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遍地生桃花-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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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蔓青顿如遭雷击,猛地上前了一步:“她……”喉间颤抖,一时间再无法发声。
叶兮眸子深了深,手微扬,袖中穿出一根丝线,牢牢缠住青衣女子腕脉,随即扯线把丝,乔弥正想拦,叶兮道:“想知道她怎么会这样,就别动!”
乔弥果然没再动,只冷冷哼了一声。
乔蔓青有些怔神的看向清荷:“她是谁?”
清荷垂了垂眸子:“我不知道。”
乔蔓青冷笑:“你不知道?”
“少主。”清荷咬咬唇:“我之前跟你说过,我怀疑夫人有孪生姐妹,可我不确定。上次我与碧莲在街上所看见的人,以及在冰室前所看到的人,我无法确定她们是不是同一个人,如果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她一到晚上,就会变成这个样子。如果不是,她们之间,哪个是夫人,我也没办法确定。”
乔蔓青目光落在乔弥身上,有些发冷:“你知道她是谁么?”
乔弥皱了皱眉:“不知道。”
“不知道你还如此护着她?”
乔弥凛然:“医者仁心,见一可怜的疯癫妇人遭人欺辱,我怎能不护?莫说是她,随便见着哪一个,我都不会不管。”
乔蔓青没再说话,她看着青衣女子的那张脸,眸光一瞬有些幽然,即便是疯了,也不可能无缘无故的,就对一个人这样好的……
叶兮忽然收了丝线,将其卷进袖中,淡道:“夫人?已经没有夫人了。”
清荷抬眼看向叶兮,眸光中有些迷茫:“那怎么会,白天夜里仿若两人?”
叶兮道:“她病了,病得不轻。”
“什么病?”乔蔓青道。
“能让一个人白天夜里仿若两人得病。”叶兮笑道:“她应该受了不小的打击,这个打击,关乎于她的夫,子。”
乔弥偏了偏头:“离魂?”
“小子应该看了不少医术。”叶兮看向他,笑得有些意味不明:“得了离魂症的人,会特别清楚自己想要得到什么,然后去寻,去找,比如,她在找她的儿子,她眼下认定你了,那就是你了。可是照目前的情况来看,白天的时候,她是记不得这段记忆的,只有晚上,在一个特定的时间点里,她会想起所有事情,然后被折磨的发疯。”
乔弥心里一寒,将一个人折磨的发疯的记忆,该是一段怎样残酷的经历?他看了看柳荷衣,意外的发现,她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自己身上,无比的柔善慈和,她是把自己当作亲儿子了吧?
乔弥心中一疼,他无法想象她的丈夫与孩子究竟都发生了什么,才能让她变成这样,他靠近柳荷衣,轻轻握了握她的手,抬眼看了看她,只能用眼神安抚。
乔蔓青忽然看向叶兮:“她不会随便认儿子的,是么?”
乔弥心中一动,扭头看过来:“什么意思?”
叶兮却笑了笑,没再说话。发病时随便认得儿子,又岂会如此有目的性的夜夜前来相见?从清荷的神情中不难看的出来,这名女子,分明已是常客了,如此看来,乔夷修与柳荷衣之间的那条暗线,他终于,也算是摸清楚了。
叶兮甩了甩袖子,笑道:“回去了。”便转身离开,天这么晚了,是该睡觉了。
乔蔓青站在原地没动,她缓缓抬眸,看了看乔弥,却见乔弥也同时看向了她,两人的目光中,俱多了些平日里不曾见过的沉重,以及犹疑。
乔蔓青想,这个青衣女子,便是她的姨娘了罢,乔弥,或许是她姨娘的儿子么?可适才……她口中所说的乔郎,却又是谁呢?乔蔓青唇角漫起一丝苦涩,应该不会……是乔夷修的吧?
这些事情知道有什么好呢?为什么就非得将他们揭开?叶兮,做人……不可以这么自私的。
*
长亭下水波粼粼,折射出月光,像极了铺在夜色下的一面面镜子,乔蔓青蜷缩膝盖蹲在角落里,仿似想将自己给生生的挤进那无穷的黑暗里去,她看着水面像星光闪烁般的光,怔怔地,直到,她的眸底也染上了星光。
乔蔓青是这样的,她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柳荷衣和柳莲衣都长得一模一样,柳莲衣死后,乔夷修又找柳荷衣生个儿子,悄悄地养在莲城里,怎么了?不就是没告诉她么?
