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轻-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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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这些画面统统都变成了池边的一块碧石和几支篁竹。
那就是所谓的未来?所谓的命运?他才不信!
他如何允许涟漪就那样离开,再次成为碧石就意味着她魂飞魄散,变成了无心无情的石头,再没有什么转世轮回。
这辈子,她忘不了帝喾,那就下辈子,下下辈子,但她绝对不能魂飞魄散!
他还要涟漪告诉他什么是情,让他明白什么是情,要让“我与妖界太子修竹相爱”成为现实,他怎么允许她就那样魂飞魄散?
修竹的剑愈来愈快,再也看不见他的身影,似要在斩断脑中的声音。
“休想。”修竹猛地睁开眼睛,竹剑直指苍天,誓道,“她的命运只有我能够决定!你所谓的未来休想成真!”
第四十八章 俘虏(shukeba)
最近的阵雨让气温下降许多,如今才五月中旬,离真正热的日子还远。
东宫的大部分角落都开满了九里香,香气弥漫在每个角落,躲不掉这样迷人的气味。
墨歌抱着一大把的九里香来到了甄哥住的偏殿,对着坐在梳妆台前背对着她的甄哥说:“最近九里香开了,很是好闻。”
她走到甄哥身边,把那一大把的九里香放在梳妆台上。
甄哥缓缓回头,头上的双飞蝴蝶步摇似要翩翩起飞,一把把墨歌推开,那九里香也散落一地,说:“恶心,拿走。”
墨歌稳住身体,不好意思的说:“妹妹原来不喜欢这个味道。”然后把九里香拾起,抱在怀中,轻轻放在远处的泥土上。
甄哥远远看着墨歌轻柔而诗意的动作,掐紧了手,本来可以这样诗意的活着的人,是她!
她抢走了自己的一切,是她!都是她……
“舞儿,你怎么了?”墨歌处理好九里香,拉着面色苍白的甄哥慌忙的问。
甄哥厌弃这个名字,她忽然想起墨白所说的,只要她做得好,就算想要叫墨歌也是可以的,她猛然懂了什么,墨歌已经被墨家抛弃了。
墨歌不能生孩子,她再也没有什么利用价值了,她被墨家抛弃了!她知道了的话那该要多么绝望!和她一样绝望!
甄哥雪白的手拉住墨歌的手,她指甲上鲜红的蔻丹与雪白的手相衬的渗人,墨歌不由自主的颤抖。
“你知道,墨家已经抛弃你了吗?”甄哥是第一次在东宫中笑的如此开心,那样自然没有刻画的笑容,让她也可以娇艳。
墨歌的手抖了抖,然后低下头说:“知道。”
甄哥没有看到想象中墨歌绝望的表情,她不甘的继续说:“墨家不要你了,太子也不喜欢你了呢。”
“嗯。”墨歌依旧是很平静,其实她已经猜出许多事情了,皇上不想她嫁给太子,但是若她怀了孩子,她便是太子妃……可如今,墨家把墨舞送到这里,不再要求她做什么,只怕……只怕是她生不了孩子了吧……
甄哥不能忍受墨歌这般平静的表现,她为什么可以这么平静?为什么被家人抛弃的她不疯狂,不憎恨?为什么……难道只有她一个人陷在憎恨的烈火中不能重生?
“为什么……你不恨他们抛弃你?”甄哥忍不住抓住墨歌的肩膀质问道。
墨歌抬头,微笑着说:“不恨,是我的错,我没有为家族做出贡献,他们给了我美好的曾经,我却不肯做一点贡献,自然是要被抛弃的。”
墨歌忽然上前搂住甄哥,紧紧的抱住,温热的泪水洒在甄哥的脖子上,耳边传来墨歌呜咽的声音:“妹妹,我对不起你……若我乖乖按他们的要求做,你便不会来到这个肮脏的地方了,是我害了你……”
甄哥的瞳孔放大,不知是谁的泪水滴落在她的心口,温度足够灼烧她冰冷的心。
她一把推开墨歌,瞬间两人倒在地上,甄哥嘲笑的说:“你以为你就欠我这么一点吗?”
“你以为只有这么一点吗?”甄哥大吼,墨歌怔住,她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让甄哥变成这个样子。
墨歌爬起来,想要扶起甄哥,甄哥再次推开她,墨歌的头狠狠撞在椅子上,她忍住疼痛,望着甄哥说:“舞儿,你怎么了?”
“不要叫我这个名字!”甄哥怒视墨歌,说,“你欠我一个名字,你欠我身世,你欠我的如何还得请?”
