从前积压在李娴心中诸多的困惑,以及那种时不时就会涌起的奇异感觉,究竟从何而来,终于,解开了。
李娴不是没有怀疑过“林飞星”的身份,可是随着逐渐深度的了解,一份份的绢报上的内容,李娴慢慢的在心中否定了这个想法。
因为李娴不相信,天下间会有女子能活成“林飞星”的样子。
林飞星,大泽郡婵娟村人氏,元鼎十二年四月二十九日生人。
元鼎二十六年,秋,匈奴进犯,屠尽婵娟村一百一十八口,唯林飞星幸存。
同年,林飞星年十四,独驱百里外,孤身投军李沐将军帐下
李娴的脑海里不禁回忆起了有关于“林飞星”的全部资料,所有的往事如同洪水般袭来,她亲眼看到的,以及从绢报上收集到的。
从“林飞星”十四岁参军伊始,这几年来李娴收集到所有的情报,一一浮现在李娴的脑海里。
李娴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林飞星这般“无欲无求”,原来这人女扮男装参军,真的只是为了报那血海深仇。
在“林飞星”参军的前两年里,只是步兵营的大头兵,三伍的人共住一帐,一个女子,到底是怎么小心翼翼的生活下来的呢?
“林飞星”性孤,不善交际,参军两年唯与林宇一人相交,属下以为:可从林宇身上着手
原来,这人所谓的孤僻,不过是为了保护自己的身份而已。
“前些日子作战,小人亲眼看到林飞星伤了传宗接代的家伙,从此之后林飞星便异常消沉”
既然如此,林宇所见之物莫不是葵水?
李娴看着“林飞星”的侧脸,情不自禁的呢喃道:“这事情,你又是怎么瞒住的呢?”
“你不是林飞星,那你又是谁呢?”
李娴不禁回忆起“林飞星”护送自己回京时候的事情,在客栈里,“林飞星”曾和自己说过她的过去
莫非,活下来的那个,并不是弟弟,而是姐姐不成?
“原来,你是林挽月啊”
杀山贼,用雷霆般的手段杀掉匈奴俘虏,先后三次缝合胳膊上的伤口,一声不吭的倔强模样,拼着受伤的胳膊在营墙上拉弓百次
这样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会是一个女子呢?
欧家夫妇,不过收容了他们一宿,这人每年都会命人送钱过去,从不曾间断,将林宇与余纨的女儿视如己出,这般“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的细心和善良,也并非一般男子可以做到的。
以平民出身,在短时间内精熟弓马骑射,二石弓,左右开弓,信手拈来。
放眼整个离国,能拉开三石弓的人,也不过寥寥,偏偏有这人一位。
谁能相信,这人竟然会是一名女子呢?
匈奴第一勇士图图尔巴,百回合内斩杀雍王李В馊巳从肽枪治锪ζ慈睾隙宦浒埽庋晃辉诒本尘型撸钅昵岬脑В谷唬且晃慌幽亍�
到了这一刻,李娴才终于明白,为什么“林飞星”可以轻易的原谅自己有了别人的“孩子”。
为什么“林飞星”的眼中总会闪过自己看不透的哀伤。
为什么“林飞星”会那般倔强,为什么“林飞星”一定要去救幽琴。
原来,如此。
十九年来,李娴的心情从未如此复杂过,林飞星,不!林挽月给了她太多太多的震撼。
一直以来,李娴步步为营,自命高瞻远瞩,用尽身边一切的资源,只为达到自己最终的目的。
包括林挽月能有今日,少不了李娴这只幕后的推手,一直以来,由于“林飞星”的真诚和简单,也曾经让李娴受到过良心上的谴责,可那仅仅只是一些微不足道的愧疚感罢了,李娴从来没有想过在事情结束之前,放弃使用“林飞星”这颗棋子。
可是,李娴却发现一直以来,无怨无悔为自己付出一切的人,并不是林飞星,而是林挽月。
李娴不禁又开始打量躺在床上的林挽月,见这人时常暴露在阳光下的皮肤呈麦色,而不见阳光的部分其实很白皙。
也多亏了这人参军时候年龄尚小,孩童的男女本身就不是太好分辨,也多亏了这人把自己晒成了这样的肤色,不然怎么瞒得住呢?
黑色的皮肤赋予了林挽月些许粗犷的气质,这大半年疏于训练,皮肤慢慢的变成了麦色,此时这般打量过去,其实在林挽月的眉宇间依稀也能看出女子的模样来。
“笃笃笃。”一阵敲门声,打断了李娴的思绪。
“进来。”
“殿下,洛伊已经到了,正在府外候着。”
“殿下,容奴婢多一句嘴。”
“你说。”
“奴婢以为洛伊是殿下最重要的一步棋,实在不适合在这个节骨眼上暴露出来,奴婢知道驸马的情况不好,但传“望闻问切”四大御医来,假以时日也可以调理如初”
听完小慈的话,李娴看着林挽月的侧脸,平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