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调香师-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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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雁欢走上台,停在第一张桌子旁,那一方香炉透出丝丝缕缕的香气,柳雁欢将香炉端起,轻轻地将香气拢到鼻尖,不假思索道:“『迷』迭香。”
而后他没有丝毫停顿,也没有等伙计宣布结果,就径直走向第二炉香。
“这一炉是栀子香。”言罢,他径直走向第三炉香。
“这一炉是简单的韵香,用了沉香末和麝香末。”第三炉香也被破解了,速度快得店伙计都忘了说话。
布帘之后,温达惊讶道:“好快啊,看来是个行家。”
“第四炉了。”柳雁欢轻笑道,“这是藏春香,配料是降真香末、丁香粒、龙脑、麝香、里头还掺了炼蜜,应当烧的是香丸吧。”
伙计呆呆地点了点头。
“他要是能把第五关过了,就破记录了。”温豁看着柳雁欢的背影,喃喃道。
“哥,没关系,就算他能闻出第五道香,你的实力也远在他之上。”
柳雁欢嗅着第五道香:“这一道是名品雪中春信。沉香、白檀、丁香、木香、甘松、藿香、零陵香、白芷、回鹘香、附子、当归、麝香、官桂、槟榔、豆蔻。”
伙计照着手头的配方单子一对,颤抖着双手道:“答答对了!”
人群欢腾了,面对着渐高的人声,温豁站起身来:“爷爷,我去会会他吧。”
温如岚沉默良久,点了点头。
当温豁看清来人时,脸上的笑容僵了僵:“雁欢?怎么是你?”
柳雁欢看着这贵气的打扮和稳重的气质,心知眼前人必定是温家的大少爷——温豁。
“表哥,愿意和我比一场么?”
“别闹了。”
“我是认真的。”
温豁看着柳雁欢认真的表情,怔了怔,最终还是点点头。
两人同时打开锦囊,上头只有四个字:梅萼衣香。
柳雁欢一怔,当真是百般情绪浮上心头。两人对视一眼,便提笔在纸上写起来。
片刻后,两人将写好的香方呈交给温如岚。温如岚将两人的方子浏览了一遍,哑声道:“叫那位公子进来吧。”
温达一瞬间瞪大了眼睛:“不可能,他怎么可能答得比大哥好!”
温如岚将方子递给他:“你自己看吧。”
温达一眼看过去,就知道问题出在了哪里。
两人写的配料所差无几,最大的差别就是柳雁欢在每一味香材旁还写了用量,温豁却没有。
“爷爷,这不公平啊,大哥明明没有写错!”
“他是没有写错,可制香配香,香材可以改变,用量却是标尺。写香方的时候,只有配方是成不了事的,用量才是决定成败的关键,所以,的确是这位年轻人胜出了。
柳雁欢皱了皱眉。
席家和柳家祖上是世交,柳景芝作为柳家唯一的小姐,与席家庶出的二公子席奉谦订了娃娃亲。
可席奉谦看顾雪妍的眼神,却让柳雁欢觉得很不舒服。即便席奉谦极力掩饰,柳雁欢还是从他的眼神中,看出了一丝狂热。
于是,柳雁欢冷声道:“我送予舍妹的香囊,可不像那笼中的金丝雀,一只死了换一只养着便是,这梅蕊香囊是独一无二的。”
席奉谦变了脸『色』,咬牙道:“你什么意思!”他陡然拔高声音,把众人都吓了一跳。
“我只是想提醒席先生,不要轻易肖想不属于你的东西。”
“你!”席奉谦气结。
“好了好了,这喜庆的日子,何必坏了气氛呢。”顾雪妍笑着打圆场,众人一同用了饭,席奉谦也没多留,扒了两口饭就借口有事先行离了席。
柳景芝垂着头,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衣襟,一言不发。
这一天虽是柳三小姐的生辰,可柳明崇却过了戌时才带着一身酒气回家。
陈桂芳一瞧见,立刻嚷嚷起来:“老爷,这是怎么了,怎么弄成这副样子?”
柳明崇一转眼,看见厅中还未收拾完毕的盆碟,挥手道:“你们成日里就知道吃吃喝喝,家里偌大一个书局压在我肩上,明明没几个钱还要这般铺张。”
他醉醺醺地,手指一划就对准了柳雁欢:“尤其是你!不晓得读书,也不晓得赚钱养家,成日里跟条吸血蛀虫似的。”
柳雁欢冷眼看着柳明崇发酒疯,而他的好母亲,就在一旁赔笑安慰:“雁欢还小,不打紧的。”
这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的戏码看得他失笑出声。
“你还笑!”柳明崇一声怒喝,抬手就要去寻棍子。
“父亲,若想保住书局的营生,只有一条路可以走。”
柳明崇往椅子上一坐:“说。”
“如今书局所售书籍都太过陈旧保守,已过时,如果不寻求新的卖点,恐怕销路艰难。”
柳明崇静默半晌,忽然暴起:“荒唐,祖宗家法难道你都忘光了么?”
