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堂春慢-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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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点也是因为如琳确实没有想好应该怎么安置李氏。给她配个老实能干的汉子嫁出去吗?还是配个精明有前途的管事?莫名的就觉得有些糟蹋了她。整日与乐声为伍的姣美黄鹂鸟,且费一些功夫帮它找一个合适的主人吧。
如琳放下这个话题,心中记下了,回头让手下的人多关注一下李氏的大小事情。又问起她别的事儿,“上次你来和我说要去梨园看名家段玉楼的戏,后来去了吗?感觉怎么样?”
李氏快速的看了如琳了一眼,没想到她会问起这个,“去过了,名家出手自然是不同凡响的,听过他的戏,妾才知道什么叫做余音绕梁三日不绝,想来能达到那种程度的人需要极高的天赋和刻苦。只可惜太太不特别喜欢听戏,不然也应该去看看呢。”
如琳自嘲一笑,看她真心喜欢曲艺,就微笑着说道,“你喜欢就好,我就罢了。你在院子里有什么需要的就来和我禀告,只要是不出格的都可以提出来,像看病这种事儿就不能再耽误了。”又吩咐碧竹,“让人去把大夫请来!风寒这病一定要去了根儿,不然很容易拖成大病。”
李氏急忙阻止,“多谢夫人好意!只不过妾身的病已经好了许多了,药也吃着呢,是坐堂的老大夫给开的,已经好了许多了,妾是怕穿的少了不容易好,才这般打扮,就不劳烦碧竹姑娘了,碧竹姑娘大大小小的事物都要操心,是太太的左右手,切不可因这样的小事儿麻烦了你,再过几天,我这病要是还没好利索再劳烦您也不迟。”
如琳听她都这样说了,只好作罢。暗自揣测起来,本来看她病容暗淡,听了她这一番话倒觉得应该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严重,毕竟李氏还挺少说话这么长的。
宁绍从赵山长那里回来之后就强迫自己把脑袋清空,沉下心来认真做学问,终于把自己满意的作品交了上去,赵山长看完捋捋胡子,难得的对他和颜悦色,“孺子可教,这篇不错,你长进颇大,有没有发现自己和之前已经有了很大的不同?”
宁绍总算松了一口气,能够得到赵山长的认可太难得了,得到他承认的这一刻,他忽然就觉得那些恶毒的讽刺和严苛的要求其实都不算什么了,他的确在飞速成长,无论是从行文立意的角度和方式,还是内在的韧性,就得到了极大的提升。
他真心道谢,“多谢师叔祖。”
“呵,傻小子。师叔祖别的也不问你,老朽是过来人,你们这些小家伙一天天愁的睡不着觉的除了想小姑娘还能有什么?”赵山长看透了一切的语气。
宁绍能怎么答话?只能不吱声,红晕却悄悄的爬到了脸上。
赵山长一看他的样子就知道自己所猜不错,“呵呵,是人家小姑娘没看上你?师叔祖给你一条人生经验,活了这么久,我就活明白出一条道理来,人什么都吃得,就是后悔药吃不得,年轻的时候想要什么就去争取试试,就算最后争取不到也不会那么遗憾。男孩子,怕什么?”赵山长想起了几十年前的那个他不敢高攀的富家小姐,脑海中她的面容早已模糊,那种憋闷遗憾的感觉却至今还记得清清楚楚。
赵老太爷养的兔子下了一窝小兔子,咚咚做完了功课见儿天往春晖苑里跑,就爱蹲在兔子笼前紧紧的盯着数着,老太爷刚开始还能慈爱的陪她一起数,后来腰实在受不了就不陪她了。薛桐薛岩两个最近和武师傅练武呢,赵山长给他们布置的功课也要比给咚咚的多许多。没有了伙伴,咚咚格外爱找这些小兔子玩儿,它们都是她的好朋友。
中午的时候咚咚不睡午觉,硬拉着碧琴过来看兔子。伸出短短的食指认真的数着,“小一、小二、小三、小四……”
恩?少了一只!
“喜梅姐姐!你有没有看到一只灰色的兔子?这里少了一只!”咚咚朝出来泼水的喜梅喊了一声。
“诶呦~是吗?那我可没看见,你是不是看错啦?”喜梅轻吁了一口气,骗小孩子是不好的。
“没有!这里是少了一只的,本来有五个呢,小二今天不见了。”咚咚说着说着就哭出声来,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喜梅赶紧上前过去哄她,要带她进屋吃果子,她也不去,实在是伤心极了。
屋内,老太太的脸皱成了一只老橘子,咚咚这孩子让她脑仁儿发疼。早晨的时候绍儿过来请安,看外面的兔子长的好,就从她要一只,她想着老头养这些没用的东西放着也是放着,孙子开口要了就给一只呗,反正还剩那么多呢。(。)
第一百三十一章()
谁成想老头子知道后把她好一顿数落,说她乱处置他的东西不说,还把咚咚心爱的朋友给送出去了,还说等咚咚来了让她亲自去哄。她哪知道咚咚那么看重这几只玩意儿啊?
