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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来时绻绻,别后厌厌-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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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想太多。”顾质单手握着方向盘,开着车慢慢驶出医院的地下停车场,另一只手将她的手包在掌心里。

    戴待扯开一个笑容,“嗯。”

    谁知她话音未落,忽听“嘭”地一声,车身似是撞上来什么东西,挡风玻璃前有黑影一闪即逝。

    顾质猛地急刹车,身子骤然向前掼了掼,却来不及去探究发生了什么,第一反应就是扶住戴待的肩膀,上上下下地打量她,急切地询问道:“你没事吧?!”

    却见戴待颊边碎发微乱,脸色惨白如纸,一双眸子定定地望着前方,身体轻轻发抖。

    顾质顺着戴待的目光望出去,神情一变,即刻将她按回自己的怀中,然而,戴待的脑中已经无法挥散去画面——

    戴莎就那样躺在地上微微抽搐着身体,鲜红的血液缓缓地从她的唇角和后脑溢出,更加令人浑身一凛的,是她死死盯着她的,那怨毒的眼神。

    *

    手术室外,两个警察正守着呆呆坐在椅子上、双眼无神的林银兰,长廊的尽头,戴乃迁两手负在背后,亦一动不动地站在窗前,不知在看着什么想着什么。

    在长廊寂静无声的衬托下,时间的点滴流逝愈加缓慢而煎熬。

    王牌领着顾质和戴待甫一出现,林银兰瞬间回神,瞄准了人红着眼睛冲过来,大有同归于尽的架势:“你们两个杀人凶手!你们把莎莎还给我!”

    守着她的两个警察眼疾手快地拦住林银兰。

    顾质护着戴待没再上前,王牌不耐烦地对林银兰道:“林女士,监控资料我们已经调出来看过了,确实是戴莎自己故意往他们的车上撞。你还是别恶人先告状了。”

    “我这个恶人还真要坐到底了!我不仅要起诉他们,我还要起诉你们警察局!”林银兰的面容有点狰狞:“警察又怎样?你们一个个都在偏袒她,帮着她一起将莎莎拖进地狱!”

    眼瞧着林银兰豁出去一般挺着腰板一点也不怯意的模样,说的侮辱刻薄刺耳,王牌的心脏都被气得一抽一抽的,可是以他的身份,偏偏骂不得更打不得。

    “林女士,你再无理取闹,休怪我对你不客气!”

    “不客气?要怎么不客气?打我还是骂我?找小流氓强奸我还是开车撞我?呵,你以为我现在还怕你们不客气吗?”

    闻言,王牌只觉脑仁发疼。

    无药可救!无药可救!

    王牌霍然转身走人,只怕自己继续面对她,会忍不住做出警察不该做的事情!

    而林银兰紧接着面无表情地盯回戴待,蓦地对戴待扬起手。

    她的这一巴掌,终归没有落到戴待的脸上。

    顾质猛地抓住林银兰的手腕往她身后折去,脚上再一个曲腿,下一秒,林银兰被迫弯着腰动弹不了。

    “王警官动不了你,换我来对你不客气,如何?”顾质睨林银兰,神色阴冷。

    一只手忽然按上他的手臂。顾质偏头,看见戴待眼中波光闪动。

    林银兰抬头与戴待对视,几秒后,语气幽幽地说:“我真后悔,二十多年前留下了你这个女儿。”

    戴待的脸应声一白,握在顾质臂上的手不由缩得紧紧。

    顾质准备把戴待拉到自己身后,戴待让顾质松开手,而她自己重新站到林银兰面前,“妈。”

    她这一唤,隔了太久太久的时光,林银兰微微一怔,根本记不起来上一次听她喊她“妈”,是在什么时候。

    “你宠着戴莎,惯着戴莎,教育我以大让小给她做榜样。小的时候不懂事,你说什么,我便是再不情愿,也会完成。我总能回想起,戴莎没出生前,你对我也是很宠很惯的,我也总记得,即便你把大半的关爱投注到了戴莎身上,可算起来也从来没亏待过我。”

    “可是……后来……”戴待闭了闭眼,像是受够了:“为什么?为什么事到如今,你还在和戴莎一起变本加厉?五年前,我就曾生气地质问过你,今天,我认真地再问你一次,你偏心至此,戴莎是你的女儿,难道……我就不是吗?”