“儿子不敢忘,只是如今世道艰难,世人皆看经世致用之学,热衷志怪传奇。既然选择了从商,就该遵循技巧和规则。”
“你这是在教训我。”
“儿子不敢。”
“你倒是说说,你想做什么营生?”
柳雁欢略略思索后应道:“儿子觉得,槐墨的小说该是个不错的卖点。”
话音刚落,柳雁麟抬头道:“我听说,槐墨的小说非常畅销。”
柳明崇冷哼一声:“奇技『淫』巧,不值一提!”
第55章 缘定三生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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芸笙提溜着铜壶; 给柳雁欢泡上新茶。
“人家莲老板让人将那五千大洋,从醉仙酒家的二层洒出去。您是没看见; 实打实的大洋砸了一条街; 引得路人哄抢。”
“尤卯丙没有翻脸?”
“他哪敢啊; 现在全宁城谁不知道,莲老板是秦三爷的人。跟莲老板翻脸; 岂不是跟秦三爷对着干。”
“原来如此。”柳雁欢沏了沏茶面; 惬意地听着芸·百事通·笙的科普。
“像咱们戏班子; 都是论资排辈的。我们都得挤在一屋里上妆; 而莲老板有自己单独的一间,就连戏服都是上好的缎面。”芸笙言语间透着羡慕; “莲老板好久不登台了; 那天乍一说要登台; 戏本子挂出来的时候,戏班子门前排起了长队,就为了看他一眼。”
“不过呀; 他们不论来得多早; 都看不成了; 因为秦三爷将一整个场子包了下来。偌大一个戏厅,就他们两个人。”
柳雁欢愈发控制不住好奇心:“那秦三爷长得可是歪瓜裂枣?”
芸笙瞪大了眼睛:“当然不是,秦三爷是难得一见的好相貌; 要不怎么说莲老板眼光高呢; 旁人他都不带看一眼的。”
此刻; ‘朋来’戏班二楼的包厢内; 一个穿着月白『色』长衫的俊秀男子走到桌前,向秦非然行礼道:“三爷。”
秦非然看着他苍白的脸『色』:“身体可好些了?”
“我这身子早年伤了根本,大夫说很难痊愈,也就凭几剂『药』勉强吊着,有劳三爷费心了。”
“『药』要按时吃,回头我再让人送些补身子的『药』材。”说着,他的目光转向一旁伺候的小厮平安,“记得伺候莲官吃『药』进补。”
小厮应了,又为二人带上了门。秦非然这才收了面上关怀的神『色』,沉声道:“这些日子来了多少人?”
“四五个吧,储蓄部、外汇部的居多,借贷部倒是没瞧见。”
“就单单来拜会你?”
莲官捂着唇轻咳两声:“哪能啊,找我不过是由头之一,这儿说是戏班,实际上就是相公馆子,他们路过看上了哪个,就直接领到外头的公馆去玩上一宿,或者在厅中取个彩头,喝酒划拳,比比皆是。”说着,莲官拿出一本册子,“人名我都记在上头,送的礼我也列了清单,请三爷过目。”
秦非然接过册子,粗略一扫,好几个储蓄部的。
“看来,储蓄部是重灾区啊。”秦非然『揉』了『揉』额头,轻声念着册子上的名字,“王涛、沈唯。。。。。。都是元老了,厥功至伟。”
“王涛这人你觉得如何?”
莲官稍作回忆:“此人『性』情缜密,说话小心,他想替侄子在银行谋个差事,这才前来打点。”
秦非然点点头。
名单上的每一个名字,他都一一问过,两人核对完,天『色』已经擦黑。
见秦非然起身,莲官掩唇轻咳了两声:“三爷,我送您。”
此时临近夜戏开场,芸笙因着生辰得了空闲,换好衣裳就挽了柳雁欢的手。
“寿星今天想吃什么?”柳雁欢打量着身旁的人。
素日里看芸笙穿戏服、穿长衫,只觉得他举手投足间尽是媚态。
如今换了中山装,倒像是学堂里朝气蓬勃的学生,好生俊俏。
“旁人净说法式大餐好吃,我倒没觉着,只是特别想吃醉仙酒楼的年糕炒螃蟹。”
“那就走吧。”两人刚准备动身,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骚』动。
原本看戏的人群里,传来了一声声:“三爷。”
柳雁欢猛地回头,就见楼梯上两个男子相携着走下来。
像是心灵感应一般,秦非然转眼朝这边看来,与柳雁欢隔空来了个对视。
芸笙在柳雁欢耳边说着什么,只是那一刹那,柳雁欢耳边的声音,如『潮』水般褪去。
在一片空白中,心底忽然刻上一行字:槐墨就是秦家三爷。
柳雁欢只觉得通体冰凉,他握紧了拳头,喜怒难辨地问一旁的芸笙:“你知道槐墨就是秦三爷?”
