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术宅在古代-第9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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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如果不是卖命为哈要管饭?”
“就前些天吧,官府的人不是还在抓徭役来着?怎么今儿个就成‘招工’了?”
“谁爱信谁信,反正我是不信。”
虽说如此,还是有少数人抱着侥幸心理去了衙门前城外设置的所谓“报名点”,看看能不能碰上运气。
这些人要么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不死白不死死了也白死的闲汉,要么是家中断粮已久,再没有粮食就得活活饿死的穷苦人家汉子,都是抱着赌一把的心思来到这里。
说是报名点,其实也就是几根木头架着木板,后面坐着几个五大三粗的衙役,木板上放着登记用的纸笔,乍一看去很容易被忽略。
但在来报名的饿汉们眼中,第一眼看见的绝不会是简陋的报名点和陌生的衙役,而是安置在简便桌椅背后帐篷内,热气腾腾、还冒着米粥清香的几口大锅,以及几十个鼓鼓囊囊的麻袋。
莫非是真的?米粥和粮食袋总不会骗人吧?
终于,一个三十来岁,饿得面黄肌瘦的壮年汉子鼓着勇气靠近,操着一口浓重的北地口音战战兢兢地问:“那个。。。几位差爷,官府招工管饭,是真的么?”
李成到了之后,带着几个从广陵一起来的后生一起将对账的活计接了过来,钱楷瞬间失了业,于是被李文柏临时抓壮丁过来负责招工事宜。见有人凑上来文化,钱楷扯扯眼皮,“你这块身板多金贵啊?还值得劳烦官府骗你?”
“嘿嘿,小的不是这意思。”汉子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这不是咱交合从没有这种好事,怕是会错意了吗。”
“嗤,我还不知道你们在怕啥?”钱楷嗤笑一声,“告诉你,这是咱新来的县令大人下的令,诺,签字画押报名,马上就能领一小袋米回家,不用米的,稀粥管饱!”
汉子眼睛一亮,陪着笑点头哈腰,“差爷,小的多嘴问一句,这县令老爷招这么多人,是干什么活儿啊?”
这个钱楷还真不知道,但并没有什么关系,他知道这些穷汉的恐惧和犹豫,又是土生土长的交合人,对交合了如指掌,当下不耐烦地挥挥手:“筑城、铲雪、搬砖做苦力,雇你们的不是县令大人,是朝廷!还怕没有活儿干嘛?”
有时候,对付这些习惯了官差趾高气扬不好好说话的百姓,反而钱楷这种胥吏来得更有用,这也是李文柏特地把他调来这里的原因。
果然,钱楷明明没怎么解释,汉子却好似松了口气,满脸堆笑地靠上来:“差爷说的是,小的报名!小的报名!”
钱楷没好气地将他的名字登在羊皮册子上,然后问:“喝粥?要米?”
汉子独身一人无家可归,自然选择喝粥,钱楷挥挥手,立刻有守在帐篷边的府军士卒端来一个大碗,盛上香喷喷一满碗粥塞进汉子手中,驱赶道:“去旁边的帐篷待着,不准乱跑!”
没想到居然赌赢了,汉子大喜,捧着碗唰地溜到旁边空着的帐篷里,大口大口喝起来。
有一就有二,一见有人已经喝上粥了,周围的人群再也围观不下去,纷纷一窝蜂地涌上来,你一言我一语嚷嚷着报名。
陈一志的兵这时候派出了用场,几十个全副武装的士卒往那儿一站,无法无天的汉子们瞬间便老实下来,乖乖地在衙役的指挥下开始排队。
第一批大多数都是孤身一人的亡命徒,基本都是报名拿粥蹲下开喝一气呵成,几乎没有要米的。
只有一个二十来岁的小伙,犹犹豫豫地拉着钱楷问:“差爷,小的上有老下有小,能不能领了米带回家再回来?”
“想得美!”钱楷不屑一顾,“你拿了米跑了怎么办?官府还得浪费精力去追你。先回家一趟,让家人过来拿不就得了!”
小伙恍然大悟,在众人善意的哄笑声中一溜烟跑没了影。
新的打算()
这边招工进行得如火如荼;城中还在观望的百姓听到消息;也都紧赶慢赶地涌了过去;担心去晚了名额就没有了。
现在已经入冬;城中粮价飞涨;不管家里有没有存粮的人都想着过去试试;已经有人把米带回家了;邻居过来围观,发现都是鼓鼓囊囊的大米,虽然有些陈旧;可比城里粮铺高价买来还缠着砂石的劣质米要好太多了。
幸好李文柏早早地预计到这种情况,在东南西北四门外都设置了报名点,不然可能早就被狂喜的人群给冲垮掉。
西门外;一个六十来岁的老汉也挤进了报名的队伍;一旁有人笑话:“大爷,你这一步三晃的也想来官府混吃混喝?当官府傻呢;还是回去让你家小子来吧!”