乔蔓青忽然想笑,难怪自己总是见不得乔弥呢,这中间隔着这样一层关系,她喜欢他才怪呢。她果然笑了出来,笑得眼睛弯弯的。
可柳荷衣现在要杀乔夷修啊,是不是当初她们姐妹接近乔夷修就是有目的的?后来发现了,就不欢而散了?最后弄得又爱又恨,相爱相杀?乔蔓青笑着笑着眼睛又哭了,真是精彩绝伦的一番好戏啊。
可是,她一点也不想知道这些,真的,一点也不想知道。
人活一辈子,总有一些事情是可以永远让它葬在尘土里的,乔蔓青不明白,为什么要将它们挖出来?用这样一个直接的方式,掏心挖肺。
她忽然把头埋在了膝盖里,又慢吞吞的往角落里蹭了蹭,抹了抹脸上的水,听着心里的一个声音说,睡罢,睡醒了,就没什么了。
隔水亭廊下,舒誉远远地看了看蜷在角落里的那团黑影,不知该作何想,他眸色渐渐沉郁,想上前,却又最终退回了脚步,他挣扎数翻,忽然转身,走向了来路。
*
叶兮的房门忽然被人踹开了。
夜色浓重,叶兮还未就寝,他正在书案前不知写着什么,听到响动,他搁下了笔,笑吟吟看着突兀而来的不速之客,不见丝毫恼意。
“你非得查当年的事我不拦你,毕竟你也算是被莲城所牵连,你有权利为自己着想。”
叶兮笑了笑:“舒公子果然明事理多了。”
舒誉忽然大怒,他骤然上前:“可你为什么去药阁时,要带上青儿?!”
叶兮挺无辜:“我没带,是她跟着我的。”
“你不会赶走她么?”
“腿长她身上,我有什么权利?”
舒誉素来儒雅的风度彻底被叶兮消磨殆尽:“我劝青儿不要想当年的事,你倒好,将刀一把把的磨利了,寸寸去剜她心尖的肉!”
叶兮笑了笑:“舒公子说的,真是太严重了。”
“你有没有良心?”舒誉骤然上前,恨不得揪住叶兮的领子,叶兮身子往一侧移了移,摸了摸自己心口,淡淡笑道:“或许是有的,它还在跳。”
舒誉深吸一口气,抬手指向了门外:“叶兮,出去。”宏吐扑才。
叶兮道:“怎么,莲城已经轮到你做主了?”
“我不想拆了乔家的房子!”
叶兮了然,这意思,是要打架了,他微微笑道:“大家都是斯文人,做甚么这么粗鲁?”
舒誉不再废话,直接上前开始动手,叶兮左闪右退的,还是被他给逼了出去,庭院里自然是宽敞多了,舒誉掌风渐厉,招招到骨,叶兮只躲,不进,也不还手,只他的身子骨有几分斤两?多想些事也能倍感疲累而长眠之人,在这样的攻势之下,又还剩得了几分退路?
身形一滞,猛然被一掌拍肩,滑退数十余米,他几乎听到自己肩骨错位的声音,难得却还没晕过去。
叶兮直起身来,抹了抹唇边的血,声音轻的有些飘:“舒公子真是比想象中的粗鲁多了,初见你时,明明还很儒雅的。”
“我看得出青儿在乎你,我也知道她那夜是来你的房里睡的!她这样对你,就能说明你对她有多重要,可你现在到底是想怎么样?亲手揭人伤疤,你怎么做得出这种事来!?”
舒誉攻势不止,含怒而发,叶兮堪堪躲了两下,又被一掌拍退,滑退数米,眼前黑了一瞬,旋即咽了口喉间的腥气,直起身来,声音轻的已经有些微的抖:“够了。”
舒誉还要再打,叶兮倏然抬眸看向他,眸子寒的如千年玄冰,将月华结霜,他说:“够了。”
舒誉凑近他,几乎与他近在咫尺,叶兮没退,舒誉些微咬牙:“叶兮,你真没有良心!”
叶兮笑了:“可能我真的没有。”他看向舒誉:“舒公子,我们谈个交易如何?”
舒誉沉声道:“我没兴趣!”转身便走。
叶兮轻道:“如果你没兴趣的话,莲城乔家,会被一辈子追杀,这一次是乔夷修,下一次,就是乔蔓青。”
舒誉步子猛地顿住:“什么意思?”
叶兮轻笑道:“莲城在江湖上是举足轻重的,若能查出风沭阳与朝廷勾结,派人接近乔夷修意图拉拢而不得,反欲将其杀之,你说,诸葛山庄在江湖上,还立的了足么?凤桓矣在江湖最重要的棋子都被分崩瓦解了,莲城今后,是不是会安稳许多呢?”
舒誉眸光动了动,静默片刻,他转过身去,抬眼看向叶兮,眸光沉敛:“你查莲城的事,是为了青儿今后的安稳?”
“不。”叶兮道:“我是为了我自己,而你查,才是为了她。”
“你想如何交易?”
