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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开在瓶子里的温暖-第25章

小说: 开在瓶子里的温暖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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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养了长发。碎碎的刘海铺在额前,映衬着双眼中的汪洋。她在后座上拍了拍我的后背问我,你觉得我养长头发好看吗?我说,还行,比林青霞要强一点,比我要差一点。她咣当一声就自行车上跳了下来,咯咯地看着我笑。

    一向倔强的我,竟鬼使神差地又嬉笑着把自行车骑了回来,等她再轻跳上去。结果,那条小路,我们之后再没骑着自行车过去,仅是那么慵懒地,信步无心地向前方渐然靠近。

    初三那年,她的刘海已越过我的肩头,站到我的身旁,犹如一株含苞待放的玉兰树。她的手指已经变得雪白而又修长,她的笑声已经出落得银铃一样温婉而又响亮,她的胸脯,也已经无可避免地丰硕成秋末的果实一般,浑圆而又显露着少女的初茫。

    我整日被题海折腾得头晕眼花。我站在升旗台上的栏杆旁说,小茗啊,你以后就别来等我了,我晚上得复习功课,上晚自习,不回家了。她自顾一语不发地点头,落寞地走过那条绿草如茵的小道。

    其实,事情并不如我所说的那样。在最后的那段青春时光里,我奋不顾身地喜欢上了隔壁班的一位女生。她学文科,与其他几位女生共同组织了“魔鬼训练营”。傍晚不回家,饭后开始昏天黑地的题海战术,晚上十点罢工。

    我莫名其妙地参加了这个训练营。目的十分明显,就是为了能与她拉近距离。偶然,我会鼓足勇气,拿着一本地理课本装模作样地问她习题,然后怔怔地看着她发呆,直到她讲解完毕,抬起乌黑的眼睛直视着我,我才回过神来,唯唯诺诺地离去。

    说实话,我心里一直在作着极为困顿的挣扎。谢雅茗与她之间,我总觉得有种莫名其妙的牵连。看到她,我会偶然想起谢雅茗,而看到谢雅茗,我又会无缘无故地想起她。但我知道,我是喜欢她的,因为,比起谢雅茗来说,她更多了一种内敛的成熟与稳重。

    三

    谢雅茗说有男孩给他写信的时候,我正坐在食堂的角落里狼吞虎咽,准备参加集训营。我鼓着腮帮急切地问,谁啊?谁啊?是不是近视眼?谢雅茗咚地用手指弹了一下我的额头说,不是啦,人家视力好着呢,篮球打得超棒!

    我看着谢雅茗灿若夏花的笑脸,心里莫名的惆怅。我暗骂自己,喜欢就喜欢,管我什么事儿呢?我为什么要自作多情,自寻没趣呢?

    谢雅茗唾沫横飞地解释了半天,依旧还是没能把那男孩的优势悉数尽点。我说,握着尚未吃完的鸡腿,冷冷地说,不好意思,我得去上课了。接着,呼哧呼哧地跑出了食堂。

    晚上回家停放自行车的时候,忽然见一个黑影坐在树下。我上前定睛一看,才知是谢雅茗。我说,深更半夜,你是午夜凶铃看多了想在此地吓人是吧?殊不知,我这一个有口无心的玩笑话,竟让她吟吟地哭了起来。

    后来才知道,她的父母离了婚,原因五花八门。最后,是我的母亲无意间说起,才明白,是他的父亲去浙江一带做生意,爱上了别的女人,大半年一去不返,杳无音讯。她的母亲找了许久,后来得到的却是这样的结果。

    我再次与谢雅茗靠近,也从她的眼神中得知,那个所谓占尽一切人间风流的男孩,不过是她编造的谎言罢了。

    那位不知名的文科女孩,便瞬间被我对谢雅茗的同情所冷漠。我恍然发现,年少的情感,原是这样多变,而又脆弱。谢雅茗尚未从忧伤中全然走出,便步入了中考的考场。

    两月后,我与她同时被希望所辜负。她落榜,而我,则去了北方的一所三流大学继续读书。临行的那天,她死活要来送我,站在人潮汹涌的检票口,哭得稀里哗啦。我一手提着行李箱,一手替她擦着奔腾不绝的热泪。我说,别看了,你不知道,你哭的时候可难看了。

    北方的冬天真冷。我坐在破落的宿舍里,噼里啪啦地在网上和谢雅茗闲聊。她开了一家服装店,从省城进一些衣服过去卖,生意不错,赚了点小钱。我说,丫头真厉害,我还在烧钱,你就在存钱了。以后,定然会找个金龟婿。

    我说这话的时候,自己已到了法定年龄。22岁的我,18岁的谢雅茗,彼此忽然有了种怨天尤人的惆怅。

    我说,我这几年都在帮杂志写,练就了一手打字超快的绝活。她在那头嘿嘿地笑,敢不敢比试比试?我说,who怕who!

