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行星-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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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踏入救生舰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了呼唤他名字的声音。
白令站在不远处,笑着叫住了他。
奥维德把食物和水全都推给了林尼:“坚强点!”
“我有东西要给你。”白令对跑过来的奥维德说,“我说过平安返回马赛之后就送给你的。但我们回马赛的时间不一样,未免我找不到你,我先兑现承诺吧。”
她把别在制服左胸上的徽章摘了下来,放在奥维德的手心里。
“奥维德,你虽然是学院的肄业生,但现在,你和所有学院的毕业生一样,同样成为了一个合格的星际旅行者。”
这件事连奥维德自己都差点忘了。在脱离银河核球引力圈的时候,白令确实承诺过会把这个徽章送给他。
说实在话,虽然当时当刻听着很开心,但奥维德并没有把白令这句话放在心上。
这个橙色的徽章,在每一年的毕业生中其实也没有多少个。它很珍贵,就像是身份的象征一样,将会伴随学院的毕业生度过一生。
但现在,白令把它给了自己。
橙色的徽章上是那颗孕育了万千生命的行星马赛。在马赛之上,一艘舰艇正在飞行。它和徽章一样闪动着明亮的光芒,是马赛人为了纪念“大撤退”中勇敢无畏的先锋舰而篆刻的。
“五百年前,是凤凰号带领所有人找到了马赛。”白令握紧了奥维德的拳头,把徽章紧紧压在他手心之中,“奥维德,也让徽章带领你们回家吧。我和塞缪尔会在马赛上等待你们,就算暂时迷路也没关系,能平安回来就行。”
奥维德将徽章攥在手里。这是白令的徽章,是马赛航天航空学院优秀毕业生的标志。
现在它也是自己的徽章了。
“我会回来的。”他说,“带黑海的特产……带很多行星的特产给你。”
白令眼睛一亮:“噢,那顺便去一趟格瑞亚f好吧?格瑞亚f上有大量矿石,标志性的格瑞亚金钻(*)你知道吧?据说是宇宙中最美的宝石,十克拉能买一栋别墅。给我带一点回来,不用太多,七八斤就可以了。”
奥维德:“……”
林尼:“还剩五分钟!救生舰要关门开舰了!”
白令:“那四五斤?”
奥维德:“我、我走了。再见。再见!”
救生舰的舱门终于缓慢关闭。奥维德又兴奋,又伤感,小心翼翼地把徽章别在自己左胸上的时候,发现自己千辛万苦扛上来的两箱食物和水仍旧好好地放在门边。
林尼并没有把它们放好。
“舰长不是做这种事情的。”林尼锁死了舱门,从门上的小窗冲白令挥手道别,随口说道,“舰长的手很宝贵,不能干重活。”
奥维德:“……你一定是太讨人厌所以才不能继续当将军的吧?”
林尼没有理会他,大步往救生舱内走去:“把自己固定好!还有五分钟!皮耶尔,开启倒计时。启动救生舰,开始加速!”
五分钟之后,白令开启了救生舰的脱离程序,同时弹射机括开始启动。
一艘救生艇从浮士德弹射出去,甩入天狼行星带的深处。
由于它太轻、太小,被甩出的瞬间就失去了平衡,翻滚着撞入了密布各种行星的漫长星带。
与此同时,浮士德再次提速。
“即将进入铁锈031。”皮革米在领航员的位置上报告,“铁锈031有一圈星环,目前浮士德所有的舰外检测仪都已经打开,会尽力避免接触星环。”
“好。”白令盯紧了显示屏幕上的数字,“角度不对,向右侧偏5°,注意保持平衡。”
“要关闭和救生舰的通讯吗?”这时候副舰长转头问,“他们一直在大叫,实在太吵了。”
白令揉揉眉心:“好,关掉吧。”
“几分钟之后可能会呕吐。”皮革米跟副舰长说,“搭乘救生艇就是这样的,翻滚得太厉害。”
“他们人太少了,压不住。”副舰长接话道,“我们已经能看到铁锈031的星环了!”
浮士德即将开始第二次、也是最后一次引力弹弓。
……………
格瑞亚金钻:在天狼行星带的行星格瑞亚f上发现的一种稀有矿石,通体透明,呈浅金色,根据品相可分十级。由于格瑞亚金钻难以采集,运输困难,目前是马赛珠宝市场上最为昂贵的钻石,1克拉约价值一百万。目前马赛上拥有该钻石最多的人是洛夫特公爵,在510年举行的马赛珠宝展上,洛夫特公爵展出了重达一斤的格瑞亚金钻,引起巨大轰动。
奥维德结结巴巴地回答:“我没钱读下去,没毕业。”
白令:“你操纵过舰艇吗?”
