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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见江山-第9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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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今晚不想回寝殿,不想面对弟弟,宁愿在这儿坐冷地板。希望冷静几天,可以掐灭自己鬼迷心窍的禽兽念头。

    正当他心神渐渐沉静,书页越翻越快时,背后响起一道声音:

    “这些左道旁门,收藏赏玩罢了,没有哪位君主沉迷此道!”

    程千仞霍然起身,握紧长剑。书册散落遍地。

    他们隔着书架对视。

    老人态度自然,仿佛昨夜不曾动手打人:“它们很危险,稍有不慎走火入魔,容易武脉断裂、神识混沌、变成痴傻、甚至爆体而亡。”

    若说‘分魂化身术’还算偏门道法,‘摄魂术’已经是歪门邪术,更遑论程千仞手边还有一本违反天道的‘移魂术’。

    他解释道:“我没打算练”

    对方好像很担心他会误入歧途。算了,他不想跟一个脑子糊涂的大爷计较,讲不清道理,又打不过。

    老人指了指‘移魂术’:“交出来。”

    话音未落,只听微风飒然,那本书穿过书架间隙,如生灵智般飞到老人手中。

    程千仞心想,隔空取物的小术法我也会,大家不能文明点好好说话吗,非要动手炫技?

    他等着大爷开口讲道理,谁知老人转身就走,一步踏进书架的阴影中。

    程千仞追上前:“你没有别的话对我说吗!”

    四下里杳无人影。

    “你为什么才来见我!”

    “我是怎么‘死’的!”

    “我是谁!”

    声音在空荡的藏书楼回响,无人应答。

    来是空言去绝踪。

    太子白天忙于政事,晚上通宵看书,黎明时回寝宫匆匆换身衣服就走,修行者精力旺盛,倒不觉得疲惫。

    第三天他整理完笔记,终于决定去面对弟弟。晚上刚踏进殿门,忽然听见一句“你还知道回来”,再看逐流,顿时有种晚归丈夫被妻子责骂的心虚感。

    弟弟正在镜前梳头,穿着柔软轻薄的白色里衣,青丝如瀑,披满肩背。

    逐流知道程千仞在做什么,大概什么时候会回来。他不喜欢做这般姿态,但为了拥有‘宜室宜家’的美感,满足对方的保护欲,一些细枝末节都可以忍耐。

    “我,我一直在忙正事。”程千仞拉他坐在桌案前,为他披上一件外袍:“小流,事关重大,来回答我几个问题。关于你和朝歌阙。”

    “问吧。”

    程千仞没想到这么容易,立刻从袖里摸出笔记本:“你们发生冲突时,除了神魂撕裂感,法身有没有头痛、气短、心悸的感觉?”

    “有。”

    程千仞记笔记:“仔细讲讲。”

    逐流笑道:“上次在小世界里,他控制朝辞,刺了我一剑,还当着你的面。当然很疼啊。”

    “下一个问题,有没有某个瞬间,你突然觉得,对方是你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你们应该心意相通,合二为一。”

    逐流不假思索:“没有。”

    程千仞划去这个问题。

    逐流被他一本正经的样子逗笑了。

    “别笑。接着来,除了争夺法身,你们还有其他矛盾吗?”

    “他嫉妒我。”

    “嫉妒?”

    “对,他是个没有正常感情的怪物,却嫉妒我拥有哥哥的关爱,因为他什么都没有。全世界没有人爱他。”

    程千仞忍着羞耻感记完笔记,顺手打了一个问号:“嗯这只是你的猜测。”

    逐流笑笑,没有反驳。

    “你们会因为某件事、或达成某个目的,妥协合作吗?”

    逐流想了想:“会。”

    “那是什么样的事?试着具体描述一下。”

    逐流看着哥哥毫无防备的表情,目光落在他交叠的衣领。哥哥不擅长穿戴礼服,每天早晨都由自己为他打理。如果解下外袍襟带,拆礼物一样剥开里衣,就能触及骨肉匀称的身体,腰线流畅,肌肉紧实而蕴含力量。修行者自愈能力强,但他身上还留着淡淡疤痕。是惨烈战斗,一路拼杀的见证。

    如果能抚摸他身体每一条伤疤,扣住他握剑的五指,亲吻他灌溉他,让他到达极限,红着眼睛哭出来

    逐流轻轻舔了舔嘴唇,低声道:“你不会想知道的。”

    程千仞认真道:“我们在治病,不是开玩笑,它很重要。”

    “我拒绝回答。”

    程千仞一怔,心中警铃大作,或许这就是逐流与朝歌阙融合的契机,不能放过。

    他拿出十二分耐心,循循善诱:“直面自己内心不容易,但总要过这道关卡。”

    逐流垂下眼:“你不在的时候,这寝宫冷冰冰,没有一丝人气,我不喜欢。”

    又是这种软软的撒娇声,程千仞浑身一颤,酥麻感涌上。随即大骂自己鬼迷心窍,赶忙收敛心神。

    “我们可以换个地方,能让你放松下来。”