    “小待,别说气话了。”

    戴待闻声转头,戴乃迁从长廊的尽头走回来,先瞥了眼林银兰,然后看着她:“你妹妹所做的错事,你所受的委屈,全部都是我的责任。我这个一家之主的责任……”

    “爸……”

    纵然对戴乃迁也有怨,纵然她对戴家已毫无眷恋,可听着戴乃迁这么说,戴待的心中依旧既酸涩又感伤。

    是啊,到底是怎么了……

    为什么,她的家,她的亲人,会是这般模样……

    “你和顾质先走吧,不要留在这里了。”戴乃迁状似无力地挥挥手,对顾质道:“先把小待带走吧,好好照顾她。走吧,都先散了吧……”

    顾质抿紧唇线。撞车之后,他就不同意戴待再上来探望戴莎,现在戴乃迁这么说,正合他的心意。

    “等等……?”他低声问戴待。

    戴待微微抬高下颔,制止眼中氤氲的水汽,点了点头,嗓音有点涩又有点弱:“嗯,我们先回家吧。”

    一时之间,手术室外,长廊之上,只剩林银兰和戴乃迁两个人。

    “你和莎莎到底……都还对小待做了些什么?”

    如今他要是再没察觉出什么,他就真的是老糊涂了。

    林银兰看着戴乃迁,沉默了两秒,却是不答反问:“为什么要打断我和待待?为什么不让我解答待待的困惑?”

    戴乃迁一愣。

    “戴乃迁,你在害怕?”林银兰又问,“你在害怕什么?”

    戴乃迁表情微变:“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心里藏着什么鬼,你自己不是最清楚吗?”林银兰看着他,笑得讥诮:“你不是女人,你根本不懂什么是‘母女连心’,你还真妄想把我当成傻子蒙骗一辈子?”

    “你——你——”戴乃迁的神色不断变幻,“你……小待她……”

    林银兰蓦地逼近他,梗着脖子,泪眼朦胧:“戴乃迁,是你亏欠我的!是你亏欠我和莎莎的!我这都是被你逼出来的!”

    手术室的门在这时打开,林银兰顾不得再和戴乃迁说话,连忙迎上前,看着毫无生气的戴莎,一把鼻涕一把泪地问:“我女儿她……”

    “脑出血已经止住,出血量不大,目前没有太大问题,后续观察……”

    声音渐渐远去,独留戴乃迁一人尚伫立原地,半晌无言。

第98章 谁的错() 
等他走回病房,护士们刚刚帮忙安顿好戴莎刚刚离开。

    林银兰一如既往地坐在床边,一边用毛巾给戴莎擦手,一边无声地流泪低声叨叨:“莎莎。傻孩子。你别担心,有妈妈在,你一定会没事的。妈妈不会让你有事的……”

    或许是最近看她这副以泪洗面的样子看得太多,戴乃迁突然有些想不起来,她本来该是什么样子。

    好像,结婚前善良聪慧。结婚后贤良淑德。

    “兰兰……”戴乃迁无意识地喃喃出口。

    两个字,不仅令他自己蓦地一愣,林银兰的手更是不可抑制地滞了滞。

    多久了……

    已经有多久没听他如此亲昵地唤她?

    久到她几乎快要忘记了,他也曾宠她在心尖,而她也曾一度沉溺甜蜜的爱情,以为就此能和他幸福美满地过一辈子。

    可惜,为什么。一切都只是曾经,一切,都只是以为……

    她一声不吭不作回应,但并不妨碍戴乃迁继续追问:“你……你都知道些什么?”

    林银兰这才抬眼看戴乃迁。

    她的眼泪尚未有停下来的迹象,却因为戴乃迁口吻间小心翼翼的试探,勾出一丝惨淡的笑:“待待不是我们的女儿。我们的女儿……怕是早就……死了,对不对?”

    年轻时,因为某些原因,她的身体底子不好,两人的第一个孩子早产,一出生就接受各种检查,被送进早产儿室特殊护理。再加上她刚生产完比一般孕妇虚弱,直至孩子满月前,母女俩根本没见过几次面,而仅有的两三次见面,她也是隔着玻璃窗远远地看孩子。

    那个阶段。孩子一两天一个变地长开,等回到她手里的时候,谁会去计较孩子的模样,又有谁能料到,孩子早被偷梁换柱。

    戴待说得没错,戴莎出生前,她确实也很宠着她、惯着她。因为那时的她,完全享受着当一位母亲的幸福。直到有一次,无意中发现戴待是B型血,她才如遭雷劈——她是A型血,戴乃迁是O型血,两人如何能够生出一个B型血的孩子?

    随着林银兰话音的落下,房间里静默久久,只余戴莎的呼吸机发出平稳的声音。

    “兰兰……”再一次唤出口,戴乃迁的口吻显然多了丝愧疚。然而,这愧疚只维持了三四秒,他便中断了这个话题,再次问道:“你对小待,到底做了些什么?”

    “你那么想知道,为什么不干脆直接去问她?!她一定会声泪俱下地讲得一清二楚栩栩如生!”

    林银兰禁不住拔高音量,随即又意识到戴莎的存在,抹了把眼泪:“我不想在莎莎面前和你吵!你如果是留在这里关心女儿的,那么请自便,可你如果是为了声讨我,对不起,我还要照顾莎莎,没空!”

