喵相师-第1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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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宁说:“所以动机是存在的。”
孔利民说:“而且这里很可能还藏着二次作案的根源。假设他的第一个老婆的‘意外身亡’同样不是意外,那么他这样的人会觉得愧疚吗?”
老成接话:“不会。人这种生物——尤其是可以为了钱shārén的人,思维一向是利己性的,也就是会偏向对自己有利的方面。比如这件事儿他会认为‘他们总是想要拆散我们’‘他们总是看不起我’‘连她也看不起我’‘她也动摇了,她也想要离开我’‘都是他们逼我的’,最终他会得出结论:我是被逼无奈的,我也不想这样。同时他会用憎恨取代愧疚,他会觉得‘要不是他们这样逼迫我,我不会杀了她’‘我那么爱她,是他们让我失去了她’。”
孔利民说:“对,就是这样。所以他挑上安可萱这个女孩,一来是因为同样是单亲家庭,他很了解安可萱渴望的是什么,二来是因为安可萱与他第一个老婆有亲缘关系,他设计杀死安可萱时有一种近似于报复的快感——他将安可萱臆想成当初想要‘拆散’他和他第一个老婆的人之一。”
单宁听着孔利民和老成你一言我一语地分析,不得不震惊于人性的可怕。再仔细想想,这样的心理很多时候其实是共通的,人总是容易迁怒、容易逃避、容易选择弱者作为自己的发泄对象——更何况这案子里还有巨额赔偿款的诱…惑。
单宁隐隐约约也摸清了那天那卦象的意思:安可萱应该知道她丈夫第一任妻子的事情,可是她没有警觉,反而还一头扎进这场仓促而又短促的婚姻之中,所以才会出现“婚媾有言”的情况。
单宁想到安可萱临去前的心愿,眉头一动,开口说:“这样的人肯定连自己都说服了,觉得自己是对的,没有证据绝对不会轻易松口。”
孔利民说:“这确实有点难办。这都是我们的推断而已,具体如何还是得接着查,回头我好好跟进跟进。”
单宁点头,飞快把午饭吃完。
下午单宁有事要忙,得安排共享单车的落实。
西城区这边像个垂垂老矣的老人,什么东西都是最后才普及。
这共享单车就是这样,其他城区早八百年弄完了,西城区这边还是单宁去催了好几回才有肯过来铺开共享路线。
这共享单车下来了,自然得安排投放位置,这活儿归城管管。单宁带着人到各街各巷溜达,盯着工作人员把共享单车摆放整齐,志愿者们支起咨询摊位手把手教聚拢过来的群众们如何使用。正是暑假,人力挺便宜,投资商也舍得花钱,每个投放点都分配了人手,热闹但又有序。
单宁在西城区各个投放点跑了一遍,看看那崭新的、涂着huángsè或绿色漆料的共享单车,又看看沿途老旧的围墙和屋墙,心里又琢磨着找点事干。
回到城管大队,单宁把没出去巡逻的人都召集起来:“小的们,集中了,有新任务。”
在西城区城管大队单宁就是那说一不二的主儿,他一发话人都迅速聚拢过来。单宁很满意,一口气把话倒出来:“眼看现在是七月多了,八月马上要来了,为了庆祝我们联邦母亲的生日,我们得弄点huodong热闹热闹。现在我已经有两个想法,注意,不是二选一,是要双管齐下,两个都得落实:一个是要动员西城人一起参与的全民护城huodong,争取一次发动最多的人参加,以后把huodong变成惯例;另一个是我们全员参与的快闪huodong,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会哭的孩子有糖吃,会闹腾的才会引起关注。这事没得商量,这段时间都得参加特训,到时我会叫人拍下来的,所以怕自己不上镜的赶紧该减肥的减肥、该美容的美容,什么都无所畏惧的就直接上阵。有没有人有别的想法?有的话可以提出来,没有我等下就群发特训时间。”
所有人都连连摇头。
他们脑子哪有单宁好使?单宁过来以后他们的地位节节攀升,走出去都有人主动和他们打招呼了,上头的人也不敢随便给他们加塞任务了。
所以他们要有什么想法?没有想法!单宁怎么说他们怎么干!
