堪风华-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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鹦哥儿微微一笑,还未作答。渔夕便从后面露出半个头来,笑嘻嘻道,:“您就是水府的水公子么?”
清秀公子一眼就认出了她,见她身形不高,又问的稚气,微笑道,:“水府唯一的公子便是区区在下,小姑娘,有何指教?”
渔夕心里再次确认,将脑袋又藏到鹦哥儿身后。
鹦哥儿轻轻叹气道,:“小丫头顽皮,公子莫怪。”
侍婢将那所赏之物放在梳妆案上,欠了欠身子,悄声退去。
想来两人在宫中经常遇见,水公子便停下与鹦哥闲聊一会儿。渔夕听他谈吐风雅,在谈及国家大事之时,只言片语,也能觉得心内万千,雄壮非常。
不禁又探出头来,问道,“水公子
,敢问您可是水无溢公子?”
水无溢笑道,“小姑娘,认识我?”
渔夕笑道,:“公子写的,神州九宇,碰巧读过。”
水无溢眼梢微挑,哈哈笑道:“这可不是寻常女儿家所喜之书?”
神州九宇与其说是一本,不如说是详细记录了炎玺一代传记,除了文中所提人物均为化名,其它毫不隐晦。渔夕就是读了这本书,也隐约知道当初炎
玺帝爱上了一个别有用心的细作,一夜之间将九州大地分为四国。当时读到此处,也是摇头叹息。国家大事,虽无关系,但,爱国之心,渔夕还是有满满
一颗。此书两年前市面禁止流通,外界传言,少保也因此罢官在家,若不是这水无溢乃皇帝伴读之一,难免性命不保。
渔夕嘻嘻笑道:“我们唱小曲的,书看的杂。”
水无溢虽是一介书生,其祖父却是炎玺一朝威震天下的名将。九州一体之时,西夷来犯,就是他的祖父率领大军不消一月,直达西夷皇城,迫使西夷女皇
亲捧降表,割让十座城池,外加赔上一个公主,并承诺世代不犯这才作数。当时的西夷也因此一战,国力大损,后改名为现在的颜彩国。水无溢是西夷公主之孙,身上流淌的血液带了些许好战之色。本以为科举考试夺得状元之后,便可一展拳脚,不想被皇帝因书一事,罚在家里俢典俢史。虽然名义上还挂着个三品要职,策论也不让写了,很是憋闷,今日听到有人谈书,自是别有一番心绪。
水无溢眸子一闪,笑问,:“小姑娘,你对神州九宇如何看?”
他这一问,并未将她当成一个小他十岁的小姑娘。而是,将她当成了一个知己,这种感觉,很是奇怪。
渔夕笑眉弯弯,从鹦哥儿后面走了出来。走到桌前,掀开红绸,瞧了瞧,又好似当面拆礼很不好意思般,嘻嘻一笑道,:“公子赏赐如此丰厚,下次府上
还有人听戏,我一定好好演喽。”
话音方落,水无溢眸间倏地闪过一道惊喜光芒。渔夕垂头正摸着那对金玉风景牌,侧脸依然是笑嘻嘻的模样。她只字不提神州九宇,他在中曾经以局
外人影射,武力所致,九州必统。她短的一句平常话,里面隐藏了主动而非被动,时机成熟而非急功急利。俊眼微眯,更加出乎意料,一个十一二岁的
小姑娘,是自己想的太多么?
正思索掂量间,耳边听得鹦哥儿淡淡一笑,冷然道:“十一,你怎可如此失了分寸?天色不早了,快收拾收拾东西,勿要再打扰公子了。”
这并非第一次见到鹦哥儿,之前的宫中几次会面,他都是恰到好处的温文而笑。还是第一次见到他面色如此冷然,水无溢因他神色变化而略觉诧异。
渔夕目光一亮,盖上红绸,欠身行礼眨眼道,:“公子勿怪。”
水无溢微微一笑,走到门口处,回头见小姑娘对他弯了弯眉,又是眨了一下眼睛,笑的流光溢彩。
水无溢顿觉一身轻松,不觉外面已月朗风清,负手而行,修书便修书吧。
鹦哥儿将她手里的金玉牌子夺了下来,咚咚两下,丢进了木箱子里。轻叹一声,:“十一,你回来到底是要做什么?”
渔夕将发辫抓在手里,顽皮一笑道,:“鹦哥哥既然猜到了,还问我做什么呢?”