    他试探着拉起逐流的手,与对方掌心相触,“走吧。”

    下一刻,他五指被用力握住,萤火般细碎微光亮起。

    逐流打开小世界,光芒暴涨的一瞬间,他看见了弟弟的笑意。

    不知为何,心底生寒。

    ***

    八月天,人间赤日炎炎,万木葱茏。雪域本没有四季之分,但黑塔外的菩提树,竟也长得更繁茂浓密了。

    波旬认为,是林渡之的存在,让这里变得有温度。

    只要佛子站在窗边,那些渡鸦就唧唧喳喳地扑腾,好像真把自己当成了喜鹊画眉。波旬愈发讨厌它们。

    谁能不喜欢林渡之呢?

    他剔透的眼眸、纤长的十指、宁和的气息、衣袖间淡淡的草药味,怀抱里令人眷恋的温暖,人或魔、任何真实存在的生命体,都无法拒绝。

    我是与天地共生的魔王,值得世上所有珍宝。只有我可以拥有他。波旬这样想道。

    林渡之无意了解他的想法,白天在书房翻阅经卷,伸手逗弄渡鸦,夜晚在黑塔琉璃顶下打坐冥想,沐浴星辉月光。

    天长日久,波旬开始怀念过去:“我在庙门前第一次见你,你还未修得一半金身,很弱,我一根指头就能碾死。幸好当时没有杀你,我不后悔。但那时候你多开心,为什么来到这里,反倒没点笑模样了。”

    某日,他送给林渡之一面镜子,不怀好意地说:“这个有趣,你用它看看人间,多笑笑。”

    林渡之微微蹙眉:“你从何处得来圣物?”

    魔王笑道:“你第二世送给我的,可惜你不记得。”

    “那不是我。那个人,也是被你骗了。”

第126章() 
程千仞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分明上一刻;他还拿着笔记本提问;以为治愈弟弟精分病的美好未来近在眼前。下一刻天旋地转;他们倒在宽阔的床榻上,他怀里抱着面无血色的逐流。

    “哥;我打不开小世界了。”

    程千仞握紧弟弟脉门输送真元:“没事。别想太多,好好休息两天。”

    他嘴上安慰对方,心却往下沉。前些日子,他就发现逐流精神不太好。

    算起来,自朝歌阙布局杀魔王开始,一直是旧伤未愈,又添新伤;没有时间休养;全凭修为硬撑。其间两魂争夺法身,不停损耗

    手掌突然被反握住,程千仞回神;惊觉他们动作过于亲密。他想撩开帐幔下床;逐流却居高临下地摁着他的手,形成强硬的控制姿态。

    “礼服皱了,脱下来吧。”

    程千仞避开他灼灼目光,略觉尴尬:“我自己来。”

    逐流轻笑道:“我给你穿的,也该由我脱。”

    “别闹了。”

    修行者对于危机的本能警觉发作,他身体僵硬;愈发不安。

    东宫寝殿的床榻有这样大吗;大得像个金色牢笼。

    为什么床幔出口遥不可及;为什么推不开弟弟,弟弟刚才不是很虚弱吗。

    逐流贴近他颈间,向他耳蜗吹气:“你想知道那个问题的答案?”

    一阵酥麻感从耳垂窜起,程千仞忍不住战栗。逐流手指划过他襟带,真元微动,层层衣袍被割裂,散乱地滑开,裸|露出大片肌肤。

    暗示已成明示,不需要言语,答案昭然若揭。

    程千仞不敢相信:“你疯了!”

    那种陌生、令人恐慌的感觉窜到尾椎骨。他浑身失力却微微颤抖,一半是生理反应,一半是被气的。

    只恨自己身体背叛意志,没想过是弟弟做了什么手脚。

    他一字一顿说道:“逐流,我们不能这样,这会毁了你。”

    “一生太长,如果不能跟你在一起,我过不下去,那才是毁了我。”逐流手指向下滑,动作不停,忽然一声轻笑,“你有反应了。你想要我,还嘴硬。”

    程千仞被这句话狠狠刺激,胸膛剧烈起伏:“说的什么混账话!”

    他手腕猛然发力,一柄长剑凭空召来,横在他们之间。

    剑鞘抵着逐流的肩胛骨,程千仞不停喘息,慢慢坐起身。

    神鬼辟易陪他杀敌斩恶,征战八方。

    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会拿它对着最亲近、最不愿伤害的人。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逐流却不怕,纤长五指抚上剑鞘,轻柔地摩擦,动作令人浮想浮想联翩。

    “我知道这把剑无坚不摧,哥,你不愿意,大可杀了我。我不还手。”

    程千仞看着他指尖,热血上涌,脑子轰然炸开,须臾之后更是恼羞成怒:“程逐流!你以为我不敢?!”

    劲气激荡,寒芒如星,凄厉破风声响起!

