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将军和长公主-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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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记得。”
“说来也是话长,那帮草寇之中有个人后来居然弃恶从善跟着我回到了军营;他叫卞凯,从前做过马贼,侦查功夫一流,匈奴那一趟也多亏了他,带我们顺利找到了图克图部。却没想到这图克图部虽然人多,防卫却非常的松懈;就连王帐外面只不过才两个守卫!我们一路畅通无阻,也是这个卞凯,他熟悉马性,放跑了图克图部万匹战马;而我,小时候看过村里人放过羊,按照记忆找到了领头羊,将图克图部的羊都顺了回来,当然那次也离不开三宝和倪大的舍命配合。”
其实。这件事情李娴之前已经收到了非常详细的绢报,但如今亲耳听到林飞星的讲述,又是另一番滋味。
“适才听飞星说:图克图王帐外面不过两个守卫,那飞星为何不带了图克图的人头回来?我想,一位匈奴可汗的人头要比放跑战马的军功高多了。”
林挽月笑了笑,这样的疑惑,曾经一起行动的另外三人也有过;但林挽月最终也没有同他们三人解释,此时林挽月并不认为聪慧如李娴会有这样的困惑,但她却愿意为李娴解释。
“其实那天我也犹豫过,特别是一起去的另外三个人都显出一份跃跃欲试的样子时,我真的很动心;我们离国北境的士兵一辈子都在和匈奴人战斗,有哪个士兵不梦想着可以手刃匈奴的一位可汗呢?不过在我动摇的瞬间,我想起了娴儿曾经教我的一个道理。”
“哦?”
“就是在我们制定回京路线的时候,你说:‘其实这个方法不仅仅局限于我们逃命,在平时思考问题,制定策略的时候也可以这般’。”
说完这句话,林挽月停了下来,唇边含笑,目光炯炯的看着李娴。
李娴听到林飞星说出了自己当日的话,心一颤;当日自己不过是信手点拨,他居然一字不差的记了下来!
这种感觉很奇妙,无法言喻。
林挽月继续说道:“不知怎地,那天我突然想起了这句话,于是我便用你教我的这种思维分别预想了一下两种做法做产生的后果;我发现刺杀匈奴可汗,如果能活着回去确实可以取得更高的军功和荣誉,但是却并没有给匈奴部落任何实质性的伤害。可汗可以再选,但仇恨却至此结下,甚至不死不休!图克图部是匈奴大部,新可汗上位定会为图克图报仇,那么遭殃的将是北境的百姓和所有的将士们;而且匈奴人善战,能守在可汗王帐外面的人,实力不容小觑,当时我也没有绝对的把握,一旦不能将那两个人一击毙命,死的就是我们四个!人是我带出去的,他们三个冒死追随我,在关键时刻他们三个可以被迷惑,但是我不能!我要保持清醒的头脑,拿到最大的成果并且将他们平安的带回来。卞凯虽然出身不好,但是他有非常特殊的天赋,将来可以成为优秀的斥候,甚至可以用他的经验培养出更多优秀的斥候来;三宝和倪大具备至少也是先锋郎将的才能,我不能为了军功冒这么大的风险!但是反过来去看,我们驱散了万匹战马,又牵回了那么多羊,不仅重创图克图部的根基,还改善了整个北境军士的伙食,何乐而不为呢!”
事后李娴看到绢报的时候,便对林飞星的这个抉择非常满意。如今李娴故意旧事重提,得到的答案又与自己当日的猜测不谋而合。
满意的笑容绽放在李娴的唇边。
林挽月亦笑:她就知道李娴并不是真正的困惑,而是有意的在考自己;她也愿意在李娴面前展示自己。
林挽月又想起当日在未明宫时,李娴当着自己的面抽查太子课业,那天李娴一连串问了不少关于军法的问题,看来也是在暗中的点拨自己了
林挽月有些恍惚,今日这般猛地一回顾,她才发现:原来这一路上与李娴相处的时间虽然不长,她却已经教了自己很多;只是她从不明说;最终能领悟多少还是要靠自己。
体会出这一层,林挽月的心中亦荡漾起了一股奇妙的感觉,同样不可言喻。
“林千里还好吗?”
李娴笑了起来,回道:“好,吃得好睡得好,在未明宫的花园里生活的自由自在。”
“我替千里谢谢娴儿。”
“它也算劳苦功高,该当善终。”
“你什么时候回去?”
