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将军和长公主-第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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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天过去,林挽月心中的伤痛也渐渐的随着时间弱化,心头的伤口缓慢结痂,若是不去触碰便不会太痛。
可是这件事到底在林挽月的心中埋下了一根刺,深深的嵌入肉里,外表看上去没有什么异样,可是一动,便会痛。
林挽月一直在等待李娴给自己一个解释,日子一天天过去,李娴的身体渐渐康复,她却丝毫没有旧事重提的意思。
最开始的几日,李娴身体虚弱,病情沉重;林挽月压下了心头的杂念,全心全意的陪伴李娴,看着李娴的身体情况一点点的好转,林挽月喜在心头,也痛在心头。
渐渐的,林挽月整日里只待在自己的小院里,她不知道怎么去面对李娴,那便不如不见。
其实她一直在痴痴等待着,若是李娴愿意给她一个理由,哪怕荒诞的站不住脚,她也会信。
可是,并没有。
药石可医体内的症结,但有一个地方,药石难达。
李娴对林飞星说:雍王已经赴北境接掌帅印。
林挽月点了点,未置一词。
李娴对林飞星说:湘王已经平安进入封地府邸。
林挽月勾了勾嘴角,笑而不语。
李娴对林飞星说:太子近日来愈发长进,将陛下布置的任务处理的井井有条。
林挽月只是静静的看着李娴,目光带着三分空洞,仿佛是透过李娴,看向了更远的地方。
夜深人静时,林挽月独坐小院石凳上,看着繁星点点的天空,一坐就是半宿。
在李娴的口中,人人各归各位,人人皆得其所,但自己呢?
梦魇夜夜降临,即使汤药不曾停过,林挽月却愈发的消瘦了。
随着李娴的康复,林挽月每日除了去看林白水之外,已经很少踏出小院了,很多时候在院中枯坐一整天,谁也不知道驸马爷在想什么。
好在此时的天都城已是草长莺飞的时节,气候温婉,坐在院子里一整天也不会觉得冷。
可慢慢的,许多下人都发现了驸马爷的“异常”,从前那个食量惊人的驸马爷不见了。
从前的驸马爷即使不出小院,要么就是在书房里,要么就是在院子里习武,可是如今的驸马爷每日只去郡主那里走一趟,若是殿下不主动传驸马,他便在院中枯坐发呆。
刚开始下人们只以为驸马爷痛失第一个孩子,受到了打击;也没有多想。
但是,这日子也太长了一些?驸马与公主夫妻恩爱,又都很年轻,孩子总会再有的;眼看着驸马爷日渐消瘦,负责专门伺候林飞星的丁香和百合坐不住了,若是驸马爷出了岔子,那可是大罪!
于是二人一商议,直接绕过了林飞星,偷偷将驸马爷的情况禀告给了执事女官小慈。
由于近日来林飞星“足不出户”,暂时撤掉了影子,听到丁香的禀报,小慈吃惊不小,不敢耽搁,直接到了李娴的书房。
李娴正端坐在案前习字,听完了小慈的汇报,手腕一抖“啪嗒”,墨汁氤氲,马上就要完成的作品毁了。
书房内陷入了寂静,李娴放下了手中的毛笔,盯着宣纸上那一滴醒目的黑渍,沉默了。
小慈见李娴迟迟不表态,咬了咬牙,跪了下去:“殿下!”
李娴的秀美微蹙,抬眼看着跪地的小慈,问道:“你这是做什么?”
小慈沉吟片刻,把心一横,说道:“殿下容奴婢多一句嘴。”
“你说。”
“奴婢觉得,殿下欠驸马爷一个解释,不如,不如”
小慈没有将最后的话说出口,李娴轻叹一声,像对小慈又像对她自己喃喃的说道:“本宫何止欠他一个解释”
小慈一喜:“殿下您是要”
李娴再次轻叹出声,坚定的摇了摇头:“你起来吧。”
“谢殿下。”
“小慈你是不是也觉得本宫这次做的过分了些?”
刚起身的小慈又跪在地上:“奴婢不敢。”
“起来吧,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这又没有外人,不要动不动就跪。”
“是。”
小慈打量李娴,见她的脸上并无不悦,斟酌着继续说道:“奴婢与殿下这些年来朝夕相伴,自然知道殿下您承受的苦,您这么做自然有您的权衡,可是奴婢觉着驸马爷,到底与别个是不同的,如今公主已经与他结为夫妻,等到他日尘埃落定,殿下还要与驸马爷相伴一生,若是这件事埋下龃龉殿下日后,怕是要受苦。”
听完小慈的话,李娴一阵晃神,挑了挑嘴角说道:“本宫想着,事成之后,便放他自由,一别两宽,各生欢喜,你说好不好?”