    接着,她打了三个字过来。我爱你。

    我停顿了许久,热泪一颗颗落在心头。我抬起手,复制,粘贴,回了她同样的字眼。接着,两人便开始了癫狂至极的复制行动。

    我疯了似地拼命复制,粘贴,她也一样。最后,直至两人都累了,手指抽筋,气喘吁吁地坐在电脑旁傻笑,那对话框里的消息还是依旧滴滴地响个不停。

    四

    我和谢雅茗恋爱了。回程的时候,她站在一片皑皑白雪中等我。她虽瘦了,倦了,却浑身透露着一种历经世事的韵味。她已不是当年懵懂的小女孩,此刻,她比几年前更加懂得,如何把握自己的美丽。

    大四那年,我在北国为工作几乎奔破了头皮。而那时,谢雅茗早是腰缠万贯。偶然,她会朝我的银行卡里打过一笔数目不菲的生活费,而后,佯装一事不知的模样,与我在网上闲谈。当身旁稍有家世的同学都陆续找到工作之后,一向孤傲清高的我,恍然觉察到了无形的自卑。在社会的洪流和现实的苍茫之中,自觉拥有非等闲之才的我原是如此渺小而又不堪一提。

    瞬间,我与谢雅茗的距离天隔地远。对着电脑里闪动不止的头像,我时刻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虽然,谢雅茗说,即便我身无分文,她也可以承担我一切的衣食住行。可我明白,生死契阔,与子成说的誓言,是必须要建立在衣食无忧的物质基础上的。

    偶然,母亲会在电话那头念叨,谢雅茗如何如何风光地成为了街道名人,又开了一家分店,红红火火地大办了一场迎宾酒席,又是如何轰轰烈烈地在小镇上筹集了善款,四处拉拢客户,为新区建设做了不可磨灭的贡献。

    握着淡绿的公用电话,站在车流滚滚的十字路口,任凭我怎么努力,都无法将那位天真无邪的女孩和此刻人前人后的谢雅茗联系在一起。与她比较,我太过于卑微。如果说,她曾是一朵素洁的白玉兰,那么,我想我便是玉兰花中的蚜虫,虽深深啃噬着她的心灵,却从来都不曾被旁人所注视。

    我跟谢雅茗说分手的时候,秋末的风已经转由干涩的高爽转为无尽的湿寒。我站在北国的树下,看着满街纷纷落落的树叶,忽然想起那年在大院里的梧桐树下,谢雅茗曾对我说过的话。

    我一直以为,只要爱情深到痛彻肺腑,那就不会在乎任何流言是非。可我错了,俗世里的人看俗世里的人相爱,却始终不肯承认,爱情,一直都是靠着俗世的是非来维持鲜活。我辜负了谢雅茗的爱情。但谁又能说,那句别离的话,就没有在我心里留下一道痛不欲生的伤痕?

    谢雅茗的淡定让我有些吃惊。她说,那天,打字比赛其实是她赢了。我总共说1125遍我爱你,她说了1126遍。她之所以说最后平手,是因为那最后的一遍,并非是为了比赛。

    那是她一字一字打上去的心声。后来,听母亲说,她举家搬出了大院,在小镇买了很大很大的房子,房前房后都种着茂盛的梧桐的树。我听着听着,热泪便毫无知觉地流了下来。

    难以更改的卑微与平庸,让我对这份触手可及幸福望而却步。很久之前我想过,要与她静静地牵着手,再次走过那条绿草如茵的小路,想过要用勤劳与智慧,帮她打造更为辉煌的未来,可这一切,仅只能是想想而已。

    我与谢雅茗的距离,其实早已被深深的自卑划割为万水千山的天涯。爱情虽已振翅飞越多年,可还是未能飞出这片广袤的海域。坐在夕阳下的暗窗中下下这篇文字时,我内心一片潮湿。当年,有谁曾料到,两个在梧桐树下相许相随的烂漫孩童,竟会在多年后,各自走出这样两条陌路一方的人生长线?

第86章 要我告诉你,我今天有多爱你吗?() 
孙道荣

    摄影师laurenfleishman,寻找、拍摄了十对结婚超过50年的夫妇,美国时代周刊在刊登这组照片时说,“他们的爱情因为时间而成为永恒。”

    这二十位老人,与我们远隔天涯,这辈子,我和他们从来没有见过面,甚至连擦肩而过的机会都没有,但我深深地被他们的爱情吸引住了。

    每对老夫妻,只选用了一幅照片。一幅照片,浓缩了几十年的人生情感。他们的头发都灰白了,脸皱得像老榆树的皮,时间将他们年轻时的模样销蚀殆尽,可是,很显然,时间惟一不能磨损的,是他们的爱情。他们拥抱,接吻,耳鬓厮摩,在摄影师面前,毫不忸怩地展示出他们彼此的依恋。

    有两幅照片是例外。一张拍的是餐桌上的两只手,老头的手,轻轻地搭在老太婆的手背上,青筋在橘皮一样干巴巴的手背上游走,你都不敢想象,这样一双苍老的手,还能传导什么。但桌上的碟子、叉子和喝了大半的一杯饮料,使我能够确信,这是一对老人一次日常的餐后。那么,两只手握在一起,是要告诉对方:吃好了吗?还需要点什么?不要担心。谢谢你或者别的什么?

