姝玉满京华-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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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明婵撑着身下玉栏杆的手忍不住颤抖起来,差点整个人伏在他身上。她感觉到裴劭的手臂环过她,扶着她的腰。
她大约知道他要做什么,所以忐忑地等着。
裴劭原本是靠着栏杆的姿势,现在他不由自主坐了起来。他贴上阮明婵的唇,由一开始的试探逐渐变成了入侵,直到搜寻到那一团柔软,不依不饶地穷追不舍,恍若品到琼浆玉『液』而无法自拔的醉汉。大约觉得这姿势不能尽兴,他抱着她转了一圈,压到柱子上。
阮明婵好不容易喘了口气,又被乘虚而入,她起先还能因新奇而产生兴趣,让自己沉浸其中,现在便只剩了难受。她拼命推着他胸膛,艰难地侧过脸,断断续续道:“等等,等……等……”
多日的念想终于成真,她这一副泪光莹莹、香腮染脂的模样反而更叫裴劭兴奋起来,他追逐着去啄吻她的唇,反复再三,再细细地『舔』舐一遍。阮明婵往后退,他便低低地笑着,到最后,这些吻早已没了章法,像是猫逗弄着鼠,挑逗戏狭,显出几分少年郎君鼎镬如饴的邪气来。
阮明婵嘴麻了,心中骂裴劭:她这三天里一定不再理他了!
“表兄,听说李大郎找你茬……诶?!”
一个声音横『插』进来,仿佛当头泼了阮明婵一盆冷水,让她浑身一个哆嗦。她突地意识到,他们两个居然在光天化日之下,而现在有人来了。她脸颊滚烫,手脚却冰凉,而裴劭却仿佛没听到一般,抓住她的手拢在自己怀里,欲再凑上来。
阮明婵颤声道:“有、有人。”
裴劭随口道:“不管他!”
阮明婵耳旁没声音了,但她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手足无措地站在光下,她心中一急,用力推了把裴劭。裴劭双腿跨坐在栏杆上,因急着去吻着她,重心全在靠岸一侧。少年初尝此事,只觉得『乱』花渐欲『迷』人眼,意『乱』情『迷』惹人沉醉,怎么都不够,还没从旖旎辗转中回过神,突然被猛然一推,“噗通”一声掉进了水里。
第25章 蜂争粉蕊蝶分香(二)()
这声音也彻底惊醒了阮明婵,她倏地站了起来; 望着慢慢平静的水面; 有些慌了,“裴、裴劭?”
“表兄!”
身旁一个声音立刻接了上来; 穆元酂三两步走到岸边,急得大喊。
他方才听人说裴劭跟李大郎干了一架; 还觉得不可思议。李大郎明明不久前还好好地和自己打了招呼; 怎么转眼又死『性』不改惹起麻烦了?
穆元酂一边赶来一边搜肠刮肚思寻原因; 想到阮明婵身上,恍然大悟。
定是李大郎这脑袋被驴踢的惹了表嫂!
他已经将阮明婵默认成了裴家人,风风火火地赶来,却见那凉亭里两道如胶似漆的身影。
穆元酂脸腾地红了。
他向来知道表兄不羁,但这也太不羁了。
没想到自己的出现惊了阮明婵; 他还没看清楚,裴劭不知怎地往后倒进了水池里; 话都结巴了; “表表表表兄?”
阮明婵见水面下一道若隐若现的黑影,顾不上向太子行礼; 喊道:“裴劭; 你可以吗?”
那黑影一动,“哗”一声带出一股水; 少年衣衫尽湿; 头上一根水草; 淌着水朝岸边走过来。
裴劭看了眼手足无措的阮明婵; 又看了眼同样手足无措的穆元赞,抹了把脸上的水,又将水草拿下来,沉默叹口气。
他手上的伤浸了水又裂开,晕出一片血『色』。
阮明婵试探着伸出手去,怯怯道:“你抓着我的手上来……”
裴劭没等她说完,伸臂撑住栏杆,一个翻身上了岸,又欺步上前,抓住她的手拽过来,朝她一笑,阮明婵分明觉得那笑里有些森然。裴劭淋成了个落汤鸡,这会却依旧面不改『色』地玉立着,若无其事地对着穆元酂道:“无事——你怎地还不回去?”
穆元酂目光一转,见到脸『色』绯红,站在裴劭身后一声不吭的阮明婵,讪讪道:“我本想来看看你有没有事,那李大郎实在太不像话,我回去定然向阿耶和李释戚告状去……既然没什么事,我便先回去了,你和表嫂,啊不,和阮小娘子先谈吧。”
裴劭又喊住他:“有干衣裳吗?”
穆元酂胡『乱』点头,“我叫人拿来,你等着。”
说着避之不及地疾步离开。
笑话,到底是十几岁情窦初开的人了,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表兄表嫂俩人卿卿我我你侬我侬,他杵在这找堵呢!
阮明婵被他湿淋淋的手握着,手心的温度却是滚烫。低眸看见他衣袍下摆沾了污泥,手上的伤口崩开又出了血,小心翼翼拉了拉他衣角,“你没事吧?”