墨歌看着渐渐冷静下来的甄哥,甄哥不再看墨歌,她双手抱膝,眼神茫然的说:“我娘给我起名叫甄哥,这个男孩的名儿是因为她不想让别人知道我是女孩。”
“她曾经是京城最大的妓院的花魁,因为带着我,也年老色衰,渐渐不受老鸨待见,她不想让我接客,想了很多法子,受了很多苦。”
“她对我其实很好,我很感激她,即使她不是我的亲生母亲。”甄哥看向墨歌,然后缓缓的说,“你才是她的孩子,而我才是墨家的大小姐。”
甄哥如愿的看到了墨歌吃惊的表情,心中却再也没有丝毫欢愉,她别开了头说:“她死了,为了救我而死了,她告诉我,她其实是知道我不是她的孩子。她说,还有什么身世比一个妓女的孩子还要不好,于是她没有去找你。”
“你知道在妓院的多少个日日夜夜我是怎么过来的吗?你抢了本来属于我的一切。”
“就连名字,都是欠我的,欠字辈的我,却没有这个欠字……明明是你欠我的啊。”
甄哥哭的伤心,墨歌的眼泪也潺潺的流下,她上前抱住甄哥说:“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甄哥擦一擦眼泪,说:“你知道,本来是属于自己的东西被别人夺走的滋味吗?”
“我恨啊,恨苍天,恨命运,恨你……我还恨墨家……我以为他们会很爱惜我,他们会很疼惜我……可是,他们却让我进这个棋局!让我做一个棋子!”
“我日夜幻想我的父亲是什么样的,若他找到了我,他会不会抱着我说,以后再也不让你受苦了……”
“可是,他没有,墨白他没有!我觉得支撑我活着的幻想通通破灭,统统破灭!这个感觉你懂吗?”
甄哥上前,紧紧搂住墨歌说:“我懂……当我离开阿喾的时候,我就觉得世界再也没有什么乐趣了……”
“我……我真的不知道我抢了你的一切……”墨歌哭了起来,“杀了我吧,只要你好过一些。”
甄哥眼中烧着火,双手不受控制的掐住了墨歌的脖子,手指一点点用力,墨歌闭上了眼睛,没有动静,等着甄哥结束她这样苍白的人生。
甄哥却觉得全身无力,手指怎么也收不紧,怎么也用不上力。
“若是你遇见我的孩子,原谅她好吗?”甄娘说过的话又盘桓在她脑海中,她一把掀开墨歌,哭道:“你为什么和赤潋一样蠢!”
甄哥跪倒在地,仰天哭泣:“虚伪做作,恶心至极!”
墨歌摇摇头,拉着甄哥的手说:“太子哥哥是真正的好人。如果我死了,能让你好过一些,我便死吧……但是,我求你一件事好吗?要好好珍惜太子哥哥,他值得你对他掏心掏肺。”
甄哥忽然笑笑,理了理鬓发说:“谁要你死!滚开!我要你看着我把你拥有的宠爱都夺来,若你你死了,对我一点好处都没有!你只是一个弃子,杀你有何用?”
墨歌点头,又摇头,话语凌乱:“我知道的……甄哥……你也不要再利用太子哥哥了,他其实都明白,他一点也不蠢,因为他喜欢你,所以他会掏心掏肺的对你好……”
甄哥却发疯似的掀翻桌子,怒吼:“滚啊!永远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闻声而来的宫女们立刻拉着墨歌离去,独留甄哥一人跪坐在地上,望着满地狼藉。
甄哥后院里的九里香也默默的开放了,散发着浓郁的香味。
东宫的偏殿很少有人走动,十分安静,日复一日过着同样的生活,所有的宫女都失去了活力。
唯独那些花朵即使年复一年的开着,却从不懈怠,甚至一年开的比一年好。
大殿内只有甄哥一人,她坐在高大的梳妆台前,宽大的衣袍把她衬得很小,而空旷的大殿让她显得很渺小很渺小。
白玉兰散花纱衣把甄哥的腰线衬托的极好,她随手拿起玉色茉莉小簪,在头上比比划划了几番,然后又换了好几支簪子,最后都不如意,便就放弃簪簪子了。
甄哥脸上是精致的晓妆,她素手用极好螺子黛描绘出淡淡的一字眉,额头上是红色扇状花钿,整个人都精致无比,却少了活力。
静静涂抹铜镜里的寂寞。
她坐在梳妆台前,望着满桌的首饰,回想起在青楼的那段日子。
她趁甄娘不在,坐在她的梳妆台前,偷偷的拿起胭脂片抿了抿,镜子中的少年顿时变得艳丽起来。
“甄哥!”甄娘从她身后夺走胭脂片,并用袖子擦掉了甄哥唇上的红色胭脂说,“说了你不能碰这些,若是被发现了你就后悔去吧。”
甄哥低下头,嗯了一句便跑了,她真的很想穿漂亮的花衣裳,戴美丽的首饰,画精致的妆容……而青楼里的胭脂是劣质的,香气是刺鼻的,什么都不合她的心愿……要是,要是有人带她走就好了,要是……那个从九里香花丛中走来的男子是真的多好。
亦或者她的父亲是个大官,他来找她了该多好,让她有穿不完的漂亮衣裳,戴不完的金银首饰,用不完的胭脂水粉……
可是,当她得到了这些,一切都实现了,她却厌倦了……人的心,总是得不到满足。
她被世界抛弃了,没有人会疼爱她,没有人会在意她,没有人……
泪水冲刷着甄哥脸上的胭脂,她想要大声的哭嚎,用哭声质问苍天,为何如此不公!