奥维德:“我在模拟机上使用过。”
白令:“得分?”
奥维德:“模拟机操纵过23次,全5。”
“成绩很好嘛。”白令指着自己的徽章对奥维德说,“听好,你要打起十二分精神,我们所有人能不能脱离,全看这一次了。如果我们顺利回到了马赛,我会把这个徽章送给你。”
奥维德愣了一下,随即紧张且认真地点了点头。
林尼跟众人解释了这次脱离行动的关键。
正在全速接近浮士德的哥白尼号会在适当的距离和角度上,朝着浮士德发射出一枚火箭。
火箭在飞行过程中,由于受到核球引力的影响而无法保持直线,它的运动轨迹将会是一个角度很小的弧形,而这个弧形将接触到浮士德外层的一个塔台。
在火箭撞击塔台的瞬间,塔台会脱离浮士德,以减少火箭冲击对浮士德的影响。
而在火箭发射的时候,浮士德也将同步加速。火箭撞击塔台之后,保持加速运动的浮士德将利用这一部分冲击力,改变自己的轨道,以最高速度摆脱核球的引力圈层,离开这里。
这就像打台球:哥白尼是打球的人,而火箭就是白球。白球以一定的角度和力度撞击目标球,并且把目标球推向预定的方向。
江彻坐在驾驶舱边上听完了林尼的话。
他的心砰砰直跳:这是一个极其冒险的行为。
在整个过程中,火箭发射的时间和塔台脱离的时机都极为重要。
塔台如果脱离得太早,火箭带来的冲击力就无法适量传到浮士德上,把浮士德推离;塔台如果脱离得太迟,浮士德要承受过强的冲击力,或者舰艇毁灭,或者被推到更深更远的星系上,永远无法回来。
“这个方法我在使用模拟机的时候看过。”林尼问奥维德是否知道这种推进方法,奥维德立刻回答,“它是一个经典案例。”
第49章 燃料(1)()
黑海中转站为什么识别不出浮士德编码?为什么本应该在密闭环境中使用的设备;会带有风声?
白令双手撑在控制台上。
自从发现浮士德无法和马赛取得联系;她心里就一直存着一种不安的感觉。
依照马赛的航空安全法则,民用舰的舰长和舰队管理人员发现舰艇出现了变故,但这种变故并不影响舰艇内人员的生命和财产安全,并且一旦披露会造成舰内乘客巨大恐慌的;舰长和舰队的管理人员应当选择暂时不告知舰艇内乘客。搭乘民用舰的都是普通人;太空中会遭遇到的事情太多,并不是每一个普通的乘客都有足够强大的心理和精神来处理“变故”。
但是白令和哥白尼舰长西尔维娅相互询问的那段对话;曾经开启过全舰广播;每一个乘客都能听到。
在这些乘客中,已经有人开始怀疑;浮士德是否仍旧正常。在收上来的投票券上,有几十份都是空白的;并且写满了密密麻麻的质问。
事实上;明确知道马赛的时间已经是三十年之后的,只有当时留在驾驶舱里的那几个人。但一百年之后的哥白尼上居然仍旧有人;这件事情本来就不正常。
白令不知道在投票券上选择了继续前进的乘客都是怎么想的;但她现在确实开始怀疑自己是否太过于犹豫不决;而做出了错误的选择。
黑海中转站的设备之所以无法识别浮士德,无非只有两个原因:
一是中转站现在已经不属于马赛了;那位回答了浮士德的“管理员”虽然发出了他们能够理解的话语;但他极有可能是占领了黑海中转站的某些外星生物。
和这个可能性相比;第二个原因更让白令害怕:黑海仍旧属于马赛;黑海上的管理员也仍旧是马赛派遣的,但是设备里删除了浮士德的编码。
马赛,他们的故乡,已经放弃了浮士德这艘失踪三十年的民用舰。
“在马赛的历史上,失踪太久的舰艇被放弃的例子也不是没有。”在厨房里,吃饱喝足的厨子们又聊起了哥白尼,“哥白尼因为是科学舰,造价不菲,所以一直有人找,一直被提起。如果失踪的是民用舰,失踪几十年之后就会放弃寻找。”
江彻对这些事情并不了解,唐墨和奥维德在一旁聊天,他凑过去跟厨子们坐在一起。
“放弃寻找之后会怎么样?”江彻问。
“一般就是给家属支付抚恤金,把这件事情的档案封起来,不会再开启了。”有个厨子说,“我儿子就是搞这个的嘛。他在档案库里管这一类档案,说是数量其实挺多的,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一批失踪舰艇的档案被释放出来。大部分档案都很正常,宇宙嘛,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一不小心就没了。”
他笑着指指众人:“我们之前不也是这样吗?现在脱离险境了,幸好幸好。”
他们逃出来了,因而很轻松。江彻当时就在驾驶舱里,他知道浮士德绝不是单纯的“脱离险境”那么简单。
对马赛上的人来说,浮士德已经失踪了三十年。一艘普通的豚形舰,一艘三百多人的民用舰,他们会花费多少时间和人力物力去寻找?
