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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见江山-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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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清晨,程千仞醒得早,一觉睡醒神清气爽,帮弟弟掖好被子,去院中练剑。

    不多时,怀清怀明来访,程千仞在院里与两人说话。

    “都通知到了吗?”

    “嗯,山主放心。”

    程千仞练剑时穿着简单轻便:“好,我去加件外袍。”

    他今天请了澹山弟子和南渊学子来后山集会,说是大家随便聊聊,也确实有许多话想说。

    回屋穿上比较正式的外衣,一只形状优美、白皙剔透的手突然从床帐中伸出来,扯住他衣袖:“再睡会儿嘛。”

    怀清怀明在院里,听见这句,齐齐惊呼。

    程千仞心中紧张,一把扯回袖子:“你干什么!”

    逐流撩开帐幔钻出来,赤脚站在地上,默不作声,泪凝于睫。很委屈的模样。

    美人垂泪,自然美得不可方物。

    怀清怀明看傻了。

    天啊,这人是谁,山主做了什么。

    魔王死了,大家昨夜喝酒狂欢,通宵达旦,山主整得更刺激啊。

    程千仞看惯了逐流的脸,没什么特别感觉,只觉得自己在欺负小孩。

    扬声对窗外喊道:“咳,你们先走吧。”

    一边手忙脚乱把逐流塞回去,低声教育:“哥哥错了,不该凶你,哭什么,这也至于哭吗?我从前怎么教你的,男儿有泪不轻弹!怎么能在外人面前哭哭啼啼。你已经十六岁了!”

    逐流嗯了一声:“我没哭啊,刚起床打了呵欠。哥你快去吧。”

    程千仞真的怕了他:“好好好,我中午就回来。”

    怀清离开后,忍不住激动心情,眉飞色舞,与相熟的弟子分享:“悄悄告诉你们,山主房间里,藏了个大宝贝!”

    一传十、十传百,集会正式开始前,整个澹山无人不知。

    众人百思不得其解:“神兵、法器?”

    “不能说。”怀清守口如瓶,“我和怀明刚才亲眼看到,至于你们能不能看到,就随缘分了。”

    大家好奇地要死,差点把怀清打一顿:“到底是什么大宝贝!”

    程千仞来到山坡,发现弟子们格外兴奋,个个看着他两眼放光。以为是魔王死去的消息传开了,人心受到鼓舞。

    “今天大家随意些,都坐吧。”他率先盘膝坐在草地上,“开山大典几经波折,最终圆满成功,全靠大家风雨同舟,这很不容易。我们得互相感谢。但这只是一个开始,剑阁要面对的大考验,还在后面”

    他在南渊时做过很多场演讲,算轻车熟路。明天还要做誓师大会的致辞,今天却不一样,除了自己说话,他还想让大家说话,想了解剑阁弟子、南渊学子们现在的想法、对一些问题的看法。

    聊天时间过得快,气氛放松,有说有笑。

    不觉间日悬中天,程千仞突然惊道:“你怎么来了?”

    形貌昳丽的少年站在槐树下,手里提着三层食盒。

    众人双眼放光,恍然大悟:“啊——大宝贝!”

    逐流羞怯地笑笑,迎上前:“你早晨出门什么都没吃,中午还没回来,我想你一定饿了,就带了点吃的给你。”

    弟子们高声起哄。

    直男程千仞不解风情:“不饿啊,我早辟谷啦。”

    逐流一怔,自嘲道:“我忘了。我还当是小时候,原来已经物是人非。”

    众弟子交换着震惊的目光。

    大宝贝不是风流债,是青梅竹马!

    程千仞懵懵的。

    弟弟,你这是搞哪一出啊。

    逐流盘膝坐下,打开食盒,登时香气飘散。

    “天啊,好香,是板栗烧鸡!”

    “天天吃鸡,我从没闻到过这么好吃的!”

    容貌俊美的少年好脾气地笑笑:“做的比较多,各位师兄一起吃吧。”

第104章() 
逐流的厨艺是程千仞教的;但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在南央时;程千仞买菜他做饭;加上徐冉顾雪绛,家里四张吃饭的嘴,谁不说他做得好吃。

    众弟子难得有机会看自家山主的热闹,一边吃鸡一边套逐流的话;问他叫什么名字、多大年纪、从哪里来、何时上山的。

    程千仞怕弟弟被吓到;又怕有人起疑,使朝歌阙身份暴露;张口想替他答两句;却被一阵阵起哄。

    谁知少年从容不迫;浅笑道:“哥哥叫千仞,我叫逐流。哥哥说‘一山一水;山水相依;是两个能长久的好名字’。我们虽没有血缘关系,但感情一直很好可惜后来人事离分,阴差阳错,闹出许多误会。我昨日才寻到他身边。”

    程千仞乍一听,老弟挺有分寸,不该说、不能说的都没有说,乐呵呵地点头:“没错没错。”

    逐流只看着他笑,眉眼含情。

    好一个引人遐思的‘脉脉不得语’。

    没有血缘;感情深厚;不愿分离;万里来奔。

    剑阁弟子本就吃人嘴软,又见少年这幅模样,八卦之心立刻淡了。

    “好可怜。长得好看,做饭好吃,偏偏命苦。”

    “你年纪小,还没有什么修为,一个人在这吃人的世道怎么活啊!”

