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行星-第92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桂花蜜则是又甜又香。白砂糖的甜味中和了桂花蜜的甜腻,吃进嘴巴里有种新鲜的感觉。奥维德咂巴咂巴嘴,他好像品尝到了柠檬的滋味,是夏季最好时节长的那些,也好像闻到了桂花的香气,是秋季最好时节开的那些。
江彻翻出两个试管模样的塑料杯子,想不起自己带它们来是做什么的,但恰好可以用来做柠檬冰的模具。
一切搅拌好之后,他和奥维德便分别把液体装进模具里,随后放进了冷藏柜。
“要等多久?”奥维德问。
“等一天就行了。”江彻说,“你不要偷吃,记住了,左边是我的,右边是你的。”
奥维德在浮士德吃了江彻不少东西,也看江彻做过不少东西,这还是他第一次和江彻一起动手,兴奋得手舞足蹈:“我也是大厨了。”
江彻懒得理他:“是是是。走吧。”
说着就要收拾东西往上去。
奥维德奇道:“去哪里?”
“浮士德的酒吧里有个歌手唱歌很好听。”江彻把一袋子瘪花生塞到他手里,“拿着花生,我请你去喝酒听歌。”
浮士德的酒吧坐落在四层,周围十分热闹。此时距离浮士德上的休息时间还有三四个小时,刚刚吃完晚饭的乘客和船员三三两两地聚集在四层,有的在打牌,有的喝咖啡聊天,而最热闹的便是这个没有名称,只在墙上挂着一个硕大黑洞图案的酒吧。
酒吧到底叫什么名字,没人深究。反正浮士德上就一个酒吧。
里头很宽敞,吧台就在进门的左侧,因为是舰艇上的酒吧,气氛很平静,多的是轻声聊天交谈的人,而交谈的内容大部分也都是投票券上的两个选项,应该怎么抉择。
江彻进了酒吧之后,很快找到了占据了最好位置的一桌厨子。他介绍奥维德是自己的朋友,热情的厨师们立刻邀请了两人加入。
在厨师这一桌的旁边,江彻看到了白令和皮耶尔。
白令不能喝酒,眼巴巴地看着皮耶尔面前的一圈酒**子,咬牙切齿地端着自己的柠檬水:“我好不容易等到不当舰长了,参加个星际旅行玩玩,谁知道又遇上了这种事情!”
皮耶尔喝得脸都有点红了,但仍旧十分精神:“你知道风车吗舰长?在我的故乡,山坡上装满了风车。起风的时候我们骑着马在山坡上奔跑,我和我最爱的莎琳娜,我们骑在马背上,我们手牵着手。”
白令:“如果不是因为和塞缪尔斗气我是不会上浮士德的。你说,塞缪尔是不是最可恶的人!”
皮耶尔:“对,我可以保证,整个城镇里,没有哪个姑娘比莎琳娜更美。”
两个人聊得很融洽。
厨师们知道江彻没钱,看他的朋友虽然面目英俊,但是却穿着巴克超市120周年的纪念衫,应该也没什么钱,于是慷慨地请他们喝酒。
奥维德问江彻:“你不是说,你请我吗?”
江彻低头喝酒,装作没听到。
“我们都听皮耶尔讲了。”有个厨师对奥维德说,“你是拯救浮士德的英雄!”
奥维德不好意思了一秒钟,随即立刻接过了对方递来的酒:“能为浮士德和你们做事情,这是我的荣幸。”
厨师:“你能跟我们说说当时发生了什么吗?你是负责驾驶舰艇的吗?”
奥维德:“也可以这样说吧。”
江彻一边耳朵听着白令和皮耶尔胡乱聊天,一边耳朵听着奥维德跟厨子们吹牛,正慢吞吞喝着手工啤酒,抬头忽然看到舞台上走出来一个人。
乍看的一瞬间,他以为自己看到了江慕。
她的身形、姿态都很像江彻的妹妹,江彻一下坐直了——但下一刻,那位女孩走入了灯光之中。
他颓然坐回椅子上。不是江慕,这位年轻的歌手一头利落短发,手脚纤长,神情却有些冷淡,和酒吧的气氛格格不入。
“就是她。”厨师低声说,“她叫唐墨。江,我们都觉得她和你有点像。”
江彻心想,在你们眼里,黑头发黑眼睛黄皮肤的人,应该都很像。
他正是因为去厨房的时候听到厨师说这位歌手与自己相似,才会带着奥维德过来的。他没精打采地靠在椅背上,看着奥维德和厨子小声说话,这时候才发现周围有些安静。
名叫唐墨的女孩开声了。
她站在舞台中央,握持着面前的直立麦克风,半闭眼睛,慢慢地唱着一首哀伤的歌。年轻的士兵与妻子告别,搭乘舰艇离开了马赛。数十年的时光过去了,他回到故乡,发现妻子已经离世,但却为自己留下了一个孩子。歌中说,那位苍老的士兵跪在妻子墓前失声痛哭,而他的女儿却领着自己的孩子,惊慌而怀疑地问他:你是谁。
唐墨的声线很特别,像是未览世事的少女,又像是满怀牵挂的少妇,细而清澈的声音里,间或有几句低沉婉转的词。那士兵离家了,那士兵回家了;他面对女儿的问题不知道如何回答,在妻子的墓前呆呆站着。
江彻又觉得她和江慕很像了。
他说不出如何像,但也许和厨子们的想法一样:这世界上每一个唱着歌的女孩,都和他失踪在茫茫宇宙里的亲人何其相似。
“——江?”