“我这趟出宫本属不易,因为上次遇险的事情,这次父皇本是不许的,多亏忠世子见我忧思舅舅心切,主动请缨做慰军的钦差,并替我说情;我又好生央求,父皇才准许我来探望舅舅;不过即便如此我也待不了多久,最多再有个月余也要回去了,若是等到下雪车马难行;再则上元节将至”
李娴止住了话头,林挽月点了点头,望着正厅里的柱子不知在想些什么。
良久,林挽月才幽幽的开口:“再过几个月娴儿就要大婚了你看我,还未曾祝贺你。”
李娴却轻声唤道:“飞星。”
“嗯?”
“舅舅说:他也会为我准备一份嫁妆。到时候由你护送,可好?”
“好。”
扶摇直上九万里()
李娴主仆三人回到了阳关城的府邸中。
李娴坐在书房里问道:“如何?”
适才随行的御医立刻恭敬的回答道:“回殿下,微臣观林飞星之气色,发现他体内确实有一股毒素。”
“哦?可知何毒?”
“公主恕罪,望闻问切,单凭一“望”下官实在难以推断。”
“此毒,毒性如何?”
“虽不致命,却侵蚀内里,还是应该早日对症下药为妙。”
“本宫知道了,你先退下吧,此事不得外传。”
“是!”
御医走后,李娴陷入了沉思。
到底是谁会给林飞星下毒呢?早在数月前余纨呈上的绢报上也提到了林飞星体内的毒。
可是那个时候的林飞星不过是小小的先锋郎将,到底是谁如此高瞻远瞩?
还是说这毒另有蹊跷?
自己明明交代余纨为林飞星解毒,为何毒素还在?是余纨的功力不够没能成功,还是其他的原因呢?
可是余纨死了,无从询问。
余纨在绢报中提到了为林飞星处理伤口,提到了林飞星的毒,可是为什么没有上报林飞星有隐疾一事呢?
难道之前只是误传?还是说林飞星已经痊愈了?莫不是他体内的毒就是为了治疗“隐疾”留下的副作用吗?
李娴总觉得这中间漏掉了些什么,思来想去:怕是余纨有孕在身观察不够仔细的缘故;现在人都死了,也只能作罢。
又过了几日,林挽月回到了军营。
秋收之战目前还没有打响,新的城墙和开垦的山田已经初具规模。
几十万大军共同工作,速度是非常惊人的!
北境中每个人都不敢掉以轻心,去年秋收的平静固然可喜,不过也意味着今年北境的将士们有可能会承受更加猛烈的进攻!
不过,今年的北境却迎来了难得的“热闹”,自李娴与平阳侯世子李忠前来北境慰军之后,平东将军项经义带着他的夫人李莘,以及小将军项贺甲也来到了北境!
李沐已经有多年没有见过自己的女儿了,这次女儿女婿带了外孙来看自己他怎么能不高兴?
人逢喜事精神爽,李沐整个人的气色都照比之前好了不少。
李莘要比李娴年长几岁,平东将军项经义还不到三十岁,算的上是少年得志,不过此人却非常低调谨慎,温和有礼,颇具李沐的儒将之风。
如今朝中局势风起云涌,手握重兵又是世家出身的项经义自然是各路势力争相拉拢的对象,不过这么多年来也没有听说过这位平东将军表示支持过谁。
这一点深得李沐欣赏。
林挽月应李沐的通传走进大帐,吓了一跳!
大帐内李沐坐在案前,怀中抱着一个粉雕玉琢的男娃,林挽月从军四年还是第一次见这般温情的李沐。
在李沐身后立着一位男子,古铜色的皮肤留着两撇胡子,穿着一身戎装,看上去而立之年,林挽月敏锐的在这男人的身上捕捉到了一股熟悉的气场,不由得多瞧了几眼。
在大帐的另一头,李娴与一贵妇模样的人执手相望,那贵妇人还在不住的用绢帕抹着眼泪。
而李忠则站在大帐的门口,此时的李忠显然与这帐篷内的气氛有些格格不入,只能远远的观望。
李沐看到林飞星一脸懵懂的样子,笑了笑,对林飞星招手道:“飞星,过来,到老夫这边来。”
林挽月走了过去,朝着李沐行了礼,见李沐今日的气色不错,心中一喜。
自从林挽月走进大帐,站在李沐身后的项经义就一直在打量着她。
项经义作为平东将军,对各地军队中传出的讯息总是会格外的关注,眼前的这个林飞星,项经义并不陌生。
在项经义看来:林飞星农户出身,可以在短短的四年里不借助任何外部力量一步步擢升到裨将的位置上,的确很了不起!
项经义是了解自己的岳父的:虽然用人不拘一格,也不太注重门第,但是想要得他青眼,没有真本事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
特别是前些日子,林飞星只凭借四人之力就动摇了图克图部的根本,甚至导致图克图部消失在了匈奴的版图上!
