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春缘-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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旭东看着我,心里有些难受,不禁说:“兰泽,我是真没想到,你会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我还想着,你今年能考上大学呢,只是没想到”
我一口气灌下一杯酒,把憋在心中很久的话说了出来:“什么也别说了,这也怪不得别人,家里穷的都叮当响了,我还能跟爹娘说我想上大学吗?农村孩子有几个上大学的,大部分高中甚至初中没毕业就开始打工了,家里人能让我上完高中已经不错了。”
旭东叹了口气,想想我说的也在理,农村本就贫穷落后,很多家庭还停留在温饱线上,再加上很多父母思想封建,他们希望孩子越早打工越好,这样还能减轻家庭负担。当我说不想上大学时,家里人也就顺其自然了。
旭东虽知问也没用,但还是出于常情问了一句“叔叔怎么样了?”
我摇了摇头,眼中似有泪意,声音也有些悲戚:“还能怎么样,在床上躺着呢,只是苦了我娘,想好好在家照顾我爹也不行,家里现在就是个烂摊子,离了挣钱又不行,我娘只能白天上班,晚上再给我爹换洗。唉,也是我没用,我娘还满心指着我能挣钱帮帮家里,她却不知道,我在外面连自己养活自己都成问题。”
因为触动到了心事,我虽极力忍耐着,但泪水还是冲破眼眶流了下来。
旭东拍了拍我的肩膀,低声劝道:“别哭了,我知道你现在日子不好过,又没正式工作,又没个住处。我在校外租了一间房,你先到我那儿去住吧,工作的事,我托我同学问问,不管怎么样,我一定会帮你找到一份工作的。”
一顿饭下来,我们哥俩都已经有些醉意,我掏出钱包打算结账。旭东本想着,我都沦落到这种地步了,怎么能让我破费呢,还是自己结账吧。在即将伸手阻拦的那一刻,又想到我生性倔强,他这一拦,说不定会让我以为他看不起我,最终还是我结了账。
我们俩人互相扶着到了旭东的住处,好在旭东租住的房子里有两张单人床,我就在闲着的那张单人床睡下了。
旭东到底在省城呆了一年,对省城也有些熟悉,也认识一些人,第二天便为了我的事情到处打电话问他的同学们有没有门路,还特地跑到招聘网上去搜寻工作。在旭东的奔波下,总算帮我找到了一个私人印刷厂流水线工人的工作。
工厂只上白班,管吃不管住,而且也很辛苦,但是好在工资还算可以,而且可以暂时住在旭东这里,虽然我说过和旭东平摊房租,但却被旭东拒绝了,只说让我挣了钱先帮家里还债,房租的事情,以后再说不迟。
我当然知道,以自己如今的工资水平,就算拼力省吃俭用,能在三年之内将所有外债还清都实属勉强。如果先还外债,房租以后再说,只怕要三年以后了,旭东明显是想让我白住这房子,但是又不忍伤我自尊心,所以才找了这个说辞。
就这样,我重振信心,满怀希望的去上班了。可是,命运似乎偏偏喜欢折磨那些本就生活在泥淖中的人,仿佛见不得他们的人生出现希望,只要有一点好转的迹象,命运的冷水便会再次倾盆泼下,让他们又一次陷入泥淖。
流水线工作是枯燥无聊的,我负责的是一道裁纸的工序,这道工序需要裁纸工在裁切机前一站一天,重复着拿纸、放纸、摁裁切键的动作。说实话,我并不喜欢这份工作,但是生活中,很多事情不是你想不干就能不干的。家庭的责任,生活的压力迫使着我当前必须从事这份工作。
枯燥无聊的日子过久了,是个人都难免心情不好。一天,我正在按部就班的裁纸时,忽然听到车间里有争吵声,我停下手中动作,扭头一看,和自己一条线上的黄灿和三线装订工人王虎骂了起来。(。)
第37章 车间组长的欺压()
我所在的流水线俗称二线,我来的时候就听老员工说过,二线班长与三线班长有过节,让我千万不要和三线的人混在一起。我来此只为挣钱,根本没心思去顾虑班长之争的事情,只是一心一意的工作,班长看我工作踏实,人也老实,倒也没有为难过我。
此时,二线的人根本不问争吵缘由,就认定了是王虎故意找茬,又见班长顾晓辉上前踹了王虎一脚,都想趁机在班长面前长脸,竟一拥而上。本着骂架的是娘们,打架的才是爷们的行为准则,也不跟王虎过多废话,直接拳打脚踢。
王虎以一敌众,难以招架,很快就被打的鼻青脸肿,顾晓辉还高声叫骂着“你们三线的,就是一帮怂货,还跑到我们二线来装。逼,给你点教训,看你以后还装不装了。”王虎见人多势众,自己纠缠下去也是吃亏,挣扎着跑了出去,撂下一句“你们等着。”
