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无妖-第58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本王不需要好心人的放生!”
脾气好了吗?慕容卿言心中摇头,那不过是他攒了不知多少年的好脾气,全用在她身上罢了。
被塞了古玉,慕容卿言的身子因蛟龙的力度歪了歪,未把扇的手摸向腰际:“我可并非什么好心人,不过,你辜负好心人的心意,倒是不怎么意气”
蛟龙闻言轻哼一声,黑曜石的目眺望至远方,身后渐渐聚集一片深蓝如海的云面,生起肃杀之气,“本王如何辜负用不着你关心,别跟本王瞎扯,现在回头,那魔女等着你!”
“等着我”慕容卿言淡淡重复。蛟龙本以为他是被自己说动了心,嘴边想着再说什么让他彻底回心转意的话时,他却又漫不经心的对自己说:“蛟龙,她等的不是我,一直不是我。”
几生几世,月老的一条线不过如他那一丝墨发,不想念的心丝,终究会断。
许,像屠生那样,留得住的不过是弹指匆匆的哗然一瞬间。
他极淡的笑着,眯起的眼眸蒙上一层霜色,看着的光罩都有些不清晰了。
以前,他从不信人命,司命书中的那些不过是一记记故事,写录人间烟火罢了。
而如今
他垂下眼帘,从云袖中抽出一张白纸,不知在哪里淘来一支朱砂笔。
乾坤流转,岁月犹沙。
蛟龙看他拿出纸笔,行云流水的绘着什么,恍然想起,白纸朱笔,曾是他最擅长的两个武器。
不过片刻,朱色的绘印就已迅速的布满了白纸,蛟龙凑近看了两眼,觉得眼熟。
是的,这种眼熟,直到这白符贴在它身上,而后强制的稳住他四肢与法力时,它才想起,白符上的绘印分明就是那破道人曾绘制的东西。
不怪它脑子慢了一拍,而是这个变态画的太“潦草”,让它勿以为是在作它画。
慕容卿言轻轻呼出一口气,他已想办法将这条忠心的蛟龙牵制,绘制的白符有一半省略了,对蛟龙不会有伤害,牵制的时间也不会太长,最起码可以持续至他解除结界。
再次从云袖中抽出一张白纸,朱红色的细笔描画完毕后,笑吟吟的贴在蛟龙的白符上。
“乖这符你暂时是脱不掉的,而且即是你脱出了,也未必能躲开嗜狼的追杀”
“你个变态!”
蛟龙气的咬牙切齿,听他又绘了嗜狼符,更是将近昏厥。这一身凡人模样还未变,法力被封,怎样都是无法躲出白符了,结果这个变态竟要赶尽杀绝?!
“嘛”慕容卿言笑着,轻抚的摸着符咒:“这是你乱吼我的下场”
说罢,他笑着与蛟龙擦肩而过,迎向佛光熠熠。
“喂!你回来!你别走!你个疯子!疯子!回来!草”
蛟龙瞪着双眼,拼力挣扎,破口大骂可那道身影心已决然,不曾回头。
蛟龙终是无力的望着对面,那白发的魔女子,浑然不知这场几近生死的代价
长生一叹,仿佛是耳边那句——浮生若梦,执念如斯,何苦。
木烷妖抬眼,她方才耳畔传来蛟龙的声音。
断断续续,似被什么屏蔽了般。
她这样远远望着,那道光在这一处看起来颇为柔和,照那抹朱红。
慕容卿言的身影离自己越来越远,如今,她也只是隐约看见一点。
慕容卿言单手扶向光滑的壁面,低头喘息。
紧贴在壁面上的,并非是他的肌肤,而是一张没有字没有画的白符。
这是在他双目瞎了后,做的最后一个动作。佛光灼伤了他眼眸,令他未来得及将符咒画好,而他这一身,也似坠入了烈火之中,全身至骨髓都是烙火的疼。
慕容卿言深深地呼吸,大口的将空气吸入自己的心肺。他想,倘若他不能让自己得到这些,或许在下一秒,他就会再倒当年的覆辙。
手间的白符向他的身体传递着灼热的温度,似乎在这结界之后,是一片地狱火海。另一只手艰难的动了动,伸向腰间,抽出插在外的一支细笔。
每动一下,他的肌肤都仿佛被数万的针扎一下,那般刺痛的疼。
“呼”他倒吸了一口冷气,完全拿出细笔,指尖触到笔尖的软毛,发现已经没有了湿度,苦笑一声,只得咬破自己的唇瓣,偿着血腥的味道,将细毛送入嘴中礁沾。
他的血,是是很珍贵的。
可他总是这样,用血沾花草,用血沾笔,用血饲养“宠物”。
