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凤呈祥-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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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胆大妄为。”裴颂之嗤之以鼻。
“寇指挥使带着病,裴大人的身子骨可还行?”谢从琰转身与他面对面,脸上清晰的写满了不耐烦。
裴颂之连忙向后退了一步,跪下:“臣恭听圣上教诲。”
食所内的众人纷纷离席跪下。
楚谣自然也在其中,垂头听着谢从琰宣读圣上口谕,可谕旨的内容却令她茫然不解。
圣上的意思,是命寇凛将先前抓到的刺客交给大理寺。
倘若寇凛一手抓着刺客不放,一手不准大理寺将哥哥带走,这案子磨到最后,估摸着是由锦衣卫来查办。
圣谕一出,等于是将此案完全移交大理寺,尔后三司会审,再没有锦衣卫什么事儿了,袁首辅干涉起来要简单的多。
楚谣心中不禁泛起了嘀咕,这于己不利的圣谕是小舅舅特意去请的,原因呢?
“臣,领旨。”
待谢从琰宣读完毕,众人起身,相比较裴颂之的惊喜交集,寇凛像是早已猜到似的,从容平静。
谢从琰提步上前,居高临下看着寇凛,用几乎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道:“圣上也是为了寇指挥使着想,原本以为我那外甥遭刺杀的案子,或许牵扯到东宫失窃案,圣上才准你斟酌行事。如今既然证实只是一桩四年前的旧案,与东宫毫不相干,圣上认为寇指挥使还是莫要分心,早日找回山河万里图为好。”
寇凛微仰头,冲着他淡淡一笑,眼底不见半分笑意。
谢从琰更是冷淡的负手退了回去,第一次看向楚谣:“阿箫,走了,舅舅陪你去大理寺。”
无论楚谣怎样想不通,也是从心底完全信任谢从琰的,向寇凛行过礼,毫不犹豫的走去谢从琰身边,随着他走出锦衣卫食所。
大理寺众人终于松了口气,岂料临走前自家长官还要作死挤兑寇凛两句:“你瞧,本官当你锦衣卫衙门是龙潭虎穴,可偏偏旁人不当回事啊。”
寇凛的重病来的快去的也快,仰靠在椅子上,挑着眉道:“裴大人,回家里记得代我向尊夫人问声好啊。”
裴颂之脸上的得意瞬间又垮了,猛一拂袖,冷哼一声,转身离开。
当食所内只剩下锦衣卫后,寇凛的笑容逐渐消失,眼底云波涌动,神色越绷越紧,食所内仿佛连空气都凝结了。
段小江使了个眼色,众锦衣卫如蒙大赦,悄无声息的鱼贯而出。
良久。
寇凛和缓了情绪,问道:“调查谢从琰可有结果?”
徐功名连忙道:“一切正常。”
寇凛再问:“派去盯着楚小姐的人呢?”
徐功名回道:“哦,半个时辰前还曾回来禀告,说楚小姐今日睡了一整天,午饭晚饭全都睡过去了,至今没有醒来。不过,瞧着尚书府的家仆们习以为常,楚小姐平日里应该就有嗜睡的习惯。”
寇凛点了点头,兀自倒了杯水喝。
徐功名提议:“大人,需不需要再加派人手去调查谢从琰?”
“不必了,姓谢的怕是察觉到了,这不,已经开始先下手为强了。若再查下去,被他逮着咱们的人,还不知去圣上面前怎么告我的状。”寇凛抿了口茶水润润喉咙,“将人撤回来吧,包括楚小姐那边的。”
“是。”徐功名求之不得的领命。
他一直对寇凛抓着楚谣被掳这案子不放心有不满,都已经忙得焦头烂额了,还有闲心管闲事。
再说谢从琰醉心于行军布阵,不近女色,出了名的坐怀不乱,怀疑他对自己的亲外甥女有不轨之心,也就他们家大人想的出来。
寇凛知道徐功名心里寻思什么,开口时嘴角伴着轻嘲:“我现在不敢断言谢从琰与东宫失窃是否有所牵扯,但楚小姐自小遭遇的这些倒霉事,八成与他有关,我且将话撂在这。”
“但与咱们无关啊大人。”段小江忍不住插嘴,“除非您当真是瞧上了楚小姐,不然,咱们锦衣卫真犯不着和谢从琰为敌”
“行了,我自有分寸。”寇凛不耐烦的紧,“你们继续追查失窃案,谢从琰由我亲自对付。”
两人一惊:“大人,您又准备干什么?”
寇凛徐徐摇晃手里的金杯,看着因为气力过大溅在袖边上留下的茶渍,阴恻恻的勾了勾唇角:“他最怕什么,我就干什么。他不准我动他,那我等着他来动我。”
徐功名毛骨悚然的看向段小江,段小江摊了摊手。
两人都知道劝不动了,只能默默恭喜谢从琰终于成功引起他们家大人的注意,即使与失窃案毫无干系,他们家大人也不准备放过他了。
*
大理寺。
楚箫站在堂上,精神恍恍惚惚。
清晨他见血晕过去之前,身在锦衣卫诏狱,恢复意识之时,竟身在大理寺。
上座的裴颂之一拍惊堂木:“楚箫!”