单宁非常满意,宣布散会。下班时间到了,他麻利地打卡下班,去附近的共享单车点取了辆huángsè的自行车,抬腿跨了上去,去监察处那边接霍铭衍下班。
霍铭衍收到单宁的消息时正在合起最后一份公文。
霍铭衍收起手机下楼,一出大门,跨在自行车上的单宁就撞进他眼睛里。单宁的腿修长漂亮,一脚踩着脚踏,一脚撑着地面,姿势好看得很。
见了霍铭衍,单宁笑眯眯地说:“会用这共享单车不,我们一起骑车绕一圈再回去。”
单宁想转身就跑,又觉得逃避不是事儿。他索性多蹬了几下踏板,绕到河边,一脚踩在老旧花坛边的石栏上,叮铃铃地弄响车铃。
天已经完全黑了,云层很厚,把月光和星光都挡住了,对面是明明暗暗的灯光,江面上也倒影着半明半暗的夜色,瞧着有些诡谲莫辨。霍铭衍本来是背对着花坛站那儿的,听到车铃声后转头看向单宁。
单宁又对上了霍铭衍的双眼。他心怦怦直跳,仿佛又回到了那些鬼迷心窍追着霍铭衍跑的日子。有时候可能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念着的是霍铭衍,还是当初那个无知无畏、永远能大步大步往前迈的自己。
第一次见面时他最先看到的就是霍铭衍的眼睛。
那次见面远在十三高合并到市一高之前。
当时他正赶着去考中考,结果路上碰上有人溺水。溺水的人会下意识抓住能碰到的东西,所以跳下水里去救往往会让救援者也被扯着往下沉,但他当时年纪不大,没想那么多,只想把人给救上来。他游到落水者身边时果然被拽住了,感觉被一股可怕的力道往下拉,底下则是汹涌又狰狞的漩涡。
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要死了。但他还不想死——他努力昂起头往上看,看到金色的晨曦撒在水面上、看到水面泛着一圈一圈的波纹——最后看到一个少年驻足静立岸边。少年长得那么好看,那双狭长又明亮的眼睛冷淡中透着一丝忧虑,让他想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捧到对方面前,换对方的眉头不再蹙起。
他身上突然充满了力气,拖着溺水的人奋力游回岸边。
可惜他上岸后那个少年已经不见了。
再见面时,他是十三高分流到市一高的“刺头”;霍铭衍是市一高无人敢觊觎的高岭之花。他年少冲动,天不怕地不怕,到市一高没几天就毫无顾忌地对霍铭衍展开追求。
对上霍铭衍冷淡的目光,单宁顿了顿,开口说:“刚才那些话你别放在心上,我不是故意发你的。不管你在不在意,我还是该当面和你道歉才对。当年我太小,没想过为自己的一言一行负责,先是不管不顾地打扰你的生活,然后又懦弱地逃跑,”单宁定定地看着霍铭衍,“对不起,以前的事是我不对。我再也不跑了,你打我骂我都成,只要你能消气就好。”
霍铭衍“嗯”地一声,目光转回江边,没和单宁说什么。
单宁心里像是有只猫爪子在恼。他停了单车,跑到霍铭衍身边虚心求教:“‘嗯’是什么意思?”
霍铭衍瞧了他一眼。
单宁心突突直跳。
霍铭衍开口:“‘嗯’就是‘知道了’的意思。”
单宁还是不太明白:“知道什么?”
霍铭衍说:“我打你骂你都成,直到我消气为止。”他点头,“你自己说的。现在你不小了,可以为自己的一言一行负责了。”
单宁:“”
单宁决定不接这个话题了。他看向江面:“你大半夜站这里做什么?”
“这个。”霍铭衍抬腕,示意单宁看向他腕间的玉八卦。
入夜之后,玉八卦在灯下泛着莹亮的光泽。单宁左看右看,没看出什么不同,他索性和霍铭衍说起早上玉八卦的异常来:“今天我经过的时候这玉八卦一直在动,接着就有个老头儿冲上来告诉我他发现了尸体。当时我的脑海里还出现了几个字,就是‘震卦,上六’啥的,我回去上网查了半天也没明白。”
霍铭衍眉头一跳。他说:“据说玉八卦有异常一般是亡者有冤,不过这东西是从霍家祖上传下来的,一直都只是用来庇佑每代之中拥有纯阴之体的后人,从来没有这样的情况。”
“纯阴之体?”单宁又碰上个闻所未闻的名词,“真有这东西?莫非世上还有许多庞大的修行家族,他们争相抢夺纯阴之体——”单宁正要展开想象,突然想到霍家这一代拿着这青绳链子的是霍铭衍,岂不是代表霍铭衍就是那纯阴之体?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单宁的话戛然而止,不敢再往下说。
“没那么玄乎,”霍铭衍说,“就是纯阴之体与鬼怪十分契合,是鬼怪最理想的夺舍对象,容易被鬼怪盯上,所以小时候常常会见到怪东西。后来戴上了这青绳链就不会见到了,只偶尔能看见比较危险的存在。”
单宁明白了,这青绳链子能让霍铭衍像普通人一样生活,不被那些东西影响。单宁点头说:“那这链子还真是好东西。”这话一说完,单宁霎时僵住。既然这青绳链子这么重要,霍铭衍当初却把成对的另一条给了他。
单宁感觉自己背脊上渗出了凉凉的汗。
所以霍铭衍也曾经想过他们的未来。
霍铭衍也曾经想把一切交付给他。
单宁喉咙哽了一下:“对不起。”
霍铭衍说:“我来找你是因为我这链子出了问题,阻隔作用越来越弱。我祖父怕我出事,所以让我找回阳链,尽快找个适合的人结婚。”他看向单宁,“没想到阳链已经认了主。”
单宁关心地问:“出了什么问题?能修好吗?”