就好像他所拥有的一切,都是依赖他的血为生的一样,放纵的索取,大肆而贪婪。
慕容卿言苦笑,扶着白符的手慢慢地移动,直到仅贴着白符一角方才停下,探出握着细笔的手,一笔一划,绘着版符。
他早已将符咒记在心里,若非这样,想必他如今再想画,就更加难上加难了吧。
结界的光罩,是为了保护里面的天地而生,绘符者需将天、地、鬼三种符文取舍后结合,并且,这种符的绘出,所需要的养料是绘符者的阳寿。绘符者绘制的时间越久,消耗的阳寿时间便越长,一分钟,便相当于一年。而一些临场描摹的,很可能会未画完便死在这里。
第99章()
慕容卿言也不知,是谁想出的这等主意来保护佛仙台。
不,更确切的说,这个“他”的目的,是想令结界之内的天地成为永恒,所以用阳寿滋润,用心血哺育。
闭眼绘着,慕容卿言早已无心查数过了多长的时间,他的眼中已是黑暗,那么,心便也暗。
慢慢地绘完最后一笔时,慕容卿言那只握笔的手臂便再也忍不住刺痛而垂下,符咒生成,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呼出。
“施符者,必将承受五脏六腑俱裂之痛,结界破裂,必将承受百骨四肢冲击之苦。”
那些白纸黑字的描述从口中平静的淌泻而出,一者痛,二者苦,在他的口吻中,却异常云淡风轻,从容不迫。
慕容卿言笑了笑,五脏六腑俱裂的疼痛,正就与苦的滋味相同吧。
也难怪,古有人创符至今,从佛仙台活着出去的,都是一些半身不遂的仙人,且口口声声“悔不当初”。
不过,他不会。
轻轻地将符纸转过,再贴上光滑的光壁,他嘴角弯起轻蔑的笑,似在迎接结界将给他带来的挑战。
慕容卿言深吸了一口气,垂下的手握紧,一口鲜血猛地从口中涌出,喷溅在身前扶着白符的手上,同时,也溅在白符上。
施符者,以血为祭。
“——唰——”
那一瞬,光芒撕破空气的声音倏地在耳边响起,声音之大,足以让他想象得到光芒的大涨,可他还未回神,一股劲猛之力便猛地窜袭进身体,那力气大的仿佛要硬生生的拉碎他的心肺,撕裂他的肝脾
一道道突如其来的剧痛让他的脸色霎时变得如宣纸一般惨白,傲然欣长的身姿因疼痛而无力的跪匐在雪地之上,腔膛之中的血腥味道一次又一次的涌上喉咙,呛出嘴角
“咳咳咳!咳咳”
如无数片刀刃不休的在五脏六腑中穿插,一刀又一刀,周而复始,一刀又一刀,宛如轮回
他闷哼声愈加愈大,最终终于忍不住呕咳出来,大滩大滩的鲜血涌在雪地里,那种呕,恨不得呕出五脏六腑,呕出灵魂——
全身都在颤抖,剧烈的疼痛又一番袭身,明明脏腑已是成了疮痍,那无数片刀刃却还是割在了其上,誓要割断他每一根经脉般,无情的割着。
“咳咳咳!咳咳!”
嗓子都在沙哑,满嘴的血腥,颤抖的呼吸,胸腔的炸裂
可他,不曾嘶喊。
不知是累了,还是将亡的奄奄一息,慕容卿言眼中的黑暗里,忽的出现了一名白衣女子。
他尽量让自己平静,他喜欢静静地看着她,无论是远观也好,无论是偷看也罢。
她一身纯白无暇,怎能用这样的鲜血染了她?
慕容卿言忽的浅浅笑着,费力的伸出手,轻轻地向前抓,那白发的她,正要侧身回眸
终于看见我了吗?
“轰!——”
一声雷鸣般的巨响陡然传遍了四方万籁俱静的天地,这声音贯彻他的耳,那一瞬,他已知,他再也听不见她平淡真真的声音
木烷妖的心仿佛在这一声雷鸣的响中飞回来了,而且伴随着剧烈的疼,疼得她,喘不过气
她的眸望向爆声的结界,不知为何,脑海中竟会源源不断的浮现那些过往,与只言片语便可打动她的“玩笑话”
——君不言弃。
——可是舍不得我了?
——执念如斯
——那可不妙啊,我已将娘子放在心里了
木烷妖抓紧胸口的衣裳,一泪清,流进口,涩涩,喃喃,念。
“慕容卿言”
蛟龙双目血丝细细遍布,它瞪着眼前的一切,它耳边,清楚得听到了一切,纵使他再隐藏。
相距仅隔十米的它,还是听见了
“该死!”
它无法挣脱他的符咒。
这又是谁的下场?
忽冷忽热。
慕容卿言躺在地面上,手臂流出了没有温度的粘稠液体,他躺在没有温度的地面上。
一切都没有温度,他却感觉不到寒冷。
他自己也没有温度了吧?