大爷摇摇头长吁短叹:“我家小子月前被抓了壮丁;到现在都还没回来呢!家里除了老太婆;就剩我一个老头子和刚满月的小孙子啦!”
老汉的话激起一片同情;不少人默默地垂下头;想必是想起了自家被抓壮丁至今未回的亲人。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交合官府抓的徭役每次都会有一部分有去无回,是死是活也不知道,官府也没有说法;亲人们只能抱着渺小的希望一年年等下去。
终于;老汉排到了最前面,负责登记的是随着车队从广陵过来的年轻后生,老汉颤颤巍巍地扶着桌子,满怀期望地问:“差爷,老汉我能报名吗?”
后生在李家工场耳濡目染,没有沾染上地方胥吏的坏脾气,闻言笑呵呵地提起笔:“当然可以啊,大爷,您干不动重活儿,可以干扫雪煮饭之类的活计啊,虽然米粮发的没那么多,但也聊胜于无不是?”
“诶!谢谢了后生!这下老汉一家子人能活着过冬咯!”老汉大喜过望,眼泪“唰”地就流了下来,他本也是打算来碰碰运气,没想到竟然真给碰上了!
一言落地,围观的不少老年人就都开始排起队来,直到士卒不断重复一家一户只能报名一人,才渐渐消停下来。
后来,又有人发现不仅是老大爷,官府就连壮年妇人也要,说是可以和老人们一样,干些轻松点的活计,气氛更加高涨起来。
一瞬间整座交合城万人空巷,几万民众在报名点排起了长队,李文柏的名字也随之铭刻在了所有交合百姓的心中。
这是能让他们活命的青天大老爷啊!
等回去,一定要让村子里的长辈起头,给小李大人立生祠!
而此时此刻,民众们心目中的青天大老爷李文柏,正对着施五带来的一叠名册乐得直咧嘴。
当然,面上还是保持着“上官威严”,看起来没有什么表情,在施五眼中,就成了“喜怒不形于色”的证据。
年纪轻轻城府就如此深沉,果然不是能够小瞧的角色。
施五一边庆幸自己听取了三子的建议,一边笑呵呵地感叹:“大人真是好手段,这下我交合百姓算是有救咯。”
“哪里哪里,五爷过谦了。”李文柏摇了摇手上的名册,“五爷不仅以身作则,更能够说服城内粮商一齐捐粮,这才是交合百姓真正的大救星呐!”
也不知道施五是不是特地计算过,李文柏粗略算了算,施家加上各处粮商所捐赠的粮食,满打满算刚好够交合百姓一个半月所用,再加上从广陵来的粮食,刚好能勉强渡过三个月的寒冬,不会有任何余粮剩下。
即便如此,李文柏还是愿意接这份人情,虽然施家还隐藏着不小的谜团,但在这个时候,没有什么比灾民的生命更加重要。
自此之后,县衙和施家短暂地达成了和解,施五依旧“病假”在家,蒋勇重新以县尉的名义日日去衙门点卯,李文柏也主动给施五面子,改口叫了一声“五爷”。
看起来是李文柏主动退了一步,但只有局中人才明白,施家对李文柏依旧一无所知,这一轮较量只能算是平手。
短短几日,报名的百姓已经多达近万,其中还包括周边村落问询赶来的村民。
近万人,还是剔除了临近县城来碰运气的百姓的结果。
“不是本官不愿意救,实在是有心无力。”李文柏面对前来质问的年轻后生头疼不已,“这些人不是流民,本官若是接收了,相当于跨境,是有违大齐律法的。”
大齐虽然尚未抑商,但到底是以农为本,户籍相当严格,几乎是用尽所有方法把农民固定在土地上。
接收邻县普通百姓在大齐官场,是十分忌讳的事情。
可这些从广陵来,从未涉足过官场的年轻书生根本不懂这之类的事情,又因为出身李家工场,对李文柏多了几分敬重却少了几分畏惧,什么话都敢问出口。
好说歹说送走他们,李文柏已经解释得口干舌燥,李成进门时看到就是县令大人毫无形象牛饮白水的样子,不由得失笑:“那些臭小子又来烦您?”
“是啊,一帮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子。”李文柏如此感慨,“接收临县百姓,亏他们想得出来,本官要真敢这么做,恐怕连交合一县百姓都护不来了。”
李成放下手中公文,无奈摇头:“属下回去好好教训教训他们,让那些毛小子少来烦您。”
“那倒不必,不懂就问是好习惯。”李文柏长舒一口气,“不过成叔,咱家工场什么时候多了这么多书生?”