霍铭衍看向单宁。
单宁不由抓住他的手:“你说啊!”
霍铭衍说:“能。”他给出一个简明扼要的解释,“阴阳相生相合,给阳链找到适合的主人可以缓解它的问题。”
第一三九章()
么么哒么么哒!
单宁不在意这点小事;霍铭衍本来就是清心寡欲的人;这几天总突然亲了他一口才让他吃惊。单宁出去买了新鲜食材,喜滋滋地弄了两人份的早餐,出门去上班。
按照计划;接下来每天都得特训;赶在联邦独立日秀秀存在感。单宁一大早到了单位,老成苦巴巴地走过来:“我这把老骨头就不用上了吧?”
单宁坚定拒绝:“不行;一个都不能少。”他拍拍老城肩膀;“你才四十来岁,什么老骨头啊。男人四十一枝花!我跟你说,现在的小姑娘都喜欢你这样的,没听她们都喊她们对象大叔大叔吗?”
早到的值班姑娘正摆弄着电脑;听了单宁的话后麻溜地在投影墙上放了几张zhàopiàn,都是腿长脚长瘦脸单眼皮的欧巴。
单宁扭头看她。
值班姑娘敲字:“这才是大叔。”
单宁瞅了几眼;客观评价:“没我帅。”
老成:“”
单宁没理会心灵受伤的老成;人到齐后立刻开始集训。
单宁是领头的;先带着他们做了准备运动;然后领着他们跑圈。跑圈不是单纯跑,还要整齐地跑;单宁边跑边指导:“你们现在不是一个人;你们是一个整体,做什么都得整齐划一。咱都是业余的;整齐不一定好看;但不整齐肯定不好看。我们的要求很简单;就是快,快才能出人意料;然后要整齐,整齐看着能唬人。明白没?”
“明白了”
“大声点!”
“明白了!”
城管大队的训练场和巡警那边挨得近,巡警们正在吃早餐,一大早听到对面的动静,都拎着包子油条豆浆到窗边围观。孔利民走进办公室,立刻有人招呼:“孔哥,你看那边又在搞什么。”
“又是单宁那小子。”有人忍不住说,“他还真是一天都不消停。”
“你懂什么,这才是年轻人啊,年轻人就该这样。”信息组的组长大姐感慨。
孔利民叼着包子走到窗边一看,哟,了不起,连他那老对头老成都在跑。一把年纪了,还和一群愣头青一起闹腾,羞不羞啊!他三下并两下地把包子整个儿吞进嘴里,嚼巴嚼巴,吞了下去,摆摆手说:“行了行了,都散了,等会儿宋扒皮到了不骂死你们。”
宋扒皮是他们所里的一把手,爱好是让他们“主动、自愿加班”,不管有事没事,最好他们天天守办公室的守办公室、巡逻的巡逻。但是遇着事情,宋扒皮又特别怂,坚守“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没事最好”的根本原则。
最近海湾这边有个会议要开,各方要员都会过来,前两天一发现女尸宋扒皮头发都愁掉了一撮,光亮如新剥壳的鸡蛋的脑袋越发干净。安可萱丈夫找过来演了场悲情大哭的戏,宋扒皮也差点激动哭了,立刻让对方把尸体领走,当天就找了个火葬场烧掉了。
孔利民把人从窗边赶跑,自己却还站在那往对面看。单宁跑在旁边,时而追到前面,时而倒到后面,时而打着手势像是在指挥。
年轻人果然有活力。
孔利民huodong了一下手脚,转身要回到自己座位,却看到宋扒皮满面怒容地走了进来,指着他鼻子吼道:“孔利民,你给我来一下!”
孔利民早料到了宋扒皮会生气,毕竟这边已经“圆满结案”,他却把案子转交给水黄街区那边,等同于啪啪啪地打了宋扒皮的脸。他也不怎么在乎,走进宋扒皮的办公室挨训。
宋扒皮对着孔利民就是一通骂,说他无组织无纪律,眼里根本没有他这个所长。见孔利民站得笔挺,认认真真听训,宋扒皮一阵泄气,叹了口气,无奈地说:“行了行了,出去吧。”
孔利民走了出去,回到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