奥威尔喊了他几次,江彻才反应过来。
“你怎么了?”奥维德的脸上有些泛红,凑过来的时候江彻闻到了他身上的酒气,“为什么哭?”
江彻擦擦脸,没发现眼泪,奇道:“没有。”
奥维德盯着他的眼睛:“江,你的眼睛正在哭泣。”
江彻被他念诗一般的悠长音调弄得简直要起鸡皮疙瘩:“继续喝你的酒,不用管我。”
结果这一晚上江彻并没有喝多少,他一直专注地看着舞台上的年轻歌手,连奥维德盯着他好几次都没有发现。
“她唱得很好听吗?”回去路上,奥维德问江彻。
他喝得半醉,懒洋洋软绵绵地趴在江彻身上,江彻一面往前走,一面要推开他,很心烦。
“你一直在看她。你为什么一直看她?江?我不觉得很好听,你如果想听歌,我也可以唱。你想听么?”
走下储物仓楼梯的时候,奥维德还在说话,差点一脚踩空。江彻吓了一跳,连忙抱紧他的腰:“注意脚下!”
好不容易走到了一层,江彻却发现自己没办法把奥维德推开了。
“放开我,自己走。”江彻警告他,“不要装醉。”
奥维德很近很近地盯着他,眼睛里带着酒后的潮气,但又明亮得让人有些心惊。
“我没有装……我确实醉了。”奥维德突然一把抓住了江彻的肩膀,低头吻他。
江彻下意识一躲,这个吻落在他的嘴角。
他又惊又怒,奋起全身力气把奥维德推开,然后挥动手臂,在奥维德脸上重重揍了一拳。
“混蛋!”
奥维德被这一拳打得踉跄几步,摔倒在地上。他摸摸脸颊,疼得皱了皱眉,但很快又很高兴似的冲着空中举起双手,“哈”了一声。
江彻觉得还不解气,正要上前加多几拳,走近时却发现,奥维德就这样躺在地上,睡着了。
“好吧,看在馅饼的份上,原谅你一次。”他边吃边问,“江,只是一次旅行,你为什么要带这么大的行李箱?里面装着你的变身道具吗?”
希尼说的是最近很流行的电影《黑色猎人》里的剧情。他自觉这句话十分幽默,哈哈大笑起来,雪菜末喷到江彻脸上。
江彻恼怒地擦去:“别看这么多爆米花电影!”
希尼:“爆米花是什么?”
江彻一路跑来,气喘吁吁,没力气再跟他乱侃,只潦草冲他挥挥手,转身拖着行李钻进了自己的工具间。他手里还有两个馅饼,都是热烘烘的金色,香得让人感觉越发饥饿。换好了衣服,他把一个大桶倒扣在地上,坐在上面开始吃他的早饭。
在马赛,牛肉和雪菜都不是什么稀罕的东西。它们价格适中,产量极大,对江彻来说,唯一的缺点就是味道不对——和地球的牛肉与雪菜不大一样。
距离人类告别地球并移居到这个名为马赛的行星上,已经过去五百多年了。
马赛位于银河系天鹅…猎户臂,本身拥有三颗卫星,并且自己也环绕着恒星“阿尔法”运行。它的体积比地球大三倍,表面覆盖着大量的液态水和类似地球的大气圈,同时星球上的生物进化已经开始,星球上满是绿色的植被与生活于其中的动物,是一个极适宜人类居住的行星。
据记载,第一个登上马赛的宇航员是法国人。他离开了飞行器,先是站了一会儿,随即激动万分地扑跪在马赛湿润的土地上,张开口,结结巴巴地唱起了《马赛曲》。
断断续续的语音跨越4273光年的距离传回地球,那一刻,全球有40多亿人同时听到了他哽咽的歌声。
在随后的全球网络投票中,“马赛”打败了“鲈鱼”“光环”“滚滚”“钢铁侠”等名称,成为了这颗行星的新名字。
马赛适合人类生存,自然也适合耕种和放牧。
但奇怪的是,从地球带来的植物和动物虽然都能在马赛生存,但它们的模样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就连肉质和味道也跟地球上的大不一样。
因此江彻吃在嘴里,总感觉牛肉不是真的牛肉,雪菜也不是真的雪菜。
馅饼是他自己做的。在马赛生活的日子里,只要有时间,江彻就一定要自己做饭。他住在一个小小的宿舍里,和许多年纪相仿的年轻人分享着公共浴室与卫生间,还有一个无人问津的厨房。