可幸运的是,他忍下了,忍下了所有
结界破碎的那一刹那,他心中,忽的得以自豪。
什么五脏六腑俱裂之痛
什么百骨四肢冲击之苦
他终还是赢了嘛
慕容卿言尝试动一动手指,嗯,还勉强没有残啊。
站起身后,他都为之佩服他的体力,也许也是这结界念他命差,减了些代价吧。
他的步子迈得蹒跚,摸索着,倚靠着,凭着记忆的向某一个他认为对的方向走去。
啊啊,好累啊
他苦笑着,却感觉不到自己在笑,只能抿到满口未尽的血腥,与喉咙的剧痛。
不——真的是疼吗?
不是,不是疼。而是一种麻木。
他撞倒了一个东西。
哈,应该是倒了吧。
可怜他的双耳,什么都没有听见啊
慕容卿言继续向前走着,艰难的走着,承受着百般无法言语的剧痛。
他记得的,他在这里待过许多日,这里的一切,他都记得。
他知道,只要他将石子放入沙空的墓碑,通向极乐之境的那条苍苍之路,便会出现。
再其后
蛟龙也该出来了,白符足矣保它毫发无损。自己找个地方,用最后的力气挖个坑,然后啊,大梦一场
摸索的手抚到了什么东西
慕容卿言向前仰去,唇边漾出笑意。
太好了他的记忆力,还是很好嘛
这样,就不会忘记她了。
将藏在胸口衣襟的石子拿出,小心的,放进这一处恰恰够了大小的洞里。
他的使命,完成了
上神你还满意吗?
——若有缘再见,我便将你放在心上。
呐
慕容卿言凭着记忆,抽出一张红符,直直向眼前的一片黑暗走去。
呐,小妖
什么时候再做我娘子吧
“混帐!”
蛟龙手中紧紧攥着两张白符,什么嗜狼追杀?什么嗜狼追杀?!
这他妈,根本就是一张护身保命的血符啊!
“慕容卿言,你胆敢又骗本王!!”蛟龙双目血红,此时的结界破裂,佛光已灭,天空黯然失色,潇潇雨不歇。
它紧攥白符的指节,因用力过大而发白。
蛟龙向那片化雪,飞掠而去。
木烷妖看着那片空,缓缓的站起身,拍了拍胸口褶皱的衣裳,任雨水打落,身姿一闪,已至结界之边。
眼皮猛跳。
那一滩一滩如泊的鲜红的血,醒目于她的双目。
木烷妖猛地抬头,向结界之中另一番景象的森林大步跑去!
箐箐绿草,净水湖潭。
木烷妖奔跑在雨中,脚旁的裙摆被泥泞的土沾染,银发贴在脸颊与身上,白衣白袖沾水而略显透明。
木烷妖试过用妖力测探,可却被佛仙台的神力弹了回去,如今她为了不错过每一个角落,只能用双脚寻找
“慕容卿言!”
她每跑过一处,都会呼喊那个凡人的名字,她怕他一时睡了去,又提醒他自己就在附近。
“慕容卿言!”
木烷妖不忘跑到湖边,湖泊不深,却被雨水打的凌乱,她怕那凡人落水,便跳下去寻找,而后无功而返,爬上了岸边。
冷风簌簌,木烷妖的眸中,显露出了罕有的慌乱。
雨下得更大。
木烷妖咬着薄唇站起身,红眸向四周看了一圈,而后向一处森林跑去。
若不是神力浓厚,她都想覆了这里寻他!
上山时她怎未见,山顶竟也这样大!
“慕容卿言!——”
木烷妖一手扒开茂密的枝叶,已是气喘吁吁,却不忘大声呼喊着他的名字。满面,分不清是泪水,汗水,还是扑硕而下的雨水。
她尝到的尽是苦。
——忘川河的水,是苦的。
第100章()
慕容卿言——
她咬着唇,撑起身子。
她想着,要竭尽全力。
茂密丛林,他未能走出便体力不支了。
慕容卿言倒在地上,这次,他感受到了湿湿的感觉。
这样也好
就这样,睡一觉吧
“如此意念,竟能逞强到这幅样子”丛林之中,走出一人,法杖金黄,法袍不染一滴水,一手竖在胸前,挂念珠,“阿弥陀佛,数十年前从这里出去的,施主是第一人,今日施主又是坚持破结界第一人,沙空不得不敬拜。”
法僧说罢,口齿动了动,手中金杖向地猛地打去,惊飞鸟,而后悄然隐退。
“阿弥陀佛,沙空能帮施主的,也仅有这些了。”
木烷妖站在一口墓碑前,看着墓碑后一条长而远的苍茫之路,愣了许久。
南方的惊鸟唤回了她的思绪,犹豫几秒,将石子收起,向南方树林奔跑去。
“草!”
蛟龙从湖河之中冒出头,黑曜石的眸怒火冲烧,冷冷的看着向南的林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