小慈大惊:“殿下三思啊!殿下您的名声”
李娴露出一抹讽刺的笑意:“这世道,对女子的桎梏重重,本宫贵为帝王之女,也要淹在这洪流里。”
“殿下?”
“走吧,随本宫去小院走一趟。”
“是。”
李娴屏蔽左右,只带了小慈来到了驸马的小院。
丁香和百合见长公主殿下驾到,迎了过来,李娴摆了摆手,后者立刻会意,打了一个万福连同小慈一起退了下去。
林挽月正坐在院内的石凳上,背对着李娴,不知道公主驾临。
李娴远远的看着林飞星的背影,从背后看去,这人似乎又清减了不少。
想到小慈说的话,李娴的心中闪过一丝愧疚,但很快便重新坚定:如今是非常之时,多少双眼睛盯着长公主府,就连父皇的心中也尚存疑虑,这人心中所想皆应在脸上,便是最好的证明。
“驸马?”
林挽月身子颤抖了一下,缓缓的转过头,看到李娴连忙起身:“公主。”
李娴看着眼前的林飞星,怎么也没想到不过短短的几日没见,竟然憔悴成这般模样。
一想到这些都是自己带给他的,心头滋味难明,她这几日一直在想,自己将林飞星拖到这条路上到底是对是错?
“驸马可曾用过午膳?”
“尚未。”
“驸马可愿与我共进午膳?”
“是。”
正厅内,李娴与林飞星相对而坐,桌上摆着八盘玉盘珍馐,色香味俱全,几乎每一样都是林飞星爱吃的。
虽然李娴从未问过林飞星喜欢吃什么,但每日用餐林飞星特别偏爱哪一道菜她还是知道的。
林挽月看着桌子上的菜,目光闪了闪。
“你们先下去吧。”
“是。”
待丫鬟尽数离开,李娴从座位上站起,拿过一个玉碗,亲自执起汤勺盛了一碗汤,放在了林飞星的面前。
“我见驸马这几日又清减不少,若是没有胃口,喝些汤也是好的。”
林挽月瞪大了眼睛,想从座位上起身,却被李娴微笑制止。
林挽月受宠若惊,李娴是何等的身份?今天居然亲自为自己盛汤!
李娴一直看着林飞星,见他脸上的表情动容,心中便愈发难受:她知道自己给林飞星带来了多大的伤害,不过是一碗汤,竟会让这人露出这样的表情来。
李娴看着埋头安静喝汤的林飞星,林飞星越是容易满足,她便越发觉得愧疚,难安。
她宁愿林飞星质问自己,哪怕是与自己大吵一架,或是对自己的病情不闻不问,李娴都能接受。
可是这样的林飞星,让李娴第一次受到了良心上的谴责。
自从他回府到今日已经过去半月有余,可是关于孩子的事情,他只字不提!
李娴知道他其实很在乎,若是真的不在乎,又怎么会将自己折磨成这般模样?
那日御医私下里对她说的话,这几日来时时萦绕耳畔:殿下,驸马爷忧思太甚,可以说他的病情严重至此,有一大半是心病的缘故,心病还须心药医,长此以往,就算日日服用汤药,也于事无补
此时此刻,林飞星就这样安静的坐在李娴的面前,捧着汤碗,埋头喝汤,乖巧的就像几年前的珠儿。
自己负他至此,他却要诸多隐忍。
曾几何时,李娴看中的便是林飞星的无欲无求,这样的人自己的身边简直就是凤毛麟角,这样的人,李娴觉得更可信,不怕旁人鼓动。
可是如今,李娴恨透了这一点,怨透了这一点,因为李娴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去补偿林飞星。
东窗事发何处错()
一顿饭静悄悄的结束,林飞星的食量锐减。
此后,无论李娴有多忙,每日必定与林飞星共进三餐,且屏退左右亲自为林飞星添汤布菜,就连有一次太子李珠登门造访,三人共进晚膳,李娴仍旧毫不避讳。
渐渐的李娴感觉到弥漫在林飞星周围的那股消沉的气息淡了,他的脸色也稍有好转,林飞星如此容易满足,更加让李娴愧疚。
花开花落,一转眼又到了落英缤纷的时节。
林飞星这一入京竟然在京中待了整整三个月,长公主不曾点灯,林飞星也从未要求,安稳的生活在自己的小院里,林白水已经会叫人,而且与自己非常亲昵,心中满足。
这些日子林挽月与李娴日日相见,共用三餐,偶尔李娴还会邀林飞星于湖心亭手谈一局。
德妃居后位,后宫一派祥和,太子李珠日益成熟,时常会拜访公主府,姐弟二人在书房中密谈。
李钊特许年仅十一岁的李珠参政,并下放给李珠一些权力,李珠虽年幼,却将朝中事物处理的井井有条,肱骨大臣对李珠交口相赞,李钊心中宽慰,破例为李珠在宫外选址,欲修建太子府;称病数月的平阳侯上书自请,将原驸马府献给李珠,李钊想了想点头应允,经过一些改制和扩建,太子府很快就竣工了。