项经义听说了这件事之后:一方面热血沸腾拍案叫绝,另一方面竟然暗中起了比试的心思
项经义带着妻儿进入阳关城的时候,看到了已经初具规模的阳关新城;看到了在半山腰开垦山田的军士们,也听说了考核司的设立,了解到这些都是林飞星颁布的军令,便对林飞星更感兴趣了!
所以林挽月一进大帐,就被项经义从头看到脚。
项经义有些意外,适才听自己的岳父一直在夸赞林飞星,说他已经可以拉开三石弓,若是用二石弓更是可以左右开弓,看得出来;自己的岳父对这位叫林飞星的非常满意。
在项经义的想象中:这样的一个人应该是高大威猛,孔武有力,声如洪钟,甚至有异于常人的相貌才对。
却没有想到,这林飞星不仅与自己想象中截然不同,甚至还要比军营里的男人看上去要羸弱几分,从他的身上不仅没有感觉到猛将的气场,竟带了几分书生气。
“末将林飞星,参见大帅!”
“嗯,飞星,来,老夫给你介绍一下,莘儿你也过来。”
“是,父亲。”李莘拉着李娴的手来到了李沐的案前。
“这是老夫的贤婿,项经义,项家后人世袭罔替的平东将军。”
北境虽然离东边很远;但这位项将军的大名林挽月还是听说过的!
当下林挽月双手抱拳,朝着项经义恭恭敬敬的行了一个尊礼。
“飞星见过项将军!”
见林飞星如此,李沐一手抱着项贺甲,另一只手捋了捋胡子,点了点头。
项经义夫妇更是满意,对着林飞星露出了友善的笑容。
看到这一幕,李娴的面上虽然依旧平静,心中却是另一番思量,在李娴看来:此时的林飞星年仅十八岁,就已经拜授北境裨将军,食邑一千六百户;别说是在平民阶层中空前,就是在世家子弟中,十八岁能达到林飞星这样程度的人也屈指可数。
所以林飞星绝对拥有骄傲的资本,但是从他的身上李娴从来都没感受过一点居功自傲的苗头;这一点非常可贵。
李娴已经从项经义夫妇的眼中看到了他们对林飞星的满意和欣赏,这正是李娴想要的。
不管林飞星多么优秀,平民出身的他根基到底还是有些单薄,目前的形式林飞星非常重要,但是偏偏她和太子都不适合表现出对林飞星的支持来!
日前,李忠已经按耐不住将林飞星拒绝投靠楚王的消息传了回去,如今若是林飞星能得到平东将军府的庇佑,自是上善。
项经义情不自禁的向前迈了两步,一把扶起鞠躬到底的林飞星,笑着说道:“林贤弟真是太客气了,我不过是愚长了贤弟几岁,贤弟无需如此多礼。”
闻言,林挽月对项经义笑了笑,笑容中带着出身农户的少年特有的淳朴和憨厚。
“这是老夫的独女,你便叫一声姐姐便是。”
“姐姐!”林挽月转身便朝着李莘躬身一拜,丝毫没有因为李莘是女子而在礼数上有丝毫的怠慢。
看到这一幕,项经义夫妇心中更是满意,李莘也没有任何顾虑了。
早在之前,李莘收到了一封来自于李沐的家书,并且在家书中提及,希望李莘可以转告项经义,收一人为义弟。
这个人便是林飞星。
经过这几年的观察,李沐对林飞星的能力和人品非常的满意;李沐没有子嗣,曾经他的确想过等到时机成熟收林飞星做义子,在离开北境解甲归田之前,推这个年轻人一把!
可是如今他身中“温柔乡”,已经是风烛残年,不久于人世。
如果再贸然收林飞星做义子,等到自己一死,给林飞星留下的阻力要远远大于倚仗;人走茶凉,谁还认这个大将军府?若是再因为这个,使得林飞星被陛下猜忌而仕途受阻,那不仅仅耽误了林飞星,更是北境几十万大军以及无数百姓的灾难!
李沐殚精竭虑夜不能寐,想到了自己的女婿!
平东将军府!正好自己身中剧毒,招女儿女婿来看望自己陛下也不会多想,若是能让林飞星拜入平东将军府,自己也算是可以瞑目了!
李沐这一生从来都没有对自己的女儿女婿提出过任何要求;但是“认干亲”这种事对于平东将军府来说也算是大事。
在离国的法律中,“干亲”是被认定为“亲族”之内的;若是林飞星出了问题平东将军府也会受到牵连。
不过,项经义夫妇看过林飞星之后,彻底打消了之前的疑虑。
这件事算是成了。
此时的林挽月还浑然不知,李沐送给她一个多大的倚仗!
当然,也正是因为林挽月身上的谦逊,给她赢得了这个机会!
当天晚上,李沐在军营中设宴款待自己的女儿女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