    另一幅照片拍的是并排坐在椅子上的四条腿。不知道是阳光,还是灯光,斜斜地照射进来。我也无法辨别,他们是坐在钢琴前,还是坐在一扇推开的窗户前。能够看见的,是两个人紧紧地挤挨在一起的双腿,这双腿,一起走过了半个多世纪的光阴。此刻,它们也许有一点点累了,就这样靠在一起。

    每一个姿势,都是相爱、依恋和搀扶。

    照片下面,还配了一段文字。那是他们自己对于50多年岁月的表白。

    他们都清晰地记得当初相识时的情景。“我们在一个舞会中相识。那是1938年的一月。”“我们在读高中时相遇。那时候我十六岁,我妻子十五岁。我们在一起走过一生。”“我们相遇在位于乔治亚州的家乡。”“我喜欢他吻我的样子,我将嫁给他。”他们谈起几十年前第一次相遇时的那一刻,就像刚刚发生,就像此刻他们刚刚情窦初开。一位81岁的老妇人故意夸张地喊了起来:“我丈夫83岁了,天那,我嫁给了一个老男人!”

    我只是偶尔看到了他们的照片,这些比我的父母还要年长很多的老人们,他们到底经历了怎样的情感和人生,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他们的故事,但我真切地感受到了他们相濡以沫的一生,那可能是极平凡的一生,也是幸福的一生。

    “我们已经结婚66年了每天我妻子都会向我表达她的爱意。每天她都要说:要我告诉你,我今天有多爱你吗?是每天,每天如此。”她已经告诉他66年了,仍然不够,她仍然要每天对他说:要我告诉你,我今天有多爱你吗?

    我结婚已经快20年了,我们的孩子都上中学了。除了当初恋爱时,向她表白过之外,这些年,我越来越羞于向我的妻子开口表白,我认为那样很难为情,甚至觉得完全没有必要。我和我的父辈越来越像了,含蓄,内敛,腼腆,羞愧。我的父母结婚40多年了,我从来都没有看见他们拉过一次手。

    也许,我也应该告诉我的妻子,“要我告诉你,我今天有多爱你吗?”虽然这话第一次说出口,显得有点艰难。

    是的,无论你是刚刚陷入热恋,还是已经厮守了几十年,这句话,说出来都不迟。

第87章 原来你曾默默多年() 
一路开花

    很多年之后我才知道,在母亲之前,父亲曾深深地爱过一名长发及肩的女子。

    我试图从很多途径打听,但仍然不能形象地描绘出她的面容。在母亲心中,这是一个无法解开也不愿去为之耗时追寻的疑问。对于父亲来说,这是一段一生都不可再提的旧忆。

    她与父亲相爱的过程,像谜一般不可揣测。似乎,于那样物质匮乏的年代,一切爱情的发生都该属千篇一律,并又纯淡自然。

    我曾鼓足了勇气问过父亲,那位你曾爱过的女子,此刻是否已为人妻?不曾想到,我这样一个无伤大雅的问题,竟会惹来父亲的暴怒与痛骂。因此,我与他的话题也就此结束。直到他后来远离尘世,我都不曾再过问此事。我想,在他心中,一定隐藏怎样不可让人知晓的秘密,抑或,是一道经岁月尘封而起的不可触碰的伤疤。

    成年之后,为爱走了许多路,流了许多泪之后,我终于能以一种极为平和的态度向母亲发问。当年,与父亲相爱的那名女子,如今身在何处?

    若在父亲生前,这个跨越两代的爱情疑问,一定会招来母亲的不悦。她一定略带讽刺地令我亲自去问父亲。而后,我还不曾进门开口,父亲便早已目露凶光,恶狠狠地立在了门前。

    母亲不曾见过那名女子。但据说,她有着一头乌黑的长发。姓周,名静。她与父亲相爱许久,相识之景,已无从考究。只是清楚地知道,她与父亲已私定终身,相许此生十指紧扣,直至白头。

    海誓山盟的誓言,永远只属于年轻的心。当父亲放下一切男人的尊严,与她同去家中说明心中意愿时,在家中本是热情之至的高堂瞬时勃然大怒。厉声呵斥,癞蛤蟆也想吃天鹅肉?

    生性倔强的父亲,第一次卑躬屈膝地向他们表明自己心中的爱慕之情,并承诺一定会给她创造幸福,殊不知,却遭到了更为鄙夷的嘲讽。她的父亲将她反锁在家中,令她再不能与父亲见面,而父亲,亦不能再上门追寻。

    许多个日夜后,穷困潦倒的父亲兴许是觉察到了自身的卑微,遂放弃了继续追逐的念头。此刻的父亲,孑身一人,孤苦无依,父母早已双亡,家中一贫如洗。而她,父母不但身居高位,并且家境极为宽裕。试问,在这样出生背景对比为天差地远的格局里,父亲要如何,才能夺取本该属于自己的幸福?

    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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