江彻今天离开宿舍的时候,由于时间仓促,没办法弄出更好的早饭,便把昨晚吃剩的三个馅饼拿在手里。馅饼的面是他自己揉的,馅里头有切碎了的牛肉和雪菜,还有他自己制作的酱汁,用面团统统裹着压扁了再扔进油锅里煎。热油咕咕作响,面饼边缘冒出细小的油泡,随着它们纷纷炸裂,热腾腾的香味会冒出来。
虽然冷了,但稍稍加热,香气仍在。面皮里包着那团又暖又香的馅儿,一口咬下去都是咸香的肉汁,随后才咂到里头一颗颗的牛肉粒。江彻没把牛肉剁碎,肉汁和酱汁在面饼里浸着牛肉粒,腌过了的雪菜软中带点儿脆,囫囵一咬,饿得想立刻吞下,又舍不得,要一口口细细地嚼。
馅里的酱料滋味浓厚且复杂,江彻伸手指抹去嘴角的酱汁,意犹未尽地舔个不停。
因为牛肉的味道和他吃惯的不一样,所以江彻处理牛肉馅的时候总会往里面加很多酱汁。酱汁是用马赛土地上长出来的一种古怪植物制作而成的,江彻喊它“牛肉草”,因为这种植物的汁液在加热之后会散发出牛肉的香味,和地球牛肉的味道异常相似,很奇特。
如果是以前的牛肉,根本不需要用这些东西来提味。江彻大口咀嚼着馅饼,心里充满了遗憾:他怀念那些天然的牛肉肉汁,浓稠甜香,用来拌饭,滋味美得不得了。
他吃完一个,舒爽地叹一口气,准备对付下一个。这时希尼的大嗓门在门外响起:“江,你应该到二层去扫地了!”
江彻只好把那个馅饼塞进饭盒,拎着走了出去。
江彻工作的这艘豚形舰名为“浮士德”,隶属于马赛星际旅行社的星际18航线。它是马赛所有舰艇中,唯一一艘模拟海豚造型的星际舰艇,但由于这个造型比较圆润宽大,它也是所有舰艇中,唯一一艘被马赛人以“可爱”来形容的星际舰艇。
浮士德的载客量是1000人,但此时舰上只有300多位乘客。
乘客们背着马赛星际旅行社统一派发的背包,上面印着一个圆滚滚的地球。他们是要去地球玩儿的。
人类移居马赛的时刻,同时也是撤离地球的时刻。五百多年前的一个深夜,人们被一个警告从睡梦中惊醒:一颗脱离轨道的小行星正冲着地球过来,它体积庞大,避无可避。
尚未完全成熟的星际移民计划立刻被提前了。马赛是最适合的移居地,但它距离地球有些远,在这趟航路上会遭遇多少危险,任何人都无法预计。
最后时刻来临,当一百多万个幸运儿搭乘舰艇离开地球的时候,借助天文望远镜,他们已经能看到那颗正在逐渐逼近的小星球。
进行两次亚空间迁跃之后,人们再也看不到地球了。浩浩荡荡的舰队穿过无数危险的小行星带,舰艇数量和人口数量都在不断减少,他们已经无暇关注身后的故乡会是什么样。
那颗小行星擦着南太平洋而过,坠落在澳大利亚大陆上,并掀起席卷全球的海啸。它甚至破坏了地球周围完整的太空广播体系,由于相距太远,直到抵达马赛为止,舰队上的人类一直没能获知关于地球的任何事情。
五百多年过去了,人们在新的星球上继续生存繁衍,并且在马赛与地球之间的漫长距离中建立了第一个中转站。中转站很快开始运行,陆续传回地球相关的信息。
但是在马赛出生的新人类对地球的事情并不关心。
他们更重视的是,如何以马赛为基站继续往外探索宇宙。
马赛是一个新鲜的星球,但人类抵达马赛的时候已经拥有了发达的文明。发达的文明和科技需要大量的资源和空间来支撑,开拓者们为了让自己能迅速地在马赛生存下来,很快开始了城市的建造。马赛的资源尚未发育成熟,无法承受强度这么大的开发,时间只过去了500年,资源存量已经亮起了红灯。
为了生存和延续文明,新人类热衷于往更深处探索,对于被甩在身后的旧家园缺乏兴趣。
也正因为如此,马赛星际旅行社开发的地球航线报名时间长达半年,最终连基础成团的□□都没凑足。
正在清洗地面的江彻听到广播里的舰长中气十足地在说话。
“本次航行即将开始,我是‘浮士德’的舰长皮革米·洛里斯·亚亚弥茨·敏达……”
舰长的名字长达六十八个字,等他念完,江彻已经拖完地了。
“……我们将经历不少于二十六次的亚空间迁跃,最终回到太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