堪风华-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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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果断的摇摇头。
他笑意更深,“说来听听。”
她抬头,这个成日与他人龌蹉的人,这个琢磨不透的人,不要也罢。长痛不如短痛,她果断道:“奴婢心里有了别人了。”
这个半年前还时时刻刻不忘向自己表忠心的小女子,时刻仰头问自己是否有心于她的女子,现在说变心,就变心了。
宁熙轻轻淡笑,“你,果真是长大了呢。只是,进了宫的女子,生是朕的人,死是朕的鬼。你,逃不出去了呢。”
“我若说不好,便是,决绝。”她温软一笑,眸间,淡淡清光萦满眸间。
他有些愣怔的望着他,忽地捂着胸口,嘴角微扬,一滴艳红顺势而下。
“你。。。。。。怎么了?”
她扶住他,眉梢越蹙越紧,掏了绢帕,半跪在地,忙乱的擦着。
他将她慌乱的表情看在眼里,依然淡笑道:“我若死了,你,会不会为我守寡?”
她慌乱的将他嘴角擦拭干净,可是那滴落在衣衫上的鲜红,已经渗透了衣衫,她是怎么擦也擦不干净了。那红色越变越深,刺的她的双目很痛。她慌乱的给他拿来靠垫,慌乱的给他脱了靴子,慌乱的给他盖上薄毯子,却忘了把脉,微微笑道:“不管你得了什么病,我都一定会帮你找到处方,对症下药!”
帐幔一层层在她手里滑脱玉钩,室内光线变的黯淡了几分。
他神色一恍,一丝狡黠的笑意透过微闭的双眸,静静的看着她慌乱的表情。
冷静之后,她半跪在侧,将他手腕轻轻从毯子里拿出,给他把脉。脉象平稳,有力,哪有半点病人的样子啊?她好糊涂。
“你骗我?”
“是。”
“你,怎么这么坏?”
她忽然仰头,微微闭目,不分青红皂白的对着他的脸就胡乱亲了上去。亲着亲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层层风雨,忽地随风席卷而来。雨点碎落宫宇玉阶,溅起层层水雾。一道闪电闪彻重幔叠帐,照亮他清邃双眸。
她搂住他的脖子,笑问,“墨卿夜殇,你真的喜欢我么?那你就和我一起,我就做你的女人,就在现在。“
放下最后一道帐幔,她将他压在软榻上,不待他答应,胡乱的撕扯着他的衣衫,急切的手指都有些许的颤抖。
他被她啃的一脸口水,唇角轻扬的瞬间,将她乱挠的手脚轻而易举的固定在身侧。他单手整了整衣衫,盯着看了她良久,只看的她又是一片羞怯,方笑道:“人丑嘛,就算了,也不对我好一点儿。”
目光骤然再次相对,她从他身上收回目光,又是一愣。
深邃的眸心是浓浓的笑意,他食指轻轻滑过她如玉侧脸,“小东西,等我给你了个名分,我们再。。。。。。你这样,知不知道,自己很吃亏。”
渔夕隐约想到了什么,眼里闪过一丝泪光,过了片刻,背过身去,凝眉道:“你,分明就是不喜欢我?”
他忽然笑了,连薄削的唇角都染满了笑意。他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小东西,听话。”
她竟然乖巧的点头,卷缩在他的怀里,闻着他身上青青的味道,无比安稳的睡了一夜。
翌日,晨曦。
她看到他唇畔犹自残留的清淡笑容,她痴痴的望着他细致面容。起身试着走了两步,他,并没有踢她。
微微垂袖,她,明白了一个道理。
这世上,若是,一个男子想亲近一个女子,是极其容易的,如他。这世上,若是,一个女子想亲近那个男子,却是极其难办的,如她。
况且,这男女之事,若是,男的想用强,极其容易。
若是女的想用强,简直,想都别想。
出了殿门,迎面遇上前来交班的平遥。
渔夕见平遥来交班,便问她昨夜哪些妃子来过乾阳殿,平遥将那些来的妃子都说了一遍,好在也只有十几个。
广袖飘落,衣角隐于殿侧,院内,牡丹未开。
望着她飘然而去的身影,平遥微微一笑,多好的一个机会,他,废弃掉了。
于是,接下来的这段日子里,她有意无意就往那些娘娘们的宫里嗅。终于,闻到了那股草香,梵华宫的正殿院内,不是藏着掖着,而是大摇大摆,光天化日之下,种满了青柠草。
她之前来过无数次,竟然毫无察觉。香妃原本住在侧殿,那日,她只要在往前走几百步,就可以看到。
“娘娘,您什么时候种了这些花草?”
“入宫之前体内有湿邪,久不根治。后来是棠妃妹妹给的这些香草,说是每年秋冬,拿来熏屋子,便好了。”
“种了几年了?”
