奸臣夫人重生后-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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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房门外五尺之处,华丽的世子袍服在午后的阳光折射下流光隐隐;俊秀雅逸的面孔上淡淡含笑;从容之态一如平时,只不过望向她的眼光里是满满的欢喜。
但是,俞菱心同样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本能地觉得他的长眉之间似乎带着未能完全舒展的痕迹,他即便是欢喜的,心里却好像有事似的。
这种感觉很轻很模糊,可还是掠上了她的心头,俞菱心几乎是脱口而出:“宫里的事情可还顺利么?”
明家兄妹立刻向她看了过来,连明锦柔的偷笑也凝在了唇角,因为她这句轻问之中带出的疑虑与关切可算很真诚了,像是料到了宫中有事一样。
荀澈倒是并没有什么意外之色,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转向了明锦城:“还是一齐到你书房说罢?”
明锦城显然与荀澈已经有了共识:“走罢,你不要再挑拣我的茶叶就好。”
明锦柔此刻也察觉出有些不对,顺着想到秦王,那点子取笑的心思也没了,回身挽了俞菱心的手,就一同跟着往明锦城的书房院落过去。
俞菱心的感觉却比明锦柔更复杂的多,前世里明锦城与荀家来往很多,她自然也是来过晋国公府多次,只是从来没有进过明锦城的书房。毕竟花厅与庭园轩馆才是待客之地,明锦柔这样的闺阁书房就罢了,明锦城或荀澈这样的承爵之子,书房一般都是要紧的议事之所,寻常的亲戚走动并没有到书房的必要。
此刻荀澈直接叫她们二人也去明锦城的书房,肯定不是为了什么吃茶说话,而是此番进宫说不得有什么变故,需要叫她们一同商议应对,此事甚至都已经不适合在青虹轩说,就可见其中的要紧程度。
果然,进门之后各自落座上了茶,荀澈便开门见山地说了三件事。
头一件,是文皇后已经宣召了她的兄长沂阳侯夫妇月底进京,要与晋国公府正式商议明锦城与文若琼的婚事。如今沂阳侯在朝廷上有爵禄而无实任,这个朝廷实任的调动不是皇后能直接插手的,但进京议亲就是家事,完全没有不妥当的地方。只不过这件婚事,越发势在必行了。
“真的非要娶文若琼吗?”明锦柔气得简直要翻白眼,她原本就不喜欢像文若琼那样过于娇弱的姑娘,而两次诗会之中文若琼体现出来的有文采但没头脑就更让她接受不了,“哥你将来是要承爵的,文若琼要是掌管中馈,那家里得成什么样子?”
明锦城也沉着脸:“皇后今日只说召沂阳侯夫妇入京,我们能说什么。如今父亲好像还在漳州那边,且拖一拖再看罢。”
荀澈也摇了摇头,又跟着说了第二件事,就是秦王殿下昨日又受了一次罚。
这下明锦柔彻底坐不住了:“什么?又挨打了?皇后娘娘是不是有——”
“锦柔!”俞菱心本就坐在她旁边,此刻立时轻喝了一声,“说话留神。”
明锦柔这才勉强将那个“有病”咽了下去没出口,可也仍旧是急的要红眼:“为什么又打他?殿下不是才好些吗?他又犯什么错了?皇后娘娘到底想干什么啊!那他现在怎么样了?”
这一连串的问题问出来,荀澈和明锦城不由对望一眼,俞菱心倒是即刻明白为什么荀澈会要自己与明锦柔一同过来了,连忙起身去拉明锦柔:“锦柔,你先坐下,先听他们说。”说着又轻轻顺了几下她的背,“别着急啊。”
荀澈和声道:“这次没有上次严重,大约只是打了几下,又让他跪了一个时辰。皇后这样做,一方面是再次给皇上看,做出一副教子模样,再者,就是给我们看的。”
“给咱们看什么?难道皇后起了什么疑心?”俞菱心一时也没有明白。
荀澈倒是喜欢这句“咱们”,只不过此事尚未说完,他也没有分心太多,又应道:“不是。皇后若有那样远虑,今日局势便不是如此了。先前我做与秦王反目翻脸的样子,于皇后而言,自然还是想要弥补此事,不愿任由咱们与景宁宫就这样一刀两断。所以责罚秦王,仍旧是表明一个赔情的态度。这原本都是在预料之中的,只不过看着殿下在当中受苦,也是”说到这里,他也叹了口气,又轻轻摇了摇头。
明锦柔此时已经红了眼眶,却也听明白了,只能低了头忍泪。
俞菱心看着好生不忍,索性就站在明锦柔身边,一下下地抚着她的背,想了想又问荀澈:“还有呢?下一步皇后会如何安排?”