    逐流不闪不避,直直看着他。

    剑气从脸颊擦过,留下一道细细的血线,剑锋便无力垂下。

    神鬼辟易最虚弱的一次出鞘,余威仅使帐顶流苏颤动。

    程千仞闭着眼,睫毛颤动。仿佛被逼到绝境。

    逐流从他手中抽出剑柄,抛在一边。利剑落在柔软的绸缎上,悄无声息。

    他眸光涌动,指尖抚上脸颊血迹,又握紧程千仞微颤的手。

    “我给过你机会。你一天不杀我,我就不会放过你。”

    程千仞一把甩开他,猛然睁眼,双目赤红,低吼道:“够了!”

    逐流一怔。

    “够了。”程千仞深深吸气,瞪着他:“我一生顶天立地,敢作敢当,没什么不敢承认的。”

    “我确实,对你动过心思。我不是圣人,甚至不算君子,之所以你现在还能在这里,跟我说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话,完全是因为,我拿你当弟弟!”

    逐流真心待他,又温柔体贴。谁把持得住?

    换一个人自制力稍差的人,有绝世美人天天怀中撒娇磨蹭逐流早被欺负狠了。程千仞一想到这种可能性,自己亲手养大、小心呵护的白菜被猪拱,更是气得发抖。

    他必须让逐流认识到问题严重性,即使解剖自我充满羞耻、痛苦。

    “我做过一个梦,就在第一天进东宫,你说要跟我合籍的晚上。梦里我当了皇帝,把你囚禁在寝宫,你哪里也去不了,过的非常不开心。我越来越疯魔,甚至想让你吃孕子丹生孩子,最后、最后你被我逼死了”

    “从前我们相依为命,我对你好,你便觉得你爱我。依赖、信任、占有欲,这不是爱。如果利用你短暂的错误感情,我将终生道心不安。至于其他,世俗规矩、人言可畏?我什么时候怕过?傻弟弟,我只怕你后悔。”

    他所有心软纠结畏首畏尾,只留给最亲近的几个人。偏偏逐流不领情,以为他没脾气。

    程千仞双手扶起弟弟肩膀:“现在知道怕了?”

    逐流应该害怕,说不定快要吓哭了。

    他对上一双泛红的眼眸。眼里狂热亢奋的感情和欲望,如怒海翻涌,几乎要将他吞没。

    程千仞怔住。

    等、等等。这个发展不对啊。

    忽然唇上一痛,柔软的触感令人头脑发烧,逐流压下来,一手摁着他后脑,用力吸吮他舌尖,近乎凶狠、失控地亲吻他。

    这感觉太过刺激。片刻之后,程千仞才明白发生了什么,奋力挣脱禁锢。

    却听逐流闷哼一声。桎梏他的强硬力道瞬间消失,程千仞以为自己真元爆发伤到弟弟,顾不上恼怒便紧张起来。

    那人退开些许,眼帘低垂,周身气势悄然变化。

    程千仞心中一动:“朝歌阙?!”

    对方抬眼,眸光幽深。

    “朝歌阙?他怎么了?”

    “情绪过于激动,失去对身体的掌控。”

    “激动?”

    “他太高兴了。得意忘形,乐极生悲。”

    程千仞懵懵地看着对方。

    朝歌阙向他伸出手:“来。我带你出去。”

    “出去?去哪”

    朝歌阙淡淡道:“这是我的小世界。他骗了你。”

    又是熟悉的眩晕感袭来,空间刹那扭曲,他们站在书案前,案上笔记本摊开,被夜风连连翻动。烛火摇晃,照亮上面可笑的问题。

    程千仞打量四周,不寒而栗。

    逐流将小世界变作寝宫模样,让他以为还在原处。

    如果朝歌阙没有出现,他与逐流不知会走向何处

    他打了个寒颤。眼前一暗,那人站在他身前,挡住烛火,俯身将他衣领拉起,严丝合缝地交叠,然后为他系襟带。

    指尖滑过肌肤,程千仞手忙脚乱:“我来就好。”

    对方神色阴沉,态度严肃,让他觉得自己像一个整日寝殿鬼混的昏君。

    衣服勉强穿戴整齐,程千仞松了口气。

    他还是没想通逐流的打算,终于开口问道:“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朝歌阙面无表情:“你不忍心亲手杀他,最大可能还是逃避。沧江边、南央城、剑阁观云崖,千里奔逃,但他总会追上你,抓住你,不顾你的意愿,对你做刚才的事,再故意找机会放你逃跑,让你以为还有希望。一追一逃,你永远逃不出他的掌控,因为这是他的世界。”

    “天地为囚笼,不知道你会不会崩溃。”

    程千仞听他轻描淡写地叙述,已经快要崩溃了,甚至怀疑世界。

    ——我真的有一个温柔解意、惹人怜爱的弟弟吗?

    弟弟每天为我梳头穿衣、还会软软的撒娇

    “你没有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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