    “幸好你又回到山主身边了。我们山主顶天立地,一定不会辜负你。”

    “我们剑阁也是正经宗门,每天有鸡吃。”

    程千仞:“啊?”

    有鸡吃就是正经宗门?!

    他站起身:“各位未免太激动了,今天演练剑阵了吗?”

    奇怪,有什么好激动的。

    弟子们纷纷起身告辞。

    逐流的到来,使南渊学生尤为兴奋:“程院长当初,少年风流,说点你们不知道的,南央城最风雅的花街是哪里,文思街,文思街最大的宅院是哪户,程府啊。就在明镜阁对面,温乐公主亲笔题写的门匾,开府时刺史也带人来贺”

    南渊人情怀浪漫,有道是‘自古英雄配美人’,身边有倾国之色生死追随,才不愧为真正的英雄豪杰。

    他们坚信,等乱世结束,学院重新开院授课,程千仞还要回去当院长。万不能在剑阁呆久了,染得一身清苦剑修习气,变得像傅克己一样沉默寡言、面无表情。

    逐流不用刻意讨好,只需花一点微不足道的心思,就能使所有人喜欢他。

    除了傅克己。

    作为剑阁烟山山主,程千仞的老朋友,他直觉对方这位突然出现的弟弟,是个很危险、很不简单的人。

    “你真打算带他一起去东境?”

    程千仞:“嗯,他没什么修为,我得照顾好他。”

    傅克己讲话直来直去:“未必,你当局者迷。我对他拔剑,也难伤他毫发。”

    程千仞:“你不用对他拔剑啊。”

    “你不信?”

    程千仞:“其实我”

    傅克己剑眉一挑,长腿迈过小院低矮篱笆,直径向逐流走去。

    初春时节,深山春意来迟,山桃只生出嫩弱可怜的花苞,被傅克己路过,随手折下一截细枝。

    逐流正在小院石桌边摆盘,桌上两素一荤,一道汤、一瓶花。菜是贴胃的家常菜,花是后山的白梅花。

    夕阳西下,晚霞布满西天,橘金色光芒落了他满身,使他显得柔软无害。

    他相信程千仞在外奔忙一天,与人相谈宗门结盟和天下大事,回家看到这幅画面,一定会勾起往日美好回忆,感到温情妥帖。

    但第一个来的不是哥哥。

    逐流嘴甜地喊了声‘傅师兄’,笑道:“刚做了晚饭,您就上门做客,若不嫌弃,一起吃吧。”

    全然一副主人做派。

    傅克己仿佛没有听到,毫无预兆地抬手,将桃枝掷出。

    “嗖!”

    破风声锐利,细枝裹挟剑气,眨眼间逼近逐流眉心,却像被一道无形力量包裹,陡然静止。

    逐流抬手拈来虚空中的桃枝,侧身插进长颈青瓷瓶中。剑气被他尽数化解,颤巍巍的花苞没有半分损伤。

    盛放白梅中混着一支山桃,别有意趣。

    “傅师兄,来吃饭而已,带什么东西。”

    傅克己闷哼一声,退了两步,被赶来的程千仞一把扶住,才站稳身形。

    “老傅,没事吧?”

    傅克己摇摇头,当着逐流的面,很耿直地说:“我没事,可见他虽然骗了你,但应该没有恶意。”

    程千仞一怔:“多谢。”

    傅克己拍拍他肩膀,转身离开:“保重。”

    程千仞心里叹气,这人就是这样,一旦发现朋友身边潜藏危险,不怕得罪人,也不怕出力不讨好。

    他说多谢,是谢对方这份情义。但他忘了逐流此时的心情,还替傅克己解释了一句:

    “老傅没有恶意,只是担心我,我们吃饭吧,饭后再说。”

    少年为他布菜,程千仞觉得不适应:“我自己来就行。”

    逐流心思电转,面上不动声色。一顿饭吃的食不知味。

    要摊牌吗?

    要不要先发制人,把哥哥锁进小世界,明天的抵御魔族誓师大会,自己扮作哥哥的样子替他去参加?

    饭后,逐流起身收拾碗筷,却被一只手拦住:“我来吧。洗碗不做饭,做饭不洗碗,都忘了?”