自始至终,我都扮演了一个旁观者的角色,因为我认为班长之间的矛盾和我并没关系,而且我和王虎无冤无仇,自己不应该毫无原则的跟着众人去揍他,我怕给自己惹麻烦。
但是我不想惹麻烦,不代表别人就不找我的麻烦。很快,三线班长带着一帮人就闯进了二线车间,一进门就大声喊着:“顾晓辉,你他妈。的给我滚出来。”
顾晓辉走上前几步,并没有被对方的气势所震慑,反而一脸嘲笑的说:“咋啦,知道你的人做的不对,来向我道歉来啦,行,只要你往这地下一跪,叫一声哥,说一声错了,刚才的事,我就不追究了。”
话刚说完,除了我,二线工人全都忍不住大笑出声。三线班长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受到如此大的侮辱,哪里还能忍得住,怒气冲天的喊道:“兄弟们,给我上。”
一场恶战在所难免,两方的人很快就厮打在一起,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激烈的打斗场面,担心打斗过程中难免会伤及无辜,便趁乱离开车间,一路跑到办公室,叫来了车间主任。
权力越大,说话的分量就越重。车间主任赶过来,一句“给我停手”就瞬间化解了激烈的打斗场面。顾晓辉看到我就站在车间主任身后,明白车间主任就是我叫来的,偏偏车间主任过来的时候,恰恰是二线正处在上风,正打的酣畅淋漓的时候。
顾晓辉本是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人,脑子里根本没有那些“打架是不对的,聚众斗殴触犯法律”的观念。此刻,他对我的做法十分生气,因为我叫来车间主任,不仅不能使他痛快的打一架,而且还可能受到车间主任的处罚。
果不其然,车间主任官腔十足地说:“你们这是干什么,打架,还聚众打架,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这是车间。凡是参与打架的,每人罚款五十,若有再犯,直接开除。”
顾晓辉听说要扣钱,当即表示反对,连忙说:“主任,是他们找事在先,为什么我们也要扣钱,再说,五十块钱也太多了吧,要不,二十?”
车间主任脸色更不好看,语气凌厉地说:“顾晓辉,五十太多了是吗,行啊,每人罚款一百。”顾晓辉还欲争辩,车间主任似乎看出他想说什么,又添了一句“再说就二百。”
车间主任平息了车间斗殴事件就离开了,三线的人也撤出了二线车间。我以为此事也就到此为止了,却万万没想到,自己去叫车间主任的行为,又一次把自己推向了火坑。
“小子,你他妈。的挺牛逼啊,我倒是没看出来,平常蔫不拉几的,关键时刻,胳膊肘倒是挺会往外拐的嘛,还去叫车间主任,我他妈。的让你叫,你再去叫啊。”顾晓辉打架没打爽,又被扣了钱,正是一腔怒火急需发泄的时候,一边说着一边狠狠的将我踹倒在地。
此时的我气血上涌,当即就想站起来反抗,但是为了能够继续在这里工作,不想把事情闹得太大,只当顾晓辉是一时气愤,自己忍忍也就过去了,因此站起身来,低着头闭口不言。
旁边一个工人劝道:“算了,辉哥,他就是个老实孩子,哪能想到那么多事,还是算了吧。”
还没等顾晓辉说话,黄灿就上前一步,大声说:“算了?这事可不能就这么算了。辉哥,要不是这小子捣乱,三线那帮怂货早被咱打的哭爹喊娘了。他作为咱线上的人,吃里扒外,不帮着咱们一起打三线的人,还叫车间主任过来,害的咱们每人罚款一百,不能饶了这小子。”
顾晓辉本就是个没主见的,黄灿这么一挑拨,怒气更盛,上前就扇了我一巴掌。顾晓辉本就心有怒气,这一巴掌竟使出了十分力气,直打的我脸上火辣辣的疼。
俗话说“打人不打脸”,我当着众人的面,被人狠狠打脸,一个男儿的自尊受到了严重挑衅,怎么能控制得住,就要上前反击。但是这里毕竟是顾晓辉的地盘,还没等我动手,早有“懂事”的两个工人上前用力压制住了我。
顾晓辉又用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我的脸,凌厉地说:“小子,咋的,还想跟我耍横?我可告诉你,我顾晓辉不是你能惹的起的人,说吧,今天这事,你是打算怎么解决?”
我白白挨了一巴掌,又被人制住,反抗不得,没好气道:“事情不是已经解决了吗,你打也打了,骂了骂了,你还想怎么样?”
顾晓辉一听这话,又踹了我一脚,大声骂道:“你小子还搁这儿嘴硬,你他妈。的整的一个车间的人跟你遭殃,你还在这儿耍横。刚才车间主任说什么你听见了吧,参与打架的,每人罚款一百,咱车间的弟兄们可都上手了,就你会抓尖卖好,没上手还叫来了车间主任,把我们整的都罚款了,你他妈。的在车间主任那里落个好名,这笔帐怎么算?”