“这就是第三件事了。”荀澈望向她,神色也微微凝重,“十月我祖母寿辰,皇后说要赏些体面,我二叔一家可能会提早回京。”
荀家老太太,还有荀家二房。
俞菱心立刻会意,神色同样凝重起来,与荀澈对视之间,两人几乎是微不可见地同时颔首示意。前世的种种变故,瞬间皆在心头。
“锦柔,我祖母寿辰的时候,秦王也会来的。”荀澈又转向明锦柔,“若是到时候有机会见到,一定叫慧君陪着你。你心里头如何想归一件事,外头该怎么做,务必要慎之又慎。若是一步踏错,头一个粉身碎骨的就是他。”
明锦柔抹了一把脸,咬着牙点点头:“我知道。”
这三件事全都说完,眼看明锦城明锦柔甚至俞菱心的脸色一个个都不大好看,荀澈这时倒轻松起来:“行了,这些杂事说完了,该怎么办,你们都想想罢。我先送慧君回家了。”
这话说的,明家兄妹和俞菱心原本各自想着的心事几乎同时都化成了相似的白眼,一起甩向他:这些是杂事吗?!
偏生荀澈就是这厚颜无耻的第一能人,看着三人难得神色如此相似,居然还笑了:“有什么问题吗?”
“没问题。”明锦城冷哼了一声,“贤伉俪慢走。”
荀澈伸手就去牵俞菱心:“慧君,走罢。”
俞菱心哪里料到他在明锦城书房里就伸手,脸上立刻就热了,紧紧拉着明锦柔不松手:“那什么,锦柔你还是借我个车吧。”
明锦柔倒是豁达,眼泪一抹,舒一口气,心绪也缓上来些:“你们两口子不要耍花枪了,我陪姐姐到二门上,你们就一起走罢。”
俞菱心气结,明明自己不过是陪着明锦柔过来的,此刻反而被三个人都连带着笑话了一回。但瞧着荀澈的样子,她也不敢再多耽搁,连忙随着明锦柔往外头去。
不过明锦柔还真是说到做到的,送到了二门上就重新又将俞菱心丢给荀澈:“喏,二表哥,我就能送到这里了。”
白果这时候早就退得远远的了,俞菱心虽然气得牙痒痒,但也知道越是扭捏矫情越招人笑话,还不如大方顺着荀澈,索性扶着他的手上了马车。而荀澈又在马车下叮嘱了明锦柔几句暂且宽心等等,才跟了上去。
“慧君。”好容易二人终于重新又单独在一处了,荀澈这一声轻唤之中,居然又带了几分淡淡的落寞之意。
俞菱心原本以为他会死皮赖脸地说些什么浑话,所以在荀澈上车前都想好了几句应对的言语,谁知他上车放了帘子之后先是沉默了一刻,随后才这样轻轻叫了她一声。
她迅速想了想,便低声问道:“可是还有什么事?为了你二叔一家么?”
荀澈垂了眼帘,直接与她并肩坐在一侧,自自然然地去牵了她的手,只是没有说话,半晌之后又叹道:“慧君,你真的觉得我有那样好么?我到底做过什么事,旁人不知,你却是知道的。”
荀慎之()
顺着这句话想下去;俞菱心便有些暗暗的心惊。
其实她上辈子并没有机会见到荀家二房的任何人;天旭十三年虽然他们回了京城;天旭十四年的时候荀家二老爷荀南安还补进了工部做她父亲俞伯晟的同僚。
但到了天旭十八年俞菱心回京的时候;荀家二房上下;包括二夫人、二老爷所有的侍妾姨娘通房等等;再下头的嫡出庶出所有的子女;通通都已丧命于荀澈之手。
此事也成为了荀澈生前身后,始终完全无法洗脱的污点。
哪怕到了秦王登基几年之后想要为荀澈加一份追谥的哀荣,都引发了廷议数日争论;而在荀澈种种罪状之中,最难以辩驳的便是他曾经手刃自己的亲二叔与堂兄弟,又毒杀隔房婶娘与堂姐妹;最后甚至逼死了亲祖母荀老夫人。
外间那些高举孝悌之道的仁义君子们每每议论到此事;简直都恨不得将已故数年的荀澈重新挖出来鞭尸三百、挫骨扬灰。
至于荀家二房到底是如何暗中勾连二皇子吴王与三皇子魏王,从而推动了荀家长房的家破人亡;却没有人关心了。偏偏当年那些夺嫡之事当中又牵涉到不少天家秘辛与脸面之事;甚至连新帝都不好解释太多。
想到那时所听到的言语;如今的俞菱心都还会有些气血翻涌。而荀澈要面临着荀家二房即将回京这件事;想来他的心情也不会太好。
毕竟荀家二房的种种恶行此时尚未发生;荀澈既不能让他们得逞害了自己的家人再行惩戒;也不好在对方并未犯错之前先出手屠戮二房,否则孝悌礼法也好,律例国法也罢;样样都容不得。
“慎之;”她犹豫着措辞,右手也主动搭上了荀澈的手背,轻轻按了按,“那些事情还没发生呢,一切都是有转机的。你素来豁达,想那些做什么?”