裴劭终于转头好好打量了她一眼。少女红润的嘴唇微微肿了起来,显出几分妩媚诱人的光泽,他知道这是自己的杰作,内心所有起伏不平的情绪全都平静下来,咧嘴一笑,循循引导:“为什么推我?”
他说得再怎么温柔,阮明婵仍觉得这笑显得有些『毛』骨悚然,瑟缩了一下,“你都不听我说话……太子又来了,我想提醒你……”
裴劭面上笑意不减,从他额上流下的一滴水珠沿着眉角滚落,勾勒出锋利的棱角出来。
一个仆从手里抱着干衣物小步跑来,阮明婵忙去接了,却是外袍中衣裤子都十分齐全,她让那仆从退下,见马场上稀稀拉拉还剩几名晚归的小娘子结伴而行,想让裴劭找个遮挡物,忽闻身后轻轻“啪”一声,似是腰带机括解开的声音,一回头发现他已经三两下脱了圆领袍,『露』出里头雪白里衣。
他低着头,若有所思地看着手中沾着污泥的衣袍,却不发一语。少年郎君站在夕阳余晖中,湿透了的衣物贴在身上,更显得身量修长挺拔,甚至隐隐『露』出肌肉的轮廓。
阮明婵在他手指搭上中衣前惶惶然开口:“等等,住手!”
裴劭抬眼:“怎么?”
阮明婵定了定神,劝阻道:“你别在这换……”
“这里又怎么了?”
他问得坦坦『荡』『荡』,阮明婵噎了一下,底气有些不足,“你、你别在这,人多眼杂。”
裴劭恍然一笑,“那你要我去哪?这里光秃秃一片,没遮羞地方,难不成要我裹着湿衣服回家去?”
阮明婵咬了咬唇,好半晌才下定决心般道:“去我马车里?”
裴劭微微侧目,凝视了她一会,缓缓道:“这可是你说的。”
两人做贼似的偷偷『摸』『摸』找到阮明婵停在外头马车,守在那的婢子以为自家娘子终于玩尽兴要回家了,却见她身边跟了个衣着狼狈但英姿勃发的少年,不禁都懵住了。
阮明婵硬是将裴劭塞进了马车,自己站在外面,板起脸对下人们道:“今日这事,谁都不准说出去。”
裴劭听她一副如临深渊如履薄冰的语气,不由笑了一声。又环顾一圈,见她车里铺了层柔软的菱纹波斯绒毯,窗帘下挂着一只小巧的莲花型镂空香球,一派温婉娇软的小女儿风格。车顶太矮,他索『性』盘腿坐下,利索地脱下中衣,待他手搭上袴裤时,却发现手上血迹更多,已经将帕子染得通红。
车外传来阮明婵鬼鬼祟祟的声音,“好了没啊?”
他失声笑了起来,将手上帕子解开,从窗外抛出去,“被泡烂了,再拿一块来。”
阮明婵见一样东西从窗口飞出来,定睛一看,是她给裴劭包扎伤口的那块手帕,湿哒哒血淋淋的,心头一蒙,这才想起来他手上受了伤,想伸手去撩门帘,突然意识到什么,脸一红又收了回去。问一旁婢子要了一块新的干手帕,从窗口里送进去。
车里静了会,才道:“你让我一个大男人躲你香车里换衣服,就不能好人做到底,替我包扎一下?”
阮明婵听他受了伤还没个正经的,想回堵又不知从何说起,估『摸』着他这会应该换好衣服了,便掀开车帘,提起裙子一脚踏进了车内。
车里少年大大咧咧地光『裸』着上身,屈腿而坐,低头活动着受伤的右手。方才那湿衣服描摹出来的瘦削却强健的肌肉线条现在气势磅礴地冲进眼帘,阮明婵一愣,千言万语一下子堵在了喉咙口,面『色』一点一点变红,好半晌才想起来非礼勿视。她移开目光,不可置信叫道:“你、你不穿衣服……唔!”
她话音未落,裴劭长臂一伸将她捞了过来,捂住她的嘴,她欲脱口而出的惊叫声也被扼杀在了半途。他斜目一瞥,又顺手扯下小香球一扔,打落了车帘,车内光线一下子便暗了。
阮明婵被压在车壁上,因惊惧而扶住他肩膀的手仿佛被灼烫了一般,倏地收了回来。鼻尖全是少年身上清冽的气息,但又和往日与他接近时不同。她也不知道哪里不一样,她不能出声,也不敢『乱』动,只能羞愤欲绝地瞪着一双水眸。
“娘子,娘子发生什么事了吗?”
那婢子被阮明婵安排到马车后面守着,听到一声短促的惊呼,心中不放心,便出声询问。
“你侍女还真麻烦。”裴劭挑了一下眉,微微松开手,将她『露』在外头的裙角拉回来。
阮明婵不敢大声说话,也不敢正面看他,从他手里夺过裙子,偏过头,哆哆嗦嗦对窗外人道:“没、没事,你看好了便是。”
然后她撑着地板往后缩了一下,似乎觉得这样还不够,伸手捂住了脸,闷声道:“裴劭,你穿好衣服我再帮你包扎……”
她目的单纯,相比下来裴劭便显得居心不正。他嗤了一声,“怎么,没见过男人光着身子?”