江彻觉得很不妥,心头的不安越来越强烈。他在厨房这儿用水草草洗了脸,告别了厨子们,打算去驾驶舱那边找白令问一问。
他的目的地是地球,浮士德上大多数乘客的目的地也是地球。但他们最后还是要返回马赛的,如果马赛已经放弃了浮士德,他们在茫茫的宇宙中,还能找到准确的归家航线吗?
江彻不敢肯定。他快步走上楼梯,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回头一瞧,果然是奥维德。
“你不是和唐墨聊天么?”
“没什么好聊的。”奥维德说,“我告诉她储物仓住得很舒服,她说她也想来住住。我正在努力拒绝。”
江彻:“……那你拒绝成功了么?”
奥维德:“还没。你现在去哪儿?”
他说着,把手里的东西给江彻递了过去。
江彻低头一瞧,是一杯水果茶。杯子盛装的液体是透明的,里头放满了水果的碎块:绿的奇异果,红的草莓,黄的蜜桃,紫的葡萄,总之完全不管颜色搭配,看起来很胡来。江彻在看到这杯果茶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东西是奥维德自己整的。果茶里还漂浮着一些黑色的籽,籽外头裹着一层半透明的黄色软膜,这是百香果的果肉。
他信手接过来喝了一口,味道还行,酸中又甜,就是各类果子放太多了,有种虽然美味但稍稍过了头的饱足。
“我去找找白令。刚刚听厨师说,民用舰失踪太久的话,马赛会直接放弃寻找。我担心他们已经放弃了浮士德。”江彻叉起一块桃肉,边吃边说。
“不会的。”奥维德说,“民用舰失踪之后,救援限期是50年。浮士德最多只是消失了三十年,还不到限期。”
“航天航空管理条例确实是这样规定的。”
按照白令的命令,皮耶尔向黑海发出了请求进行视像通讯的信息。
在等待黑海管理员回复的这段时间里,他和白令聊起了这个关于救援限期的规定。
在马赛航天航空管理条例的各种规定里,确实明确规定了民用舰失踪的救援限期。但是,在实际操作上,由于各种各样的原因,往往还没到五十年,官方就已经停止了搜索和救援。
“几十年前有一艘失踪舰艇的家属联合提起了诉讼,告的就是没有遵照条例做事的部门。”皮耶尔回忆着他看到的报道,“虽然告赢了,但其实现实也没有任何改变。”
白令也想起了那件非常着名的诉讼案件。
民用舰“弥赛亚”号在一次正常的航行中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四十六年之后,当年弥赛亚某位乘客的孩子从普通员工升职为马赛舰队中回收部门的负责人。在察看过往资料的时候,他震惊地发现三年前的一批回收回来的宇宙垃圾中,赫然就有一块巨大的、篆刻着弥赛亚舰艇独立编号的钢板。
这块钢板是在距离马赛舰队常规巡逻航线不足两光年的地方发现的。
中年人隐忍着继续查找下去,终于发现在弥赛亚失踪三十年之后,马赛其实已经中止了对这艘民用舰的搜索工作,在系统里删除了弥赛亚的编号。
因而回收部门在发现钢板的时候,虽然觉得上面的编码很像舰艇的编码规则,但由于比对不到符合的编号,因而没有在意,直接把它归类到别的垃圾里去了。
钢板已经销毁,成为了马赛大地上的某一根电灯柱,或者某一处大桥的钢筋。
在搜集到所有资料之后,弥赛亚乘客的家属联合上诉,把马赛舰队推上了被告席。
官司最终打赢了,马赛舰队付出了巨额的赔偿,并且建立了对搜救制度的一些定期监督措施。
“这些措施是没有意义的。”白令说,“不想去找的话,只要定期在监督系统上登记‘无任何发现’就可以了。”
“是啊,就是这样钻漏洞的。我们去找了,只是没有任何发现而已。”
白令想了想,小声说:“现在舰队的负责人,是不是林尼的父亲,李斯赖特将军?”
皮耶尔点点头。
两个人像是在分享一个不方便被别人窥知的秘密:“李斯赖特将军控制经费控制得很严厉啊,听说去年很多人的奖金都没有发。”
有限的经费,要花在更重要、更值得的地方。价值不大的民用舰,一旦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