“知。。。。。。知道啊。”
“呵,原来只有我一个人被蒙在鼓里。”一种被欺骗的愤怒在柳雁欢心底蔓延开来。
秦非然也看见了柳雁欢,没理会旁人的言语,径直朝柳雁欢走来。
芸笙不了解秦柳二人间的交往,又因着莲官是他的偶像,欣喜地喊了声:“莲老板好。”
柳雁欢这才看清了莲官的模样。
不用登台的莲官,脸上半丝油彩、脂粉都没有,在戏厅灯光的映照下,显出了几分苍白。
若单论长相,柳雁欢觉得莲官还不如芸笙,可那通身恬淡清冷的气质,却让人好感顿生。
看着眼前的莲官,柳雁欢很难将他,与那个“醉仙酒家里的散财童子”联系起来。
“生辰快乐,芸笙。”说着他从兜里『摸』出一小盒膏『药』,“我常年病着,也没什么能送你的。这盒膏『药』治跌打肿痛十分见效,你平日练功时应该用得上。”
芸笙宝贝似的接过道:“多谢莲老板。”
柳雁欢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句话,倒是秦非然替他做了介绍:“这是城东柳家的大少爷。”
莲官微微点头,间或轻咳两声。
“秦三爷,久仰大名。”
柳雁欢『摸』着手下的被褥,心下越发惊疑。
若是在现代的古装片场,手下的被褥做得再精致,也该能瞧出批量生产的痕迹,可如今他手下的物什,分明是机织云锦被。
正想着,房门处忽然传来“吱吖”一声,一个身着蓝碎花长夹袄的年轻丫鬟端着水盆进了房。和床上的柳雁欢四目相对间,丫鬟险些吓得跳起来,手上的水盆也砸在了地上。
“大。。。。。。大少爷。”
柳雁欢听到这个称呼,彻底证实了自己的猜想。
他怕是一朝身死,来到了别的时空,只是不知道眼下是哪朝哪代。
见柳雁欢不作声,只是盯着自己瞧,丫鬟悄然红了脸:“大少爷,您受伤的这段时日,夫人日日来瞧您,还请来全宁城最好的大夫,那『药』方子真有效,少爷快把刚熬好的『药』喝了吧。”
柳雁欢接过『药』碗,褐『色』的『药』汁入口极苦。他三两口喝完,抬眼却见丫鬟震惊的神情。
“少。。。。。。少爷,可要用些陈皮。”
陈皮去苦,柳雁欢含了一片。待苦味去了大半,才缓声道:“你是谁?我这是。。。。。。怎么了?”
那丫鬟如受惊的小鹿般,睁着无辜的双眼,颤声道:“大少爷,您不记得了?我是金猊,是二太太将我拨入少爷房中的。”
柳雁欢就势往身后的软枕上靠了靠,抬手『揉』着太阳『穴』:“醒来以后,许多事情记不清了,眼下是什么年份?”
金猊见他眼神清明坦『荡』,半点不像从前,再不敢耽搁,一股脑将事情都交待了。
柳雁欢这才知道,眼下是新朝五年,新派人士推翻了封建帝制,华国的政局一下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如今新青年们都讲共和、论民主。
阴差阳错,柳雁欢来到这个世界,名字丝毫未变,他是柳府嫡出的大少爷,他娘是个病秧子,柳雁欢出生三日,他娘到底没熬过生育的劫难,撒手人寰。
大夫人死后,二姨太陈桂芳的肚子十分争气,生下了二少爷和四少爷两个男丁,母凭子贵得了府中后院的话事权。
三姨太冯蕴『性』子颇柔顺,进府多年膝下只有三小姐一个,如今在柳老爷眼前,也就是个透明人。
四姨太郝怜枫和三姨太正相反,是个名副其实的小辣椒,莫说在柳府的后院,就是对着柳老爷,四姨太也不改泼辣的『性』子。
柳老爷却尤其钟爱她,近日都宿在她房里头。不过四姨太虽然得宠,可肚子却不争气,至今也没能怀上一儿半女。
而他这个幼年丧母的嫡长子,从小就养在二姨太膝下,照金猊的话看,二姨太陈桂芳对他算得上百依百顺。
柳府祖上曾是前朝的探花郎,后头的子孙得了祖宗的荫庇,在宁城谋了个不大不小的官做。如今虽是新朝,柳府的家底名望总还是在的。
眼看着官是当不成了,到柳老爷这一辈,总要想法子养活一大家子人。柳家藏书颇丰,柳老爷也是读四书五经出身的正经文化人。跟古时的穷书生卖字画一般,柳老爷开始对变卖家中藏书动了心思,半截身子将要入土的人,也开始学着创办新式书局。刚开始的时候,是变卖家中的孤本、善本,到后来也学着策划出版。
金猊说到这儿,声音就弱了下去。
柳老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