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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金陵怪谈-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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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难道是映绿她们?

    一旁的刘炳信依然有些犹疑不决;踌躇着要不要将当中缘由告诉沈兮迟。沈兮迟不动声色地挪回目光;出言讥讽:“怎么;有胆子绑人,有胆子借我这身骨头,却没胆子说是为什么?”

    她的手脚都被捆上了绳子;绑得死死的;显得手腕脚踝尤其纤细。刘炳信心里对她忌惮,本来还有几分担心,被她这么一激,便也觉得理所当然。

    ——对啊,人一个弱女子,都被绳子绑得这么牢了,还怕她做什么?

    他遂笑道:“沈小姐此言差矣。我刘某人向来做事坦荡,你要问什么,我便答什么好了。”

    沈兮迟微扬起下巴,表情颇为倨傲。

    开玩笑,她堂堂大越镇国长公主,何时遭受过这样的侮辱?就算现在落了下风,面上也一定不能丢了里子去。

    她说:“我只想知道你要拿我的骨头去做什么。”

    刘炳信斟酌了一下词句:“沈小姐,你也是长久和妖鬼打交道的人,那你一定听说过有一种阵法,叫窫窳回阳,是也不是?”

    沈兮迟的心当下一沉。

    窫窳回阳阵。

    这背后之人的目的,竟然是要开启窫窳回阳阵。

    窫窳是上古神校凳俏蛄亩印K拘陨屏迹耸咨呱恚笕幢欢诵撬拗坏摹拔!庇胨宓姆「耗鄙薄�

    天帝不忍,让窫窳复活,没想到窫窳却成了一个龙首猫身的怪物,性格大变,残暴异常,喜食人类。

    山海经的海内南经便有记载:窫窳龙首,居弱水中,在狌狌知人名之西,其状如龙首,食人。

    他是山海经中惟三死而复生的神物之一,结局却甚血腥残忍。这是一个前车之鉴,同时也是暗示——

    死而复生,乃至长生,从来都不是一件好事。

    窫窳回阳阵可令是死人复生,性情大变,成为杀戮的武器——由此可见,这是个怎样逆天而行的邪阵。

    沈兮迟敛下眼中复杂的神色,鼻腔内发出嗤笑一声:“这是上古邪阵,倒行逆施,逆天改命,早就成了传说。你也真是天真,要我说,当今天下可没有高人能摆出这个阵。”

    而且,这和她的骨头有什么关系?

    刘炳信见她有些无措,得意地哈哈大笑:“沈小姐,我刘某人没有摆窫窳回阳阵的本事,但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你可不能这么绝对,说这天底下没有人能启动得了这个阵法,是也不是?”

    沈兮迟被他接二连三的“是也不是”弄得一阵心烦意乱,当下刺了回去:“刘炳信,你也别在这儿给我逞能了。说了半天你就是个小喽啰,在我面前得意个什么劲?嗯?”

    刘炳信被她堵得话也说不出来,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你”

    打个巴掌再给个甜枣吃的道理,沈兮迟还是懂的。她顿了顿,再撩起眼皮,语气平静自然了许多:“那你们开了这窫窳回阳阵,到底是想做什么呢?”

    这样费尽心机,这样精心布局,要做的,也一定是想要动摇国之根本的大事。

    刘炳信闻听此话,张了张口,还没来得及回答,却被身后一年轻女子声音打断。

    “刘大人,沈小姐都是我们砧板上的肉了,您还和她废什么话呢?”

    沈兮迟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是

    那年轻女子言笑晏晏,转眼便从逆光处走到了近前。

    入目是一袭绣色端丽的裙角,然后是腐败而发臭的身体,银色滚边之间隐有蛆虫在爬——最上面的那张脸残破不堪,却还能看到惨白头骨之间,插了几朵小小的茉莉花。

    沈兮迟微微怔了一下。

    竟然是晚娘。

    滕晚娘。

    难道她竟然猜错了?

    晚娘见她目光略有滞钝,轻笑道:“古人说正是江南好风景,落花时节又逢君。沈小姐,我们这两个故人,也算是应了眼下的江南之景了。”

    沈兮迟机敏异常:“你什么时候见过我?”

    那晚滕晚娘在晚晴楼遇害,当夜就被送去义庄,是在去了义庄之后才发生尸变的,又何谈和自己是故人,眼下算是“重逢”?

    滕晚娘笑道:“沈小姐记性算不得好,晚娘别的不好,单却记性格外好。沈小姐难道忘了,就半月之前的那日暮昏,你在河岸对面,看见了我一眼?”

    沈兮迟怔忪片刻:“难道那晚你是故意让我看见?”

    晚娘点点头:“没错。”

    沈兮迟的脑袋飞速转开:“你为什么要”

    “晚娘一直以为沈小姐是个聪明人,没想到事到如今了都没想明白。”滕晚娘遗憾地笑笑,“沈小姐,你在秦淮河房见到我那一眼,之后发生的事你难道都忘了吗?你到处去查我,找街坊,找义庄,找香玉你和寇大人把注意力都放到我身上了,对吧?”