荀澈微微转了腕子,将她的两只手都合在自己掌中,又沉了沉,才将同样涌上心头的那些前尘往事缓缓压下去:“那时候,我并不知自己还能撑多久,所以我必须立刻动手。只是到了两年后,我才偶尔想想,其实荀泽、荀澹,还有荀湘,或者是罪不至死的。”
顿一顿,他又叹道:“但我如今想着,竟也没有几分后悔当时的斩草除根。也许我就是这样的人罢,不拘读了多少圣贤书,也终究没有秦王殿下那样的仁心。”
说完这句话,他微微松了俞菱心的手,转脸望向左侧的车窗外。
俞菱心也沉默了片刻,这话她当真不知道如何应对。上辈子荀澈经历了那样惨烈的家破人亡与天翻地覆,无论对敌人有几分狠辣决绝,她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当。
可此刻荀澈的意思,竟又深了一层。
静了几息之后,荀澈仍旧没有回头或再说什么,俞菱心看着他这样,心里反而更受不得。不免暗中咬了咬唇,便主动去挽了荀澈的手臂:“慎之。”
荀澈终于重新转头来望向她,直接回手揽了她的肩。
刚好马车在这时向左转了个弯,在那一点点的倾斜之间,俞菱心顺势就被荀澈完全搂进了怀里。
这一刻,两个人的身上其实都有那么极短的一瞬紧张,前世夫妻三年,今生重逢三月,加在一起二人都没有过这样亲近的接触。
但下一瞬,仿佛一切又是那么自然。
靠在他臂弯里,俞菱心并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不好意思,她甚至生出了一种以前没有过的欢喜与甜蜜,又莫名地好像很踏实。
“慧君。”荀澈的声音听起来似乎还是在平静里带了一点低沉,他低头望向怀里的她,“刚才的话,你还没回答我。”
俞菱心也斜斜地转脸,完全向着荀澈,四目相对的距离这样近,彼此的气息都尽在咫尺,对方面孔与眸子里的每一分情意都能看的这样清楚,很自然地,俞菱心柔软的右手就搭在了荀澈的左腕上。
她深深望着荀澈的眼睛,又沉了沉,右手也在荀澈的手臂上轻轻抚了抚。
荀澈不自觉地将呼吸又放轻了些,在等她的答案。
“慧——嘶”
一句慧君还没能再叫出口,荀澈先被小臂上突如其来的一掐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俊秀眉目也在猝不及防之下抽了抽。
俞菱心这时终于开口:“荀慎之,你真以为我看不出你诳我吗?”
荀澈不动声色地缓了缓呼吸,小臂上被掐的那一块疼痛还没全散,但眼前人的神色他倒是看清楚了,尤其是俞菱心的右手还在搭在他小臂上,他本能便觉得这丫头大约随时会再来一下,脸上便立刻添了三分讨好的笑意:“娘子,好疼的。”
“真的么?”俞菱心瞧着他这讨打的样子,简直想再狠狠掐一下,然而荀澈居然将左手主动往前递了递,又带了些小心翼翼去侧目看她,一副明明怕疼的很,却又任君处置的模样,真是让她又想笑又想气。最终也没能再掐第二下,只是伸手拍了他一把,埋怨道,“你有什么话不能正正经经当面说,非拿我当傻子、拿话套着我玩是不是?”
荀澈笑道:“我哪有哄你,那些事我本来就烦心得很。若不与你说,我还能与谁去说。再者,也不过是想听你说几句好话罢了。”
“你烦心归烦心,可有烦心到这个地步?还非要我再讲一回。”俞菱心哼了一声,其实她知道,荀澈今日在晋国公府里那几分看似轻松,里头确实是含着心事的。明家的事,荀家的事,秦王的事,他看着脸上淡淡的从容不迫,其实内心好强的紧,什么都想管。尤其有了上辈子的经历,荀澈今生必然会为这些亲人与挚友殚精竭虑。
到了上车之后的最初一刻,他那些有关二房前尘的慨叹也是真的。
只不过当她挽了他,再见他转回脸的那一刻,俞菱心便立刻知道,荀澈心绪已经好转,随后故作低沉的再度追问,就是演戏了。
荀澈笑道:“这样多的旧事新事叠在一处,我自然是烦心的很,若不得你安慰几句,便撑不下去了。你多讲几句好话,也没有什么损失罢?”
俞菱心白了他一眼:“你有什么不能好好说?凡是你当面与我提的,我哪一件事驳了你?”
“真的?”荀澈失笑,“那你让我亲一亲可好?”
俞菱心登时脸上一热,立刻转了头:“你,你这是胡说什么。”
荀澈越发笑个不住:“这头一句大话刚出口,还没落地就反悔了么?我倒是肯正面提起,你却又不肯依我了。”
俞菱心气得脸上越发热了,明明觉得都是荀澈的错,一时间却又不知道如何反驳,咬了咬牙,最终只能怒道:“我不管,你这是无赖,就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