“你若想见他,我大可以带你去,你又何必自己费神来亲自验证呢?”鹦哥儿有些不悦,这种酸酸楚楚的感觉,很难受。
他与她经历过生死,他永远记得,灯下密谋之时,他问她,如果失败了,世上有什么遗憾之人。那是他第一次见她落泪,虽然很快抹去,他依然清楚的记
得,她说的是外祖母,叔叔与墨卿哥哥。她说到墨卿哥哥的时候,脸上有甜甜一笑,而后,她说,即使他贵为皇帝,他也不知她落难了。若他知道,他必会来救她。那种坚定,那种眉目飞扬的咄咄逼人光彩,刺的他的心,微痛。
如果,他的两个妹妹尚在,她们会不会也是如此笃定的,在等他,去救她们。
他在京城里,想尽一切办法去找她们……他想起了那个分别的夜里,她们哭着喊他,哥哥……
“我要见他,自然不是我去找他,我要他来找我。”渔夕轻声一笑,又是这般兴致盎然的笃定。
鹦哥儿回过神来,心里一叹。
此刻,她却攀着他的手臂,笑的明媚,:“鹦哥哥,你今后有什么打算么?”
“说来都是你是主子,该我问你,你该将我们,作何打算?”
他淡淡话语,柔如桃花沾水。
瞬息相对,两人,眉眼弯弯。
一个抱着锦盒,一个拎着箱子。一个风清月朗,一个古灵精怪。两人并肩而走,笑语连连,踏碎了多少星光月华。
同行彩南应君诺()
云轻墨浓,最后一笔勾勒,对着微风轻轻的吹干了墨。
合上字报,渔夕瞧了瞧立在一边的织络,吩咐道,:“通知各个分店,以后事事,掌柜们不必一一来报,各个分店所有事务,南边的交给彩南朱掌柜定夺,北东西各店交给齐总管定夺,京城之内所有分店包括总店有你和齐总管商量之后定夺。青黄漠北还是按照前例,一日一报与我。余下两月,我要去到外地,若得不到回复,按照正常行事即可。”
织络抬眉,轻声应道,:“姑娘,都记下了。”
渔夕捡了账簿,随手翻了翻,看官家欠银已全然入库,心道,这丝绸生意也渐渐越发好了,既然如此,也该适时去彩南看看了。
彩南,那个她幼年生长之地,曾经多少次同着桃花与斑斓的湖水出现在她的梦里……
彩南……眉心的一丝紧蹙还未散开,忽听齐总管门外禀告道,“姑娘,钟府上钟大人亲自来了,已到前门,说是紧急,请姑娘快快出门相迎。”
事出突然,渔夕来不及换衣,里面只着了一件家常素白单衣,外面披了一杏色长衫。命织络开了门,走到帘后,换了一件外衫。听织络帘子外问道,“总管没告诉他们,说是公子不在城内么?”
齐总管道,“自然是说了,只是那钟大人说,城内传说,醉家真正做决断的一向是姑娘。所以,这才闯了进来。”渔夕微微摇头,想定然是渡口那日的玩笑话传到城内,又不觉好笑。
这几年醉清尘不喜生意,一心醉心于求医访道,与师父云游四海,家里的事也全然不管不顾。自己除了感念醉家收留养育之情,还有不得已的苦衷,不得
不学着做生意。等大事已了,这醉家到底是要还给醉轻尘的,所以,在外也只惯着男装以醉清尘之名。
钟大人带着一位青衣公子已经入府,釆耳在前引路,扭头笑道,“大人,我家姑娘身子不好,不能前来迎接大人您,在无为钨里候着大人。还请大人不要见怪,大人请随奴婢前来!”
钟大人笑道,“姑娘身体一向不好,这点体谅还是有的,不碍事!”
釆耳笑道,“请!”只觉得后面那青衣公子好似在一直盯着自己看,便回首一笑,忍不住多看青衣公子两眼,却又真的是不认识。
上了九曲回廊,来到一处一别致小院,只见翠竹栽成自占一丘,清溪映带极尽风流。出了前方窄门,眼前豁然开朗,只见院内又是修竹成林,有一弯曲水
由东向西,穿亭而过,一辆水车在那潭清水里悠悠转动,水珠四溅处,下植荷花少许,一径傲直,时值正夏,花开正好。原只当是一小院,过了回廊才看见,荷塘之后,院落重重,深不可测。
钟大人与青衣公子当堂坐下,接下侍女奉上的茶,浅浅尝了一口,便知是上好的龙井。
风吹帘动,飞花随风帘幌。
织络带着小婢缓缓退去,只听帘后传出一清丽绝伦的声音道,“钟大人今日前来,小女不便相迎,还请见谅!”帘内,隐隐有窸窸窣窣之声,想来正在是行礼。
垂帘飘动,渔夕见那青衣公子,干干净净,温温朗朗之余,眉宇间犹带着一丝英气。心道,这人是谁?又心道,来人,必是与兵器相关。
只听钟大人说道,“醉姑娘,日前与令兄商量兵器的事情,多亏了水公子帮忙,上面恩准了。但是,姑娘也知道,这兵器一向是重中之重,不可儿戏。而
今,上面说要去实地看看醉家生产兵器之地,实地考察后,方做定夺。”
帘内传来两声轻咳,片刻,停止,却是什么声音也没有了。
钟大人与那青衣公子对望一眼,只听帘内女子声音微有不稳,“醉家一向感激圣恩,如今,上面既然有所旨意,小女定当遵从。谢谢钟大人从中斡旋,小女的弟弟如是回来,一定去府上亲自答谢!”