阮明婵仔细想了一下,认认真真道:“在凉州的时候,有个脑子不大正常的流浪汉经常不穿衣服上街,被人以伤风败俗之名抓起来捆到了我阿耶都督府上,阿耶把他杖责二十,关了几天……”
“……行了行了。”裴劭脸黑了黑,默默抓了中衣穿好。
阮明婵听到衣物悉悉索索的声音,小心翼翼地放下双手。面前裴劭衣衫雪白,受伤的右手搭在膝上,撑着下巴眼神无奈地看着她。
她默默拿起那块干净的帕子,动作轻柔地给他裹上。经过方才那一番蹂。躏,裴劭手心那道血口愈发狰狞了起来,但他却连眉头都不皱一下,一声不吭,只紧紧盯着阮明婵。
马车狭小,虽是傍晚,但阮明婵觉得闷热,额上浮出一层薄汗,抬手去擦时,一只手已经伸了过来。裴劭难得细腻了一回,神『色』专注,不似往日那般促狭。阮明婵抿了抿唇,道:“我们下车去吧。”
裴劭垂眼看着她,淡淡道:“我是怕你又受不了,将我推开了。”
阮明婵又想起自己做的好事来,尴尬一笑,中途觉得不对劲。
什么叫“又”?
“你滚下去……”
阮明婵现在才明白过来自己被骗上车的目的,忙偏过头,拿手捂住嘴唇,一脸誓死不从。
裴劭已经欺身过来,压着她双手,见她抗拒得厉害,嘴唇依旧红肿着,动作便顿了一下,转而在她手心吻了一下,笑道:“那饶你这一次。”
在阮明婵粉拳打过来之前,他挑眉一笑,捞起一旁的湿衣服,撩开车帘,跳下了车。
他哪里像是受伤的模样,或许因尽情撩拨了喜爱之人而觉得快意,又或许是想故意想看她打不到人而气急的模样,裴劭踩着车辕,一阵影一般到了外头。衣服随随便便搭在身上,带子都没系好,站在车外,却显出几分潇洒落拓。
晚风徐徐,身上没擦净的水让他打了个冷战。他站在外头,回味着车内的温软,又后悔自己出来的太早,便对着阮明婵伸出手。
阮明婵撩开车帘,还未反应过来,她的脸被他轻轻抚了一下,他的手按着她细嫩的脖颈,然后又压了过来。
阮明婵气得发抖:“你不讲信用!”
她怎么能忘记,这厮最是擅长油嘴滑舌。
站在马车后的那婢子大约猜出了几分,羞得躲着不敢出来。听自家小娘子断断续续地哀求要回家,好半晌,才听两人结束的声音。裴劭像个餍足的猎人,这次是真的放过她,一下子上了马。紫骝马高至他肩膀处,他却不用踩着马镫便一跃而上。
阮明婵的脸被夕照染得瑰红,缩回车里,对着婢子道:“回家,别理他。”
第26章 蜂争粉蕊蝶分香(三)()
八月初的时候,穆元酂终于得知自己三皇兄动身前往封地的消息。
大约他稳居储君之位; 深受陛下宠爱; 朝中诸臣对于这位不受宠的落魄皇子并无多少关注,只寥寥一队马车出了长安城门; 身后稀稀拉拉跟了几名府军,一同前往涿州以保卫英王路上安全。
过了长安城外的霸亭; 便是一处密林; 许是走的人多了; 林间许久未修的官道上无半点儿杂草,与边上草地泾渭分明。
夜里下过一场雨,路上泥泞一片,道阻艰难,载着辎重的马车缓缓停下。穆元酂勒住缰绳; 赶到他兄长面前,“皇兄; 且等一下。”
他自小便与这位三皇兄接触甚少; 只在一些宴席间碰过面,谈不上有多亲密。但他兄妹稀少; 这份手足之情便显得难能可贵。他也听闻这位兄长脾『性』暴躁; 时常动不动就殴打宫女侍从,但他又天资聪颖; 若是好生学习; 必能成大才。只可惜因母亲不受宠的缘故; 安业帝对他也并不上心; 便一日日荒废成了这般模样。
穆元酂曾一度觉得,是自己命好,投了母亲的胎,将安业帝作为一个皇帝的宠信和一个父亲的宠爱悉数灌注到自己身上,而给穆元礼的则所剩无几,他将这话说给先前的太子少师听时,老师忙用苍老的手捂住他的嘴,“太子以后切莫说这样的话,陛下不会爱听的。”
此番英王赴封地,他向安业帝请命,去送一下英王。虽然因上次酒馆闹事一事,安业帝对这儿子越发不喜,但太子懂得兄友弟恭,孝悌恭顺,安业帝自然乐意。
穆元礼回首,见是穆元酂策马而来,除了几名侍卫,身边还跟了一个锦衣玉带的同伴,心中虽不大舒服,但还是扯出一个漠然的笑:“何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