此话一出,车间的其他工人们纷纷附和,一致认定就是因为我打小报告,才导致自己被罚款,由于牵涉到了自己的切身利益,没有一个人再为我求情。每个人都冷眼瞧着我,眼神中满含恨意。(。)
第38章 我情愿成为坏男孩()
我是个好孩子,一直都是,可是,当这个社会容不下好孩子时,我只能慢慢变坏。
黄灿走到顾晓辉身旁,眼光瞟过我,粗声说:“辉哥,我倒有个主意,这事既然是这小子挑起来的,就让他承担后果,也算给他个教训,让他懂点规矩。咱车间除了他正好十个人,不是每人罚款一百吗,十个人就是一千块,这钱,让这小子出。”
只要是对一个人有利的事情,总会得到这个人的大力支持。黄灿的这个主意得到了除我以外的所有人赞同。毕竟,没有谁会愿意白白损失一百块钱,他们巴不得有人能帮他们出这笔钱。只要能保证他们的利益不受损害,别人是死是活,他们才不会在乎。
我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更不会像羊羔一样任人宰割,我大声争辩道:“凭什么要我出钱,是你们打架,你们犯的错,凭什么要我来承担。还有,你们向我要钱,属于勒索,勒索是犯法的,你们要是真敢这样做,我就报警。”
顾晓辉听了这话,嘴角泛起一丝嘲讽,故意向着旁边的人高声说:“真是没想到啊,咱车间里竟然蹦出来了一个律师,还在这里向我们普及法律知识呢,勒索,哈哈哈哈,你有本事就去报警啊,现在就报吧。”
黄灿附和道:“小子,别拿报警吓唬我们,没用,我们也是混过的,警局我比你熟。现在,你拿出一千块钱来,帮我们交了罚款,然后卷铺盖滚蛋,这事就算翻篇了,从今以后,咱们各走各的道,两不相干。可你要是铁了心,执意不给的话”
我直视黄灿,倔强地说:“如果我不给又能怎么样?”
顾晓辉向旁边几个工人使了一个眼神,几个工人立即心领神会,上前就将我摁倒在地,并翻着我的口袋。虽然我极力挣扎叫喊,但其中一个工人还是掏出了我的钱包,递到了顾晓辉手中。
顾晓辉打开一瞧,里面恰好有十张百元钞票和一些零钱,便抽出了整钞,把仅剩零钱的钱包扔到我身上,还很有义气地说:“小子,我说话算话,说要一千就要一千,现在,你可以滚了。”说着挥了挥手。
几个人放开了我,我挣扎着爬起身来,经此一事,我知道自己在这里是肯定混不下去了。我本想要回属于自己的钱,毕竟这钱是刘亮给我的救急钱啊,如果自己离开了这里,一时半刻的,再找不到别的工作,这一千块钱就是支撑我活下去的资本。
可是我也明白,自己硬抢是抢不过来的,怎么办,难道就任凭这钱白白让他们夺去?看来,眼下只能实行在别人看来最怂的一个方案,求助车间主任。
我这样想着,就快步离开了车间。因为我表现的一向老实,顾晓辉也认定我没混过社会,也不会认识什么人,我只能吃了这个哑巴亏,所以看我离开,只当是我知道自己无能,所以只好狼狈的离开了。
车间刚刚恢复到了工作状态,车间主任又一次踏进门来,张口就骂:“你们他妈。的挺有招啊,人家孩子来这儿老老实实工作,怎么就惹着你们了,赶紧把钱还给人家。”
顾晓辉很是鄙视的看了我一眼,内心大骂了一声怂货,他没有想到我竟然会做出如此“丢人”的事。要是我叫几个兄弟来,和他们打上一架,要回钱去,也许他嘴上不服,心里也会认为我还算个男人,干了爷们该干的事。可是我竟然去打小报告,车间所有人对我的行为都表现的十分不屑。
黄灿反应最是灵敏,赶紧上前说:“主任,这是误会,我们只是逗他玩玩,谁真想要他钱了,这孩子也真不禁逗,还没怎么着,就跑出去了,还惊动了主任您过来。”
顾晓辉也还算有点眼色,在这种情况下,赶紧把钱拿了出来,递到我手中,装出一副笑脸说:“你也是,逗你玩玩,你还当真了,我还真能要你钱啊。”
我接过钱来,就往外走,车间主任喊道:“哎,你干吗去?”
我想着自己在这里干了不到一个星期,估计厂里是不会给我发工资的,而且照目前的情形,车间的人都对自己心怀怨恨,在这里是很难混下去了,只有离职一条路可走。
但是我并没有直接说出离职二字,只怕自己说了出来,又会引起纷争,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