“三四年了。”
三四年前,香妃还未入宫啊。若是布局,断不会如此。只怕是有人知道了杞微与青柠草的相克之道,故意顺手做了这个局吧。之前,一直想着是香妃屋子里有青柠草的味道,倒是没注意其它。没想到是这味道,钻进了香妃的偏殿。之前也有几次来过这宫殿,只是从未留意过罢了。
一些小细节,如果不是某件事情需要特殊留意,一般往往都被忽略。而往往这些细节,被人加以利用,真的是足可以致命。这个人,懂得药性,人也极其聪明,又熟知前朝后宫千丝万缕之联系,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北国的人,幽谷的人,仙姝神岛的人,后宫的人,还是前朝的人。。。。。。她需要清新一下,再做判断。
雨后初晴,一丝秋雾淡淡笼着万千宫阙。渔夕执袖行走在宫廷小径上,流云广袖上飘落一滴叶上秋雨,化作一丝清冷润透她的肌肤。渔夕瞥了手臂一眼,迟疑片刻,终于叹道:“天冷了,小十一,你该回家了。”。
叶落急飞雨已来 (一)()
时隔七年,昔日手捧青莲的少年,再次以帝王的身份,出现在帝都的繁华街道上。
宁熙出门,白衣墨发,向来都是宽袍广袖,举止风流。他领着水无溢等人,每到一处,无不细心推广新型水稻。妇妪老少,争相告知,芙蓉长街,一时万人空巷。婆子媳妇吵嚷着当家的纷纷前来领了稻谷,欢喜驻足翘首,更有少女忘穿秋水,这话自然传到了太后耳朵里。
太后踏入乾阳殿之时,平遥正在低头擦拭器皿。
来不及跪安,太后已扶着崔嬷嬷的手坐了下来。
不等平遥开口,只听太后说道:“容资方给皇帝呈的法子,皇帝不用也就算了。如今,还亲自跑到大街上去推行什么三季稻,这和市井商贩有何区别。堂堂一个帝王,成何体统?如今是秋季,哀家倒要看看,他如何种的水稻?”
容资方身为户部主事,自上次青岩河决堤以来,屡上折子,请求朝廷修建堤坝。又亲自试种水稻,就是上次青黄边境大水患乱,他也是捐了半年俸禄。更别提他的独女还在宫中,享贵妃之尊了。就是这么个忠心忠胆的容大人,主子却偏要不领他的情。
平遥低眸而笑,自幼跟随在太后身边,她自然听出了太后话里的弦外之音。平遥心知太后并不关心水稻今岁可否种出,太后关心的是,如今主子对容大人的态度。
主子这么明显的与容资方对着干,太后此来,分明是让自己去告诫他的。
心领神会,平遥扶着太后的手,出门笑道:“奴婢这就出去看看,您老人家别气坏了身子。”
平遥出了宫门,入了一顶红色小轿,对身边小汤子说道:“你去竹棋个阁找十一姑姑,让她去瞧瞧主子罢。”
小汤子领了吩咐,便去办了。
平遥往轿子之后靠了靠,舒服的用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打着软垫。
既然,他与她都各自出宫去玩了。她,为何天天非要闷在宫里呢?她,何不也学学他们,不偷得浮生半日闲呢?走着走着,平遥微微上翘的嘴角更加上扬,终于变成莲花盛开的模样。
一个时辰之后,红色小轿落在一农家小院,轿上的丽人莞尔一笑,跳步下地。平遥的目光自西向东扫视了这座毫不起眼的小院一遍,脸上笑容不减。这已不是她第一次与他相见,这也不是他们上次所约之地。他做事情,总是如此谨慎。就这样谨慎的一个人,还敢公然将轿子派到宫门去接人。平遥轻轻一声,似笑似叹,这样的他,还真是让人匪夷所思。
平遥站在小院门口外面,远远的看了他良久。
小院里,男子正拿着一把蒲扇,认真地低头煮茶。一片落叶轻轻飘卷,落在他肩膀之上的柔软锦缎之上,随风轻轻颤动。一丝淡笑漫然唇边,煮茶的男子忽地笑道:“你呀,是越来越懒了,站着那么久,茶具也不会洗了么?”
平遥闻声一笑,轻快小步带起细小尘土,转瞬,已到男子跟前。
平遥捡了桌上一块点心,塞进嘴里,笑道:“红色轿子也太扎眼了些。”
“哦”?男子挑眉一笑,接过她手里的冰玉素盏,展开如玉笑颜,“不喜欢?那下次,我自己去当轿夫,遥儿可喜欢?”
他既然这么说,自然已经不需她再担心半分半毫。
柔情似水,落在他深邃眸底。平遥幽幽一笑,半娇半怨道:“上次说来找我,我等你好久,却怎么不见你人影?这都快两年了,你。。。。。。”
男子扶着平遥坐下,半盏清茶轻轻推在她的手里,缕缕淡香,萦绕鼻端。
唇畔又是一缕迷人笑容,男子望着平遥,含情脉脉道:“谁说我没去?上次去蒹葭轩里等你,等了那么久,来的却是渔夕那小丫头。不信,你去问她?”