    脑中突闪一线天光,电光火石之间,沈兮迟突然想明白了。

    滕晚娘以为自己和寇淮中计,看到她“死而复生”后,便将注意力转移到她的身上,从而没有察觉刘炳信的异动——

    表面上看确实是这样。然而,滕晚娘不知道的是,自己不知道她长什么样,也完全不是因为她“死而复生”才将注意力转移到她的身上。

    他们——以及布这局的人——都没有想到,其实她有一双阴阳眼,能看穿所有鬼魄的真实面目。

    沈兮迟庆幸,她和寇淮还留着这张最后、也是最重要的底牌。

    而现在,她就要依靠这张最后的底牌,反败为胜。

    滕晚娘依然低头看她,声音轻柔,不徐不疾:“你看到我这个死而复生的人,恐怕很惊讶吧?所以你才会去查我,却没料到我早就躲了起来。我将你们的注意力引到自己身上,而这段时间真正在做事的,却是光明正大的刘大人。”

    沈兮迟垂着眼睛不看她:“所以你就是幕后主使?所以就是你和刘炳信,布了这个局?”

    滕晚娘轻笑了一声,不承认,也不否认。

    同一时间,沈兮迟在心里冷笑一声。

    真当她是个啥也不懂的,这套说辞拿出来,骗鬼呢吧?

    先把刘炳信溜出来,又讲滕晚娘拉出来作挡箭牌,这后头估计还藏着后手,还有什么王晚娘、赵晚娘吧?

    鬼皮面具套了一层又一层,她倒还真不信了,揪不出这幕后之人的真面目来。

    她假意相信,叹了口气:“反正我也快死了,晚娘,看在我们是旧相识的份上,你倒是和我说说看,你们开这窫窳回阳阵,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滕晚娘扬唇笑了。末了,眼中闪着毁天灭地的偏执决绝之色。

    “沈小姐,都到这份上了,你还不明白吗?”

    “什么?”

    滕晚娘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近乎癫狂地笑了。

    “——我要开启窫窳回阳阵,召唤百万阴兵,将这腐朽的大越皇朝灭了,重建一个陆洲盛世!”

钟山帝王洲(三十二)() 
沈兮迟看着滕晚娘狂笑到近乎扭曲的骷髅脸;半晌;淡淡地将目光移开。

    说实话;她既不觉得愤怒;也不觉得震惊;心里反而平静异常;甚至还涌上了一点近乎自嘲的荒谬之感。

    “将大越皇朝灭了”这种话;她不是没有听过。在燕都,她向权力中心用力攀爬那会儿,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听到类似的言论。

    她没坐上镇国长公主之位时;往往是在背后听到别人悄悄地说——成为镇国长公主之后,她发现这天下胆大的人确实也不少,有人敢当着她的面说;有人在私下里偷偷说;来来往往,一颗又一颗蠢蠢欲动的心;尽收眼底。

    看到后来;她练就了一颗金刚不坏之心;这样的话鲜少能泛起她心中的波澜——因这天下胆大者有之;胆小者更甚;大多数人只不过在嘴皮子上过过瘾;风一吹便散了,什么都不会留下。

    但看到滕晚娘狰狞着脸,口吐这样大逆不道的言论时;沈兮迟的心还是没忍住;微微酸涩了一下。

    她其实明白的。

    大多数人想夺这天下,想要那位置,皆是为了自己的私欲。滕晚娘却不是。

    滕晚娘不是的。

    她想起香玉说的那番话。

    “我现在印象最深的,就是晚娘她刚做上晚晴楼头牌那会儿,她兜里有了一些银子,向我告了一日假,说是要去一趟鸡鸣寺,为大家求个平安顺遂。

    “金陵城大大小小的寺院有百余,为何她偏偏要去鸡鸣寺?我明白她的心思,却没戳穿她——金陵城中人人都知道,那鸡鸣寺香火甚旺,来来往往的善男信女,只为求两个字。”

    沈兮迟不解:“哪两个字?”

    “姻缘。”

    “姻缘?”

    “嗯,鸡鸣寺求来的姻缘特别准。那句诗怎么说来着呢?——女曰鸡鸣,士曰昧旦。宜言饮酒,与子偕老。所以大家都特别信鸡鸣寺。”

    “然后呢?”

    “我那时候看她年轻,哎,就不忍心提醒她。像我们这样入了勾栏的女人,哪里还能去奢望什么姻缘呢?有朝一日能泊船上岸便是天大的福分了。想来一开始晚娘她还天真地期盼这种东西,时间一长,便死心了。”

    “她死心了?”

    “嗯,她后来来找我说过一次话,我现在还记得。”香玉叹了口气。

    “她说了什么?”