楚箫硬着头皮道:“大人说什么,我方才跑神了,不曾听见。”
晕血症发时,楚箫整个人会昏过去,过一会儿楚谣的意识才能进入他身体里。但楚箫醒来时,身体没有一丝异常,外人根本不知眨眼之间面前已经换了一个人。
阶下囚的处境虽令他有些惶恐,但瞧见自家雕塑一般的小舅舅在一侧坐着,心中稳了不少。
尽管小舅舅与他并不亲近,对他爱答不理的,却总归是自家人。
裴颂之正想斥责他两句,谢从琰低沉的声音响彻公堂:“裴大人,这不过是例行问询,并非真正的开堂审案。我先前说了,倘若永平伯提供的证据不够充分,我这外甥,我是要带走的。”
裴颂之笑了笑道:“那是自然。”
尔后看向楚箫,依然一脸严肃,“楚箫,四年前六月十五,卓仲坤在百花阁被害那晚,你身在何处?”
楚箫迷瞪了下,一句“卓仲坤是谁”险些出口。
仔细想了想,四年前,杏花楼,姓卓
哦,永平伯世子!
楚箫想起来是谁了,讪讪道:“回大人,四年前的事情,我哪里还会记得。”
裴颂之拿起案台上的状纸看了看:“你是否曾当众说过,卓仲坤配不上你妹妹?”
楚箫又想了想,点头:“应该说过。”
“根据永平伯所言,世子洁身自好,鲜少去烟花柳巷。偶尔去那么一次,恰好遇到醉酒的守城武官,被那武官打死。酒醒之后,武官认罪,被处以斩刑。去年,永平伯意外发现那武官的家眷迁往了洛阳,购置大量房产,俨然是发了一笔横财。”
楚箫听的云里雾里。
裴颂之继续道:“永平伯心中起了疑,开始从那武官着手,调查世子真正的死因。得知那武官在凶案发生前的一段时间里,曾频繁出现在吏部尚书府的后巷子里。”
“这也未免太牵强了吧,那条巷子又不只住我一家,而且路人往来,多不胜数。”
楚箫听明白了,终于知道自己为何身在大理寺,惧意消散,反而觉着有几分好笑,“再说了,我为人兄长,在我眼里世间没有哪个男子可堪与我妹妹相配,说卓仲坤不够格,也只是随口之言罢了,何况亲事又未正式定下来,我犯得着去杀人嘛我?”
裴颂之冷冷道:“然而,那武官和楚大公子一样,也有个妹妹,生的如花似玉,数年前曾被几个无赖当街调戏,正是你楚大才子和虞清虞少帅两人解的围。”
有这么一回事么?
楚箫没有任何印象,要么是忘记了,要么是妹妹做的。
原来与凶手扯上了关系,难怪会惹人怀疑了。
裴颂之从案上找出一份证词:“还有这个,卓仲坤遇害当天,曾遇到一位同窗好友,言谈间,他提及自己是前往百花阁赴宴的。既然用了赴宴二字,必定是有人相邀,但刑部当时并未注意这一处,或者说,是在某种权势的干预下,刻意忽略掉了。”
楚箫心头莫名生出几许寒意:“那与我有何关系?”
裴颂之终于将杀手锏取了出来,提着一封信展示给楚箫:“世子死去以后,永平伯伤心不已,将他的卧房和书房都封存起来。如今既起了疑心,便掘地三尺,终于从世子浩瀚的藏书中找出了一册,内里夹着这封约他前往百花阁的书信,虽未署名楚大才子号称诗画双绝,想找你的墨宝对比一下,并不困难”
楚箫盯着那封信笺上的字,果真是妹妹的笔迹!
他心中巨震,难不成妹妹不想嫁去永平伯府,雇|凶杀人?
不可能!
是有人想陷害妹妹,不,是陷害他啊!
可恶!
心中那几许寒意悉数被怒气驱散,楚箫磨着牙,究竟是谁如此阴毒,不但设计着杀死妹妹的未婚夫婿,还想嫁祸给他!
若非永平伯世子个性低调,信函也当墨宝似的藏的严实,早在四年前就把他给牵扯出来了!