钟大人笑道,“客气,客气,醉姑娘看看可否安排一下!”
帘内又是两阵轻咳,渔夕脸上渐渐染上潮红,忙拿了香囊,吸了两口,方才缓解。想是这几日熬夜太晚,心血不足,把这病又扯了出来,稍稍蹙眉。片刻
之后,如水眸子又是一片平静。
心里咯噔一下,皇帝突然如此急着用兵器,看来战事迫近了。嘴里说道,“小女这就去安排,大人请问什么时候动身?”
钟大人道,“醉姑娘,烦请帮忙安排,车马老夫已预备好,准备即刻动身!”
渔夕从未想过此事如此之急,想了一想,轻声道,“小女弟弟刚巧去了彩南,小女这就写信给他,让他在彩南的醉家山庄候着大人。”
说罢,伏案疾书,片刻功夫,只见一雪白云袖,撩开帘子,里面走出一绝色倾城的少女来。
帘外坐着饮茶的两人都是一愣。
“拜过钟伯父。”
渔夕微微欠身,她柔柔话语若清流缱绻,缓缓柔柔,饶于心田。
钟大人回过神来,笑道,:“侄女儿和轻尘长的真像啊!只是,可惜了这身子。”
渔夕并不在意,微微笑笑,抬眼望着隔座的青衣公子。
钟大人想起了什么,将茶杯放在桌案上,笑道,“醉姑娘,这位是江子故大人,天子近臣。此次勘察兵器,由江大人全权负责。”
渔夕盈盈一笑,弯腰一拜道,“民女见过江大人。”
江子故摆手道,“将军,姑娘误会了。此次实地勘测,朝廷另派了随行人员。”
钟大人惊道,“怎么?换人了,我竟然不知啊。”
江子故笑道,“是。。。。。是。。。。。水老大人之子,水公子。”
茶水明显一晃,一听这话,钟大人来不及饮茶,起身匆匆告辞。
渔夕弯唇轻笑,:“织络,进来。”
织络进来,垂手立在一边。
“你将这信,八百里加急送到公子手里,他看了信,自会明白。”
“是。”织络接了信,浅浅一笑,转身掩了房门,回廊上荡着她轻慢而去的脚步之声。
小窗开处,一曲幽荷,清香四散。屋内少女,一身素色衣衫,斜依小窗,手捂绢帕,雪白面颊上落上几点细碎阳光,轻轻一颤,仿若一只飞叶,瞬间,便
可飘离这人世般。
江子故一愣,世间竟然还有如此出尘的女子。就是这个少女,上次让自己在主子面前被责骂一番,不想,此人竟然如此柔弱,又如此年幼,不禁心生怜惜。只是如此单薄的小女孩,能有主子所说的那个能耐么?
“江大人,此行辛苦了。”少女淡淡笑道,随即轻轻移步,手执茶壶,在旁续茶。她走进,江子故只觉一团光华,炫耀无比,照的他头晕眼花。
直觉告诉他,此处再不可多坐,起身道,:“姑娘,事已完毕,在下这就告辞。”
渔夕微微一笑,也并不挽留。
“齐伯伯,烦请帮忙送送江大人。”
渔夕望着他仓皇而去的背影,若有所思,只听釆耳在后面掩嘴嘻嘻笑道,:“姑娘这夺魂术什么时候教教我?”
渔夕接过织络收拾好的包袱,笑道,:“方才,我并没有使什么夺魂术。况且此生,我还未打算收徒弟。你若想学,讨好你们尘少爷。让他教教你,或许未必。”
釆耳听了这话,想的出神,待要多问,却也明白事出紧急,便闭了口。
渔夕一路快马,超近路先去彩南。
都说,九万里山河,不及寸地彩南。
彩南,一年四季入春,彩蝶飞饶。渔夕倒觉得,天下之美,不若芙蓉城。彩南,是一个伤心之地。
七日之后,渔夕一行人刚到半日正闭目养神,就听闻钟大人与水公子已赶到彩南。渔夕一身男装含笑迎上,对着钟大人行礼道,“家姐八百里加急来信说,钟大人这几日到彩南,小侄已恭候多时!”
艳阳光照,一白衣乌发少年,端坐在马背上,居高临下的望着下面行礼的少年,勾唇浅笑间,流露出几丝妩媚仙姿来。
“水大哥!”马下的少年亦笑。
墨卿跳下马,弯眉微微一笑道,“醉兄,好久不见,可还好么?上次送的玉牌,我那小妾可是喜欢的很呢!”
渔夕笑道,“夫人喜欢,最好不过。以后,若有好的物件儿,我差人告诉水兄,水兄尽管过来取就是。”
两人又是一番说辞,可急坏了钟楚,心道,此次出行,时间紧迫,皇上怎么竟东拉西扯,聊些不痛不痒的话题。又碍于主上素日向来严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