    她这几句话出来,基本等于承认确实做过什么,戴乃迁的语气不免蕴上责备:“不管怎样,她都是你一手养大的女儿,你这副要为了莎莎和她拼命的样子,勿怪她对你心怀怨恨、亲近不起来!好歹为人母亲,哪——”

    “我不是她母亲!”林银兰厉声打断:“对!她是我一手养大的!她对我亲近不起来!可这一切都是因为我们不是亲生母女!”

    正如她之前所说的,他不懂,他不懂女人的敏感,不懂母女连心的那种血缘微妙。

    “戴乃迁,”林银兰泪光涌动着看他:“没有一个女人在明知自己的丈夫欺骗自己,把外面的女人生的孩子当作她的孩子给她养,还能一点芥蒂都没有地待孩子视如己出!我不是圣母!能心平气和地把她养到这么大,已经仁至义尽了!”

    “仁至义尽?”戴乃迁似是被这四个字眼刺激到,“你这是在跟我划界限还是在跟我算清账?!”

    林银兰似终于崩溃,捂住脸哭出声:“你知道我每天面对她的时候有难受吗?戴乃迁,你何其残忍?人都是有私心的!对!我偏心!我承认我确实偏心莎莎!但我偏心自己的亲生女儿有什么不对?!”

    “我不欠你一丁半点戴乃迁你知道吗?我不欠你的!你关心过我们母女吗?你知道莎莎她……”又忆起一件伤心事,林银兰哽咽:“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你只忙着怎么在银行里一步步往上爬!”

    她一下子连续讲出这么多话,仿佛要把憋了二十多年的苦水一吐为快,根本没有给戴乃迁插话的机会。

    而实际上戴乃迁也知道,就算给他插话的机会又如何?他怕也只会是无言以对。

    自以为瞒天过海的事情,原来早被她看穿。他根本来不及消化,只觉自己在她眼里像是小丑一样。

    戴乃迁的心情十分复杂,神色一变再变,终是暴声吼道:“是!你没有任何错!错全在我!全在我!”

    他也不知道是在气自己还是气林银兰,丢下话后就出去了。

    他一走,林银兰倒是顿觉轻松。

    二十多年了,她想过无数次,却是第一次真的做到,做到这样和他摊到台面上来说这件事。

    时间没有给她一个幸福的家庭,却足以让她看透戴乃迁。他是一个有多爱面子的人,她了如指掌。遭她这样切中要害地直戳他心窝子的腌臜事,他怕是暂时腆不下脸来主动找她和好。

    “莎莎,妈妈一定会护你周全的……一定会……”林银兰再度对病床上的戴莎喃喃,这一次的口吻,和方才戴乃迁在时的柔弱和无奈截然不同,依旧温柔,却饱含破釜沉舟的坚定。

    忽有手机的震动声传出。

    本以为是自己的手机,一看才发现是戴莎的,而当瞥见屏幕上的陌生未存号码,林银兰的眉眼一跳,眼神立时阴厉:“你怎么会打到莎莎的手机上!”

    他的每一次电话,用的都是新的陌生号码,基本上已经令林银兰有了条件反射,一眼就能从陌生号码嗅出他的气息。

    可自从那晚在废弃工厂,他把他们母女阴了一把后,她就联系不到他,没想到却是从戴莎的手机接到他的电话,这无法不令她不安!

    似是要印证她的想法,便听他习惯性地轻嗤:“这个时候打电话,不就是主动找你投案自首吗?”

    “投案自首”,指的正是废弃工厂一事,林银兰恨得险些又把电话砸出去,却是忽地从他的话里琢磨出意味:“你又对莎莎做了什么?!”

    未及他回答,林银兰瞥一眼病床上的戴莎,想到了一种可能:“是你!是你害她撞车的!”

    “啧啧,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污蔑不成别人,就来污蔑我?明明就是她自己撞上去的。”

    他都对情况了解得一清二楚,还敢狡辩事情与他无关?!

    林银兰攥起拳头,指甲深深地陷进肉里,咬牙切齿:“是你纵容那群混蛋侮辱莎莎!这种事你都做得出来!畜牲!莎莎她是你的——”

    “她是我的什么?林女士,你应该清楚我最烦什么,别再提那些陈腔滥调。”他轻轻地呵一下:“我是不是畜牲,你是第一天见识到吗?我若是畜牲,你们与畜牲为伍,又是什么?”

    “你——”林银兰忍下心头的一大团火,阴恻恻道:“你就不怕我在警察面前高发你吗?!莎莎要是出事,你一定得陪葬!”

    “这种话对我来讲若有威胁,你现在怕是连我的电话都接不到。我做事向来凭自己的心情。我劝你别糟蹋我今天的好心情,否则——你的宝贝女儿能不能置之死地而后生,可就不一定了。”

    “你什么意思?!”林银兰的神经当即一紧。

    “等戴莎醒了,你自己问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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