*
楚谣从床上醒来时,饿的头昏眼花。
她在楚箫身体里是吃饱了,自个儿的身体却昏迷一整天,浑浑噩噩的。
先在床上躺了一会儿,敛了敛精神,她才下了床。对着铜镜理了理乱发,尔后一瘸一拐走出房间。
“小姐!”不只门外左右各两个,连院子四角也都站着家仆。
“去前院问问我父亲回来了没有。”楚谣心里惦记着哥哥,但此事应该尚未传到家里来,她询问毫无意义。
去了一个家仆,回来时带着侍女春桃,端着一碗温香软蠕的米粥。
“老爷还没回来呢。”春桃将米粥放在桌上,“小姐您睡了一天,先吃些粥暖暖胃吧。”
楚谣因为和楚箫之间的特殊感应,没有太过贴身的侍女,春桃算是与她最亲近的。
坐在桌子前,楚谣拿着汤匙却毫无胃口,垂眼想事情。
春桃习以为常,不劝不多话,安静站在一旁,等粥冷了换上新的。直到换了三回,终于有家仆来报:“小姐,老爷回来了,舅老爷也一起来了,去了老爷书房。”
“铛”,楚谣丢了汤匙:“我过去。”
春桃搀扶着她走出房门,代步的简易椅轿已在院中候着。
楚谣被两个家仆抬着出了院子,在椅轿上轻轻揉着膝盖,每次从哥哥身体里回来,她才会真切感受到自己是个没用的残废。
半刻钟后,椅轿落在楚尚书的书房外。
楚修宁听见家仆请安的动静,主动打开了门,表情凝重:“阿谣,进来。”
楚谣走了进去,见到谢从琰在里面坐着,已经脱去戎装,换了身暗色常服,少了几分为威凛,添了几分稳重:“小舅舅。”
谢从琰点点头,没有说话。
楚谣去他身边坐下,看向楚修宁:“爹,我一直心神不宁,哥哥是不是出事了?”
谢从琰拢了拢眉:“谣谣,你先前不是说,你与阿箫之间的双生感应没有了么?”
楚谣回道:“先前寺庙遇袭,又回来了。”
知道她可以附身楚箫的不多,但双生感应这事儿,并不是个秘密。
楚修宁归家听闻女儿睡了一整天,心里早已有了数,当着谢从琰的面不好说,简要提了提楚箫今天的遭遇。
前头是楚谣的亲身经历,她听的心急,后头大理寺的问询,又听的她心惊,颤声道:“哥哥真被大理寺收监了?”
楚修宁叹气:“一应证据环环相扣,全都指向了他,没办法。”
“这明摆着就是刻意诬陷。”楚谣气恼,“谁会那么蠢,留下书信作为证据?”
“能洗的干净,才叫诬陷。”楚修宁捏着眉心,“除了永宁伯家,没人会在意真相。”
“那爹认为,对方的最终目的,是为了陷害哥哥,还是谋害世子?”
“世子有什么好谋害的?永平伯在朝中早就没有势力了,说到底还是冲着我来的,冲着太子来的。”
“会不会是袁首辅?”
“应该不是。”谢从琰开了口,“若是袁家一派刻意陷害,以他们的手腕,不会将事情压了四年都不吭声。”
“恩,我也是这样想的,我树敌众多,许多人都有可能。”楚修宁思索了会儿,看向谢从琰,“阿琰,我正要问你,为何要去向圣上请旨?此案交由锦衣卫去查,比落在大理寺手里好,毕竟大理寺多半是袁首辅的人。”
此事楚谣也很疑惑,询问的目光投向谢从琰。
“我信不过寇凛。三司会审,起码摆在明面上,谁都能看得到,有人想从中作梗并不容易。可锦衣卫办案,我们就只能听个结果。”
谢从琰垂着眼睑,“姐夫,你有没有想过,此次东宫失窃,我们腹背受敌,寇凛从中获利最多,万一他为了复职,早已和袁首辅暗中勾结上了,准备联手对付我们,扳倒太子”
楚尚书皱眉,他不是没想过,只是觉得可能性不大。
楚谣默默听着,认为完全没可能,寇凛从姜行手里救下她的那夜,先不说是不是从蜀地赶回来的,绝对是在披星戴月连夜赶路,可见圣上召他回京复职,亦在他的预料之外。
但她对朝政斗争没有经验,不敢妄言。
“姐夫,寇凛派了暗卫调查我。”谢从琰淡淡道,“不知想做什么。”
“锦衣卫在调查你?”楚修宁微惊。
谢从琰“恩”了一声。
楚修宁沉吟:“你的顾虑有道理,寇凛这贼子奸诈多端,与他合作的确战战兢兢,不如撇干净了,不然指不定哪天就被咬了一嘴毛。”
正说着话,门外报:“老爷,刘大人王大人他们来了。”
“阿谣你先走。”楚修宁指了指书房后门,他还要和门生商讨一下,准备应对明日袁党一派对他“子不教父子过”的攻讦,想想就头疼。
“爹您保重身体。”
楚谣起身之时,谢从琰也跟着站了起来,楚修宁知道他不喜欢和文臣打交道,也就没拦。
刚出了门,楚谣脚下发软,摇晃着便是一个趔趄,被谢从琰从身后扶住腰肩,勉强稳住了。
“脸色怎么这么差?”待她站稳后,谢从琰立刻收回手,负在身后。
“我今日困倦,睡了一整日,不曾进食。”楚谣沿着回廊慢慢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