    他愣怔片刻,看见哥哥包容的笑意,眼泪簌簌落下:“对不起,我不该骗你。哥,你有许多朋友。你与他们关系亲厚,肝胆相照。我却不一样”

    逐流抬眼,一字一顿说道:“我只有你。”

    “傻,我们是家人啊。”程千仞将少年抱进怀里擦眼泪,叹气道:“哥不会不管你,当年送你走,害得你心里没有安全感,才学了这些手段,我知道小流是好孩子。别哭,男子汉大丈夫”

    程千仞吃饭的时候想,朝歌阙行事沉稳,但什么都瞒着他;逐流做事看似任性无理,却总能达成自己的目的。

    朝歌阙是真黑,逐流是假软,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即使逐流再三强调,程千仞也很难将他们分开看。这更像一个人有两件衣服,平时穿黑衣,偶然换上白衣,就说穿黑衣的不是自己?哪有这种说法?

    是我弟弟后来受刺激性情大变?还是我回忆中的错觉,误以为他懂事乖巧,其实从不了解他,他本来就是这样?

    程千仞曾经以为自己养孩子挺成功,顾雪绛来家里吃饭,都会问他如何才能教出逐流这样的小孩。

    现在旧事难追,一摊烂账,他决定还是自己背这个锅。

    程千仞:“以前我时常想象,你长大之后的样子。”

    到了南央,日子安定下来,人就容易胡思乱想。

    “想你怎么求学,毕业了做什么谋生,娶什么样的姑娘,生什么样的孩子。”他自嘲一笑,“你天资不凡,注定展翅高飞,我虽然不舍得,也得放手。那时候我人穷没本事,就是这样想的。”

    “我只想你好好长大。”

    逐流不哭了,把头埋进程千仞怀里。

    这是我哥哥。哥哥太好了。

    他觉得自己拥有一件绝世珍宝,想向全世界炫耀,又怕别人觊觎,恨不得藏起来。

    气氛正好,两人一起收拾碗筷,洒扫庭院,配合默契,家庭和睦,仿佛回到过去好时光。

    直到夜幕降临,星河初照。程千仞将青瓷花瓶拿进屋里,放在书案一角,看着那枝山桃。

    逐流以为他想到了傅克己,随口引开话题:“今年春天来得迟些,往年这时候,花都开了。为了杀魔王,耗费天地间生机”

    程千仞微怔,喃喃自语:

    “向天借三日春光,你做到了,可你拿什么还。”

    逐流心里后悔,闭口不言。唉,难受,不是傅克己就是朝歌阙。

    却听那人问:“你觉得,魔王有没有复活的可能?”

    “那又怎样。能杀他一次,就能杀他第二次!”逐流下意识答道。

    须臾转为温柔笑意:“我说笑的,哥。我们歇息罢,明天誓师大会,你养好精神。”

    程千仞神色微茫。

    自从魔王死去的消息传开,除雪域外,大陆各地气氛狂热,人们开始狂欢。从修行界、到修行界以外的人世。

    他突然想起自己出关后,因为天象未变,所有人都以为他突破失败了。

    自己在朝歌阙的帮助下,尚且能欺天瞒地,魔王为什么不能?如果朝歌阙谋局千日,还是没有杀死魔王,又或者,魔王复活了呢?

    人族对魔王的了解毕竟太少。

    距离剑阁千里外,夜来风雨。林渡之拿着竹杖拨弄面前一丛篝火,小火堆烧的更旺了,灰烬与火星四下飘飞。

    春雨潇潇,冷风刺骨。他打算在这座废弃小庙避一夜,明天雨停了再出发。

    倏忽一道电光闪过,照亮彩漆斑驳的佛像。

    黑暗中响起窸窸窣窣的响动,不远处角落有人起身,朝这边走来。林渡之以为对方来接火取暖,没有在意。

    灰色长衫的书生在他对面坐下,隔着火堆,低声问:“林师兄?”

    林渡之疑惑皱眉:“你是?”

    灰衫书生笑道:“你不认识我,但我认得你。南山榜首,林师兄。”

    林渡之点头致意,微微笑了笑。乱世漂泊,雨夜偶遇昔日同窗,也是难得缘分。

    “师兄往哪里去?”

    “往东。”

    “听说师兄治病救人,广有善名,既然不求建功立业,何必犯险往东?”

    林渡之放下竹杖:“可我真的要往东。”

    灰衫书生告罪:“是我冒昧了。”

    林渡之:“无妨。你为何郁结?可有病痛缠身?”

    他见对方虽然礼貌笑着,依然难掩愁苦之态,不由多问一句。

    书生连连摆手:“身体还算康健。心里有事想不通,人就不舒服。”

    在南渊时,这位南山榜首少言寡语,显得高不可攀,如今再看,只觉得他淡然从容,有种使人内心平静的力量。

    两人又寒暄几句,聊了些求学时的旧事。

    雨声纷繁,书生突然问道:“林师兄,离开南渊后,你过得开心吗?”

    林渡之:“悲欢匆匆,行走世间,闻思修行,无所谓在不在学院。”

    书生扯出一抹苦笑:“当年我在南山后院读书、辩难,何等意气风发,纸上谈兵指点江山,以为自己是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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