平遥轻轻抿唇,浅尝了一口清茶。抬首时,只见他眉间蹙起一丝忧虑。平遥有些诧异,迟疑笑道:“是什么事情,也能扯的你皱眉?”
男子微微一笑,淡然的目光却也带着一丝极深的深意,他拥着她,道:“要起风了。”
他说的,她又岂能不知呢?数年前,他被皇帝带回来之时,她望着躺在床榻上的他,近乎白纸的面容,一双淡漠的眸子,看人,似冰。那时,她就知道,一个眼神如此冷酷的人,怎会是个神智不清明之人?
那两年里,她榻前伺药,寸步不离他身边。此后的数年,与他一起慢慢长大,等他慢慢打开心结。听他淡讲那些幼时的经历,她眉心紧蹙。他也曾牵她一起,除夕之夜,看漫天烟火,她在他眼里看到的自己,比烟火更灿烂。她更与他偷溜出宫,黑衣紧身,戏看竹棋阁外天外飞仙。。。。。。。她是怎么的,看他一步步从一位少年成长为一个隐忍而又风华正茂的,男子。
从什么时候开始起,她,已经这么坚定的相信,与他,必要修成正果。
“需要我做什么?”长袖飘盈,暗香浮动,平遥抬眸相询间,已经给他续好了茶水。
微微侧首,墨卿轩隐扶起她一缕散垂长发,撩于后肩,“遥儿,你什么都不用做。什么都不要管。纵然是真发展到逼宫的那一天,你也只需要相信我,我会护你周全。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想问玉凰的事,他的事,你也不必多管。他想做什么,就随他去。我们所做的,也只是需护他周全即可。他想走的路,我不会拦住他,告诉他那不行。必要的时候,我只会陪着他一起走走。他的路,本就不好走,不管他是为了那丫头,颠覆天下。还是为了天下,负了那丫头。他是我的弟弟,我必然是护着他的。”
主仆之情深,数十余年,更甚姐弟。听闻此话,她无端心安。
眉目含情,如水脉脉,平遥道:“那你约我来做什么?”
墨卿轩隐邪邪一笑,戏虐道:“想你了。”
平遥亦笑,靠入他怀。
淡淡金光,透疏叶而散,一丝半缕,落在他与她的发丝唇边。
风清正好。。
叶落急飞雨已来 (二)()
芙蓉长街,三尺高台下。
一如玉少年,一素色白衣。流云长袖开合,淡淡清笑潋滟,瞬间,艳惊了山河,温情了岁月。
众人仰头听了半响这水稻是如何的好,是如何的增产,是如何的香韧之后,都列队排好,欣欣然地开始领取稻谷。渔夕仰头,听了许久,微微一笑,心道:“可惜,他若不是一代帝王,绝对是一个极为出色的商人或者说书的”。
众人散去,帝王身后跟着一群年轻官吏,含笑走来。其中有一个,袖口处仅绣了两片竹叶,舒展之间,幽然淡墨,风雅至极。渔夕瞧他眉眼,与墨卿有一两分相似。心道两人的祖母是一母同胞姐妹,果然不虚。清眸一转,欲要逃走,已来不及。
此人正是那日府里唱戏相遇的水无溢。
还未请安,帝王少有的欣喜之色浮过眉梢,清淡两字:“免了。”
渔夕微微垂头。
只听水无溢抬头笑道:“你。。。。。。你个唱戏的小丫头,怎么在这里?”
帝王忽地驻足,笑问,“无溢还认识朕的研磨女官?”
水无溢愣神片刻道:“璎珞大人的妹妹,三年前在府里唱戏。虽然长高了些,容貌也有些变化,微臣还是认识的。”
宁熙哦了一声,笑问道:“还有此事?”
水无溢看了一眼渔夕,笑道:“我想姑娘应该还有印象。”
宁熙轻轻扬眉,转而笑问她,“三年前的什么时候?”
水无溢笑道:“暮春。”
宁熙再问,“哪日?”
水无溢笑答,“三月二十一,祖母生辰。”
宁熙一笑,淡淡道:“朕,竟然不知道,你们是旧相识。”
江子故顿觉诧异,略有思忖,顿时,心惊不已。忆起当年初见醉家姑娘时,已是那年的冬日。三年前,她不过十一岁,一个十一岁的少女,能有如此心机?微微扬眉,前方孤傲身影略显几丝寂寥,这个八岁就将瞿相一举推倒的少年帝王,这几年里,掩饰了多少锋芒?他的心机与谋略,与她,还真的是,旗鼓相当。
只是,他还未料到,晚上得到的一个密报,才是让他真正惊骇的所在。
这渔夕原本是极其灵透之人,只是对宁熙,因为有些特殊的上心,竟然难得的神智不清。一个局外人都觉得心惊的事情,她倒觉得,无关大事。是以,她只微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