老太爷躺在床里,老太太坐在床边叹气想着说辞。听见咚咚在外面伤心的哭,忽然老太爷一脚丫子轻蹬了老太太一下子,怒道,“还不快出去看看?”
陆君浩昨晚睡的晚,早晨上课就有些迷迷糊糊的,好不容易撑到课间,想趴着睡会儿,书童把他叫出来递给他一个精致的笼子。“陆少爷,这是门口一位公子送给您的。”
陆君浩问道,“哪位公子?这什么玩意儿啊?”边问边去掀开笼子上的布,看到里面的东西,吓了一跳,兔……兔儿爷?
陆君浩舌头不禁有些打结,“这谁……谁送的?”
“那公子没说,他说一提姑子庙你就懂了。”书童不懂没关系,他只负责原样传话就好了。
切!吓死他了,他还以为自己被哪位兔儿爷给看上了呢。“他还说了什么没有?”
书童回道,“他还说让您多保重,花朝节上相见,说完就走了。”
陆君浩嘴角一掀,“你下去吧,我知道了。”心里嘲笑宁绍审美奇特,怎么挑了一只这么丑的兔子,怎么不挑只雪白的,偏挑了只灰不拉几的,不过这好像不关他什么事儿。
小雅从厨房里要回了几片白菜叶子,徐妙透过笼子缝隙伸进手指头不时的摸摸胖嘟嘟的小灰兔,目不转睛的看它的三瓣嘴咀嚼菜叶的可爱样子。
昨天被父亲训了一顿的委屈似乎消掉了一些。父亲说她不思进取,不知道为他分忧,一个大小姐整日和姨娘作对,还说要早日把她给嫁出去。
要是家里没有母亲,他以为她有多想在这个家里呆吗?骂她还是小事儿,重要的是,她在他的话里行间听出了他是真的想早点把她嫁出去,他八成真的看中了那个秦送。
她心惊极了,面对父亲她就是一张白的不能再白的纸,她大胆的问他,是不是想拿她和静王府结亲?父亲没有做声,让她安安稳稳的当她的大小姐,父母之命由不得她操心!
她还有什么不懂的?父亲是看中了静王,但估计是利益没有谈妥还是别的什么,让他没有把这话说死。她怎么会有这样一个父亲?就因为她不是嫡子吗?
小灰兔像是永远吃不饱一样,一直在那里吃的香甜,好像白菜是什么了不得的食物一样,当个小动物真好啊,只要有吃的就什么烦恼都没有了。宁绍还没有死心,她心酸又甜蜜,她又何尝真正死心过呢?
秦送对她来说是火坑,宁绍呢?她是多么害怕自己会把他带进火坑,即使现在还什么都没有发生,她也全心为他着想。
水雅居里,李氏无神的望着盆里没有来得及清理的落花,她已经好些日子没碰过琴了。秀眉无奈的摇了摇头,上前给她披了一件衣裳。
“姨娘,坐下吧,你身子弱,站久了怕难受。”秀眉扶她过来坐下。
“药都买齐了吗?”李氏淡淡的问她,就像是这并没有什么重要的,买齐不买齐都无所谓。
秀眉答道,“还差两味药,最近我出门有些频繁,怕次数太多了惹人怀疑,等过两日再出去一趟方子上的药就能凑齐了。”
李氏完全没有上妆的脸上稚嫩非常,比平时的样子更显的小了一些。她神情恹恹,眼睛里的伤痛和绝望却在不断涌动,她拉住秀眉的手,真挚的对她说道,“我若过不去这一关,你一定要逃出去,我的钱都放在哪儿你知道,你的卖身契也在里面,你我相识虽短,感情却不浅,以后你拿着钱好好过日子,不要再给人当丫鬟了。”说完了这些话,到底年纪小又经历了大事手止不住颤抖起来。
秀眉痛哭,“姨娘,您别说这些丧气话,您还年轻着呢,过了这关以后照样是好日子。”
“你不懂的秀眉,你要记住我的话,听到没有?”李氏一把好嗓子喊起来有些尖亮可怖,秀眉只得含泪点头。
交代完了就打发秀眉出去了,她想静静。轻轻的摸上自己尚不明显的小腹,脸上是满满的幸福与慈爱,心头皆是鲜血横流的刀口,“孽障。”
此乃多事之时,围绕着如琳周边的这些人,尤其是女人没有一个不在烦恼,素娘也没有例外。
金铺的事布局了这么久终于揪出狐狸尾巴了,原来是金铺掌柜的监守自盗,在他家里搜到了大量的黄金白银,还有存在钱庄的银票大笔。那掌柜的被逐出去不说还送了官查办。
按理说这是件莫大的好事儿,可素娘脸上却看不出一丝喜气。
明月当空,素娘拎了一小坛子酒爬上了通往屋顶的梯子,上面早已有人捷足先登了。素娘走到他身边坐下,自顾打开坛子封口,把酒递给躺着假寐的付南枝,“来一口?”