“都是冲着少主的名声来的。”李成说,“自从您成了王大人的学生,又高中进士,日日都有书生来工场见学,自荐的也不少,不知是图些什么。”
原来是曲线救国,李文柏恍然,出身李家工场,以后说起来好歹也和他挂上了些关系。
“他们也都勤恳老实,小的便择优留下了。”李成继续道,“比起此事,少主,招来的那上万人如何处置,您可有腹稿了?”
“当然,你来看。”李文柏摊开一张羊皮制成的交合地图,“这是本官派人实地勘察修正后的舆图,你来看看,有什么想法?”
李成凑上前细看,没多久便恍然大悟:“您以工代赈,原来是打的这种主意。”
“没错。”李文柏笑得有几分孩子气,“谁叫你少主我建造工场起家,来到这么个风水宝地,怎么可能不手痒?”
和陇右大部分县城一样,交合的特点是地广人稀,西北部是大片尚未开发的草原,许多地方豪强在此划有牧场。
东部郊外大大垣山绵延数十里,山体全部都在交合县境内,大垣山盛产铁矿,大齐历代皇帝虽然都曾在此开拓矿山,但由于匈奴契丹日益猖獗,北地百姓年年被侵犯民不聊生,大垣山的矿场已经废弃多时。
现在,陡峭的大垣山反而成了分割交合与关中地区的天然城墙,寒冬大雪封山,车队行人都无法行走,要想入关,必须绕过大垣山借道更为危险的戈壁滩,这才有交合冬季大雪封路,成为孤城的说法。
除此之外,交合与西州治所前庭县之间横亘着一条深不见底的无名界河,界河宽约五十米,原本有渡口桥梁作为连接,但在之前的匈奴进犯中被迫烧毁,现在两县之间若要往来,只能绕道浅水处寻找渔船过河,十分的不方便。
这一桩桩一件件,在李文柏眼中都是振兴交合的商机。
“如今交通不便,生产了商品也运不出去,不如就地取材。”李文柏在地图上划出一道弧线,“重开铁矿要上奏朝廷许可,本官打算先从这片草场和界河入手。”
“草场大部分都被当地豪强圈了牧场,他们恐怕不会乖乖上交衙门。”李成说,“您准备怎么办?”
李文柏说:“我调查过,没有被圈的草场有上百亩,还有少数是本县小地主所为,施家豪商的我惹不起,这些小小的地主本官还惹不起吗?”
李成闻言有些担心:“会不会引起施五忌惮?”
“要的就是他忌惮!”李文柏冷笑,“从午前施五的态度来看,他们似乎有什么理由不便立刻与我翻脸,既然如此,何不利用这个空档多做些文章?”
拜访刺史()
夜里;李文柏亲自上门拜访了施五;解释了县衙希望能征用少数草场的想法;并递上了一份征用名单;上面记载的全都是势力不超过两百亩的底层地主;果然;施五只犹豫了一会儿便满口答应下来;主动请缨去做名单上人的工作。
李文柏回到衙门,把自己关进书房中埋头整理计划。
将需要做的事按轻重缓急排序,目前最重要的有两件事。
先是修路;打通和西州其他县城的来往,以交合现在的状况,光是修路就能安置掉大部分报名的工人。
其次是修缮城墙;虽然上报朝廷的徭役分配中年年都有修缮城墙这一项;但一眼望去,只有西北直面匈奴的城墙看得出有所翻新;其余三面墙体都是年久失修的模样;平时虽然不会有什么危险;但一到战时;即使是不善攻城的匈奴人;也能轻松将城墙撞倒。
交合地处边境;这显然是致命的危险。
除了修路和修墙,再有就是清理遍地的饿殍以及许多已经空无一人的村落,说起来虽然残忍;但如果不做;来年开春很可能会面临一场瘟疫,现在的交合绝对经不起瘟疫折腾。
目前的人数足以支撑四面城墙和八方道路同时开工,按照计划,在三个月后开春之前,这些工事必须全部完工,春秋两季是匈奴契丹进犯的季节,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至于少数的老弱病残,可以充作后勤之用,上万的工人队伍每日都要吃喝拉撒,不可能全由衙役士卒去做,这时老弱妇孺刚好就派上了用场。
奋笔疾书一整夜,直到次日黎明,李文柏终于将三个月内的施工计划整理完毕。
北地的冬夜出奇的漫长,明明已过卯时,头顶仍旧是满天繁星,与县城的寂静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县衙里人来人往的热闹。
上万人的管理让这些出身行伍的衙役们头疼至极,反倒是纨绔子弟蒋勇派上了用场,指挥若定得心应手,也不知道是不是得了施五的授意,对以工代赈一事简直称得上鞠躬尽瘁,天天往工人营地里跑,短短几日,甚至连施家的名声在百姓中都好转了一点点。
李二。李成和钱楷都曾拐弯抹角地问过要不要给蒋勇使些绊子,都被李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