在离国,东宫立府就意味着可以广纳四方人才,供养客卿,是稳固根基的开始,陛下虽然将北境二十五万大军的军权许给了雍王李В指硕幌盗械亩鞯洌ê獾玫保景捕ā�
雍王掌管北境帅印以来,听说打了几场胜仗,也得到了李钊的褒奖。
齐王,楚王,湘王,各安封地。
属于林飞星的驸马府就落座在长公主府旁边,经过大半年的修缮,已经初具规模,相信再过不久就可以竣工。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着。
唯独林飞星,依旧挂着四品卫将军的军衔,李钊没有让他回北境的意思,也没有京官的提名,就这样一直静静的等待着。
那件事情,林挽月最终也没有等到一个答案,她亦不知道李娴这些日子以来的温柔到底是弥补,还是什么
心头的结痂慢慢剥落,林挽月以为自己已经痊愈,但一碰,还是会痛。
闲来无事,林挽月在小院中负手而立,看着天空中南归的大雁,估么着秋收之战即将打响,几个月前冒顿部奔袭而至,绝非心血来潮,这背后一定在酝酿着更大的危机,林挽月觉得今年的秋收将会是一场硬仗,希望雍王可以守住阳关城,保护那里的百姓。
元鼎三十一年八月。
太子李珠,纳良娣入府。
良娣按照民间的说法就是妾,李钊听从李娴的建议,先选了两门世家女子为李珠磨磨性子,过几年再娶太子妃。
李钊没有来,李珠自己在府中摆了几桌,按照规矩邀请了一些三品以下的官员和私交不错的世家子弟,李娴携驸马林飞星到场。
两位良娣身穿粉色嫁衣,由两副小轿从太子府的侧门抬到府中,无需拜天地。
距离开宴还有一段时间,林挽月在京中没有朋友,遂一个人在太子府中散步,李娴借此机会与闺中密友相会。
林挽月七拐八拐的绕到一处清幽的所在,突然从墙外跳进一波黑衣人,林挽月心头大骇,第一个念头便是:有人行刺东宫!
林挽月入府前解了兵器,如今黑衣人来势汹汹,林挽月只好退到假山后头。
突然,林挽月听到外面有兵器碰撞的声音,侧过身子一看,不知道从哪里又冒出一批黑衣人,两拨黑衣人似乎不是一路,正厮杀在一起。
林挽月分不清状况,只好藏在假山后面,有一个黑衣人被砍了一刀,被一脚踹飞重重的撞在假山上,兵器脱手。
林挽月捡起沾血的佩刀,握在手里。
“快走!”黑衣人中有一人对林挽月大喊。
林挽月握着佩刀,绕出假山,向后退去。
一黑衣人见林飞星欲走,借力高高跃起,从怀中掏出一物“嗖”的一声向林飞星投了过去。
林挽月用刀背一挡,“咣当!”一声,硬物落地。
林挽月收刀一看,竟然是一方锦盒掉在地上。
“撤!”见盒子送到,黑衣人大吼一声,纷纷撤退。
而另外一波黑衣人快速地聚在一起,回头看了林飞星一眼,带头人打了一个手势,带人追了出去。
一眨眼的功夫,这清幽的小院中只剩下林挽月一人,若不是地上还躺着几具尸体,林挽月的手中还捏着染血的佩刀,另一只手里还拿着那个盒子的话,林挽月还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
事情发展的太快,两拨来去匆匆的黑衣人,林挽月的心中却犹如惊涛骇浪。
她紧紧的捏着手中的锦盒,就近找到一个房间,一脚踢开,也顾不得刺客会不会卷土重来,她要看看这锦盒里到底是什么!
宴会即将开始,来寻找驸马的丫鬟看到院子中的尸体,惊叫出声,慌不择路的去禀报太子。
好在途中被东宫长史拦住,问清缘由后,长史权衡利弊命丫鬟封口,自己去亲自禀报太子。
“殿下”东宫长史笑吟吟的走进大殿,伏在李珠的耳畔将适才丫鬟所见一一禀报。
李珠面色一变,将目光投向自己的姐姐李娴。
东宫长史则在旁人看不见的角度扯了扯李珠的袖子,李珠立刻露出笑意,大袖一挥说道:“诸位稍安勿躁,孤去去就来。”
李珠走到李娴身边,姐弟二人心意相通,没用李珠说一句话,李娴便跟了出来。
李珠钦点了四个心腹侍卫,往事发地赶去。
“子岸,你亲自去,将那个丫鬟处理了。”
“是,殿下。”东宫长史领命去了,李珠李娴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