付南枝伸手接过,没起身,就这么仰脖子往里灌了一大口,洒的衣襟湿了一片。
“付南枝,你感觉累吗?”素娘的声音轻柔的像从梦里来的。
“累,每一天活着都很累。”付南枝回道。
静默。良久,素娘才说道,“其实也可以不用那么累的,我陪你一起找妹妹,轻松一些活着不好吗?我想那些故去的人一定也希望你能自由自在的活着。”素娘知道自己没有这个资格说这些话,但她还是选择这样说了,她看到的真实的付南枝是个乐观善良的只有年龄在长大的男孩儿,而不是那个武装出来的充满仇恨的驱壳。
付南枝因她这句话,心头颤动了一下,然后仰天大笑了几声,直到笑的眼泪都出来了,“素娘,谢谢你。有你这句话,我这辈子值了。”他既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素娘看他这幅样子,不知怎么从来不爱生气的她竟然感到气闷,她站起身来俯视他,付南枝也睁着晶亮的眼睛含笑看着他,喝尽世间美酒看遍失态炎凉的死样子。
素娘说,“我知道我没什么立场和你说这种话,我也不是怜悯你,也不是为谁说话,我是想让你为自己活一次!付南枝,今日这些话我只说一次,言尽于此,好自为之吧。”说完就看也不看他一眼,顺着梯子下去了。
留付南枝一个人仰望着天空中清冷的圆月,耳边似乎还能听到家人的笑声,依稀飘渺,不时的又会响起素娘的话,为自己活一回,我陪你一起找妹妹。(。)
第一百三十二章()
碧竹调了和一份香体露进来,准备给如琳推拿全身。如琳现在严格按照赵老爷子的要求来调养,日子不长就见了好处,且不说那些内里的,就说这皮肤就比之前更加柔滑细嫩,像剥了壳的鸡蛋一样。脸色也越发好看,气血足了,整个脸上都泛着建康的红润色泽。
碧竹边给她按揉边说道,“太太,奴婢看李姨娘刚刚过来了,她这脸色时好时坏的还真有些奇怪呢。前几天您让奴婢这头注意着水雅居那边一些,倒没发现什么特别不对劲儿的地方,问了小丫鬟也说不出来什么。只是这李姨娘应该是真的身子不舒服,据说饭食都不怎么吃,挑食的厉害。”
碧竹手上不停,继续说道,“剩下别的倒是没听说,就是好像心情不大好,也不知道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儿,听丫鬟说李姨娘已经好些天没怎么抚琴唱曲了。”
如琳听到这才睁开眼睛,重视起来,“不唱曲了?那可就非同小可了。我怕这李氏年纪太小,别是得了什么不好意思启齿的女人病吧?碧竹,你得空的时候让人去把千金圣手章娘子请回来给看看。”
碧竹有些不解,太太为什么待李氏这般宽厚,就算李氏有了什么病她自己都不愿意说出来,太太难道就不能当不知道吗?
如琳看出她的不情愿,劝道,“听话,李氏也是可怜人,看上去比绍儿也大不了几岁,若生在一般人家里,也还是个娇娇的姑娘家,看个病不值什么。”
碧竹这才应下,暗道太太以前是外硬内硬,现在却是外硬内软,软成豆腐了。
碧桃从外面走了进来,“太太,江姨娘过来请安。”
“让她进来吧。”她这里才开始推拿,真要让她等可有的等了。
隔着一道帘子,江氏在外间站着给她行礼请安,之后自主的把话题拐到了李氏身上去,“太太,妾刚才从花园里穿过来的,看见李妹妹正在一处角落里拈着一只花发呆,就上前和她说了几句,也不知得的是什么风寒,我看她整个人呐,都有些魂游天外强撑着的样子,看了真让人心疼。”
碧竹一边给如琳抹香体膏一边翻了个白眼儿。
听太太没接话茬儿,江氏只好自己往下说,“不过有个可乐的,妾还以为她是生病生糊涂了,妾身边的丫鬟莽撞,不小心撞到她一下,李妹妹瘦弱,被撞了一个趔趄,手竟然扎到了刺玫上,好笑的是,她不先看看自己的手,却先去摸肚子,脸色都变了。要不是妾知道老爷太太情深,我都以为她怀了孩子呢。”李氏嘴角含笑,眼神怨毒,隔着帘子的如琳和碧竹都看不见。
碧竹感觉手下的肌肤一下子就僵住了,她不得不停了手,担忧的小声问了一句,“太太?”其实她也隐隐有这个猜测,只是老爷天天晚上宿在太太这里,两人感情越来越好,她不敢往这上面想罢了。
如琳更是!她怎么会往这上头想呢?宁沐与她天天在一起,他又曾经发过誓再也不去妾氏那里的,她连做梦都想不到!可不是吗?她天天霸着宁沐吃独食,李氏怀孕了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