叶兮叹道:“你让阿八跟了那青衣女子这么久,知道的东西自然是比我多的,今夜我们在药阁的那一闹,他倒是看了好些热闹,有什么有用的东西,也是时候该拿出来分享了,戏可不能白看。”
舒誉冷笑了一声:“叶神医比舒某想象中的,要精明百倍。”
叶兮客客气气的一笑:“就是有些烧脑了。”
舒誉道:“那便请叶神医到我房中一会。”
“不了。”叶兮笑了笑:“改天罢,到了合适的时候,我自会去叨饶舒公子。”
舒誉淡道:“那便恭候。”说罢,径直转身离开。
叶兮看着舒誉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长廊拐角处,眼前的所有景象慢慢开始浮现出重影,脑中一片混沌,他抬脚走了一步,险些栽倒在地,旋即拿银针刺了刺自己的虎口,稍稍提了些神智,才一步一步走回了房中去。
关上房门,再走几步,一头栽倒进了床榻,眼一闭,陷进一片漆黑的死寂。
第52章 军令状()
严衷成了一个生活无法自理的痴儿,他无数次将口水傻愣愣的流到衣襟,然后用手一抹,粘起了长长的一大片银丝,甩来甩去,还拍拍手。看银丝乱舞,似乎觉得十分有趣。
柳荷衣嫌恶的皱起了眉。
不止是柳荷衣,派来照顾他的人,此时也巴不得远远的走开些才好,没有人愿意伺候一个拿口水当好玩儿的傻子,正如没有人会跟一个聋子说话。
诸葛山庄传来消息,将严衷完完整整的送回去,不能少了一根毫毛,柳荷衣冷笑,现在杀他都懒得拿刀了,谁还想去动他?
将严衷送走后的第三日。柳荷衣收到了一封信,红漆封印,送信人腰间挂着一把刀。一把刀柄上纂有“凤”字的大刀,柳荷衣心底下沉,拆信阅罢,随即对折燃于灯下,送信人说:“柳夫人,主公交代,最后三日,只能活一个。”
柳荷衣凝眉:“我明白。”
这是军令状。
*
乔蔓青醒来时竟是在自己的房里,窗外晨曦初露,不知不觉间,早春的寒气竟也过了,帘外姹紫嫣红。就连昨日所见,莲城的荷花也已开了不少了。
气候在一日一日好转,人情,在一日一日薄凉。
天边一面鱼肚白,被晨光渲染的绚烂万丈,云层万里,碧蓝如洗。乔蔓青忽然想到什么,连忙从床上翻身下来,稍稍打整一番,便冲出了房去——她还得给乔夷修煎药呢!
乔夷修已不咳了,就连行动间,也与往常别无两样了,看起来应该是要好了罢,但是她也不确定,忽然想起来。今日怎么没看见叶兮呢?
正想去西厢看看,却见舒誉来了,一袭蓝衫,总有一股文士的斯文儒雅,“乔伯父气色看来比前几日好多了,不出几日,一定便能痊愈。”
乔夷修笑道:“誉儿,陪我去亭子里下盘棋。”
“好。”
乔蔓青拉了拉舒誉:“你今日有没有看见叶兮?”
舒誉看着她笑了笑:“没有,他当是有事情要忙罢。”
叶兮能有什么事?能一直躺着他都不会站着,一大早的,除了抓药以外,他能去忙别的事情?乔蔓青没再多想,转身便往西厢去了。
舒誉看了看她,没开口拦,神情中也没变化,乔夷修在亭子里笑道:“誉儿,过来。”
他笑了笑,转身向亭子里走去。
“乔伯父,虽然你病着,我却也不会让你的。”
“好好好,我让你三子……”乔夷修大笑。
亭外桃纷绽,春风落,满园红。
乔蔓青之前本是没有敲门的习惯的,她想,我敲不敲你都得让我进去,我做甚么要多此一举?
可是在叶兮的门口,她还是老老实实的抬手敲门。
良久没应,乔蔓青推了推门,却发现门没锁,她顺势走进去,只见叶兮还躺在床上,她走近去看,暗道叶兮今日睡得也久了些,平日里他起的向来都要比她早些的。
她脚步很轻,有些怕吵了他,叶兮脾气上来,她也得哭。
然而凑近了一看,乔蔓青才发现,自己真是多此一举了。
叶兮脸色很白,白的几乎透明,仿佛一座雪雕,呼吸轻薄的几乎察觉不到,白皙的手上都可见血管流动,他的手无比好看,尤其是捏着银针的时候。
顺势看上去,他袖上有一抹轻微的血渍,在他身上,宛如雪地里的一枝梅,这一刻,乔蔓青有些慌了。
怎么会有血?昨日柳荷衣根本没能伤的了他,那么是他回来的时候,又遇到了刺客?乔蔓青心里有些发抖,他要查什么,就让他查好了,他明明说的没错,跟命比起来,揭伤疤又算得了什么?偏自己,还矫揉做作,自觉过不去。
乔蔓青忍不住苦笑一声,忙去推他:“叶兮!叶兮?……”
又怎么会有回应?甚至乔蔓青觉得,这样一来,指下所感觉到的呼吸,都更加微弱了。
乔蔓青眼睛有些发红,普陀寺里的密道,是她非得去找叶兮甚至大打出手才会触动的机关,回莲城救乔夷修,也是她让他卷进了这场暗流,现在,他想要脱身,翻些陈年旧事而已,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