但是她却不能这样哭,墨皇后说,她们墨家的女子,要么不哭,要么哭的动魄惊心,哭的男子化成绕指柔才行!
她哭了,也没有人来安慰,何必呢?
忽然一股熟悉的香气充斥了甄哥的鼻腔,那是走在田间小路,小巷孤院里常常可以闻到的一种花香。
甄哥循着香气来到了她殿后的花园里,闯入视线的是满园的九里香,这种密密麻麻的小花,在民间很常见,她常常在路上看到。
她从未仔细观察过九里香,而今,她想要仔细看看这个从小就被她忽视的花儿。
九里香花小而繁茂,白色极芳香,甚至几里之外也能闻到,便叫九里香。
原来她早就习惯了九里香的开放,却从未在意过它,就这样在它浓郁的香气中度过了韶华。
它浓郁的香气就是为了彰显它的存在吧,不论多么渺小,也要告诉所有人,它来过,它有存在的价值。
宫女看到甄哥盯着九里香这么久,便以为她很喜欢九里香,于是说:“夫人,这花叫九里香,因为香气迷人浓郁,传播远,于是叫九里香。人们很容易就被这醉人的花香所吸引,所以它的花语是:甘当爱的俘虏。”
甘心当爱的俘虏?
甄哥雪白的手指拂过九里香,指尖也染上九里香浓郁的香气。
九里香的香气是难以躲避的,而赤潋的温柔也是无法抗拒的。自己好像也渐渐习惯了赤潋的温柔,就像习惯九里香强烈的香气一样。
可是她不要当俘虏,他才是她的俘虏!
第四十九章 玉簪(shukeba)
“九里香也快开败,马上就六月了,阿喾已经离开许久,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涟漪望着窗外绚烂的九里香,它们都在用生命的最后时刻书写最后的美丽。
涟漪扳着手指计算着赤喾离开的日子,恍然发现,离她的生日不远了,或许去年的今天,阿喾正在教自己骑马,阳光从他身后射来,逆着光,她看不清他的脸。
修竹要如意给她送了一支玉簪,还有一支玉色的竹笛,那支玉簪她竟然是赤喾送给她然后不见的那支,只是原本连在一起的两朵莲花从中间断裂,只怕再也合不拢了。
如意说,那是公子在天界捡到的,捡到的时候就已经裂开了,涟漪便回忆起她确实梦见过回到天界,头上的簪子跌落在地她却没有管。
而那支竹笛,是用篁竹做成的,音色脆亮,是给她的生辰礼物。
涟漪很是好奇,怎么不是修竹亲自来送礼物,如意说:“妖界和仙界的时间是差不多的,虽没有天上一天地上一年,但也有几个月,所以公子才会许久不来,而公子已经很久没有管妖界的事情了,最近事务繁忙些,所以不能来。”
“你们妖界也有事情要管?”涟漪很是好奇,没想到,修竹这个太子并非只是名号。
“那是自然的啊。”如意说,“我们妖界和你们人间差不多,你们人间有的,我们妖界也有呢!”
涟漪来了兴致,问:“你们那可有皇宫?可有后妃?”
“这个倒没有,妖皇常年不在妖界,只娶了妖后一人。”如意絮絮叨叨,“我们作为妖的也都是很有原则的,几乎所有妖都是以人形活动,就连生活也和人类差不多呢。”
涟漪睁大了眼睛:“都差不多吗?那你们要娶妻生子,赚钱养家,敬老爱幼吗?”
如意点头,又说:“我们妖不是赚钱,是赚人彘……”说到这里,如意立即闭上了嘴巴,涟漪正奇怪,如意接着说,“敬老爱幼这是必须的,我们甚至都没有打架斗殴的。”
“这般和平?”涟漪有些不信,妖怎么可能那么安分?
“哎呀,因为有公子在啊,谁敢忤逆公子,不要命了吗。”如意骄傲的扬起下巴,说到修竹,如意便想起了还有许多事情要做,面色大变说,“哎呀!公子还有事情叫我呢!我要早些回去了。”
“嗯。”涟漪笑着点头,然后拿起那支断了的玉簪把玩,从中间断裂,只怕是不能用金镶玉的方法修好了,那该怎么办?
思虑许久,也没有好法子,涟漪便小心翼翼的把那簪子收好,再做打算。
而修竹送她的那支篁竹笛也被她收在匣子内,不知何时会重见天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