    “她说,香玉姐,我现在才发现自己做错了。我问她做错了什么。她说,她去鸡鸣寺那次,根本不应该对着东南西北求什么姻缘,应该去西边的观音殿拜一拜那菩萨。

    “她又说,那观音殿外的匾上一排大字,她一直记得清清楚楚。”

    沈兮迟问:“是什么?”

    香玉一字一顿:“渡众生一世苦厄。”

    沈兮迟仰头看晚娘。

    晚娘先是大笑,破碎的喉咙口断断续续地漏出响动,渐渐发出呜咽之声,干枯的眼眶中却早已流不出一滴眼泪。

    反反复复,她只知道重复着一句话。

    “这片土地上,难道女子就不是人了么难道女子就不是人了么”

    沈兮迟犹豫再三,最终还是将自己想要问的话吞了回去。

    她不忍心再撕开晚娘的伤疤,残忍地逼晚娘向自己展露那个鲜血淋漓的真相。

    ——她只需要知道,生活面前,晚娘的母亲选择抛弃了她,她挣扎再三,祈求她的弟弟拉她上岸,又被他狠狠地踹下了河,就足够了。

    这就足够了。

    大敌当前,不容分心。沈兮迟定了定神,冲滕晚娘露出一个气定神闲的笑来。

    “你的野心倒是足够大。不过,我好奇的是,窫窳回阳阵都失传上千年了。会摆这个阵法的人,到底是他——还是你?”

    她的下巴朝一旁的刘炳信努了努,目光却看向正前方的滕晚娘。

    滕晚娘将狂笑声渐渐收敛:“我们?——呵,都不是。”

    她捻了捻指尖,又恢复了言笑晏晏的模样,慢条斯理道:“这千疮百孔的大越皇朝,又哪里会有这样的高人?还是我晚娘千辛万苦从倭寇国请来的法师,答应帮我,勉力一试。”

    倭寇国?

    怎么又是那藩属小国?

    沈兮迟皱了皱眉头。这短短一个月来,这已经是她第二次听到这个名字了。

    她可没有忘记,就在半个多月前的燕子矶,那只作乱的夜游女,可不是倭寇国的外来妖种?

    她不动声色:“是么?你倒是煞费苦心。”

    “倒也没有煞费苦心。”滕晚娘笑道,“沈小姐,你还小,不懂这人生呐,很多时候都要讲究‘缘分’二字。说起来,要不是因为这位大师,我也不会成为现在这个样子了。”

    要不是因为这位大师,她也不会成为现在这个样子了?

    这句话的意思是说,要不是因为这位大师,她就不能得以“死而复生”,还是说——要不是因为这位大师,她就不会主动选择在晚晴楼里被杀害,从而走上这样一条路?

    沈兮迟心中微动,反问道:“缘分?”

    滕晚娘似乎不想再告诉她更多的细节,一弯腰,伸手抓住她的头发:“该说的都说了差不多了。沈小姐,谁也做不成一个完全的明白鬼,糊涂一点也好,你是时候上路了。”

    沈兮迟猝不及防,头皮吃痛,不由地“嘶”了一声:“你要干什么?!”

    “沈小姐,你不会忘了刚才答应我们的事吧?”滕晚娘的唇角透着诡异的笑,“你不会忘了,将你的这身骨头借给我们吧?”

    “怎么借?”沈兮迟满脸厉色。

    借就借,有必要抓她头发么?!这头发还是早上映绿打理了好久的,就这么弄散了,真是放肆!

    滕晚娘猛地凑近。

    狭小视野里,沈兮迟只能看见一对空洞的白骨眼眶在眼前晃啊晃。滕晚娘吹出的死人浊气就在脸色,带出一阵腐朽的气息,她甚至还能看见滕晚娘脑袋深处若隐若现蠕动的蛆虫。

    但是,她的神色不能有一丝异样。

    必须镇定。镇定。

    滕晚娘开口了,声音阴测测的。

    “沈小姐,实在不好意思了。既然让你做了个明白鬼,你也要配合我们一下。”

    沈兮迟乜她,目光微愠。

    滕晚娘轻飘飘道:“大师说了,要将你剥骨抽筋,而且这过程中你不能死。

    “请你好好配合我们,努力活着,直到亲眼看到你最后一块骨头被我们取出来再死,好吗?”

钟山帝王洲(三十三)() 
寇淮的手心里捏了一把汗;在心里暗骂了句“妈的”。

    之前他单纯以为是这幕后之人作乱;将封在地宫中的鬼魄全被放了出来——再差再差;也不过加上个鬼佣兵团;哪里又会想到;他们竟然将沉睡百年的开国太。祖给复活了?!

    这是想做什么?!

    难道

    只不过眨眼之间;他突然想明白了。

    许谔悄悄朝寇淮靠近一步:“大人;您没在骗下官吧?这是成帝?他不是”

    许谔想了半天,也不知道如何将“死了”这两个字用一种委婉、客气、不那么阴森的方式说出来,于是只好作罢。

    寇淮将续魂草的事简略与他说了一遍;又道:“沈阿公说过,人间以皇上为尊,阴间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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