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零后在六零-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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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镇上的事儿啊,多是些家长里短、鸡『毛』蒜皮的小事儿,冷不丁的闹出了人命,即使死的是个建国前的汉『奸』二鬼子,这也是让人心里怪慌张的。
这不是,镇上就把李爱国给叫去了嘛。
镇上的一把手,俗称镇长,其实也是个生产队长,曾经是老爷子手下的兵,李爱国过年时候也是要上门的老爷子的战友之一,对李家庄或者说李爱国,还是很照顾的。
人家把李爱国叫来也不是为了批评的,毕竟这事儿还真不怪了李爱国的头上。这林子大了什么样的鸟儿都有,更何况这袁洪米的爹袁爱粮是十里八乡有名的大汉『奸』,帮着鬼子祸害过不少人,死了也说不上什么可惜的。
可是,这毕竟是他当镇长以来出的第一件大事儿,还真是得处理好了。
于是,把李爱国叫来,就跟李爱国前头猜的一样,就是为了让他给老袁头收尸的。
李爱国心里也挺为难的,一边是上级干部的嘱托,一边是村里老人希望。他心里明白既然领导做出了指示,那他就得遵从的,可是心里还怀着一点微弱的希望,想把这差事推出去,于是就说道:“那老袁头不是还有儿子吗,让他儿子来吧。”
“老李,这你可就不厚道了啊,”镇长眼睛都瞪了起来,“我要是能让他儿子来,我也不能麻烦你啊。这老袁头怎么死的你不知道啊,他那个上进的儿子如今可是有出息了,听说上边看他表现积极,没准啊,还要奖他个官当当呢。”后面这话的语气怎么听都听出一股子嘲讽的味儿来。
见李爱国还是满脸的不情愿,又安慰道:“也不是啥大事儿,把他往棺材里一装,找个地儿埋了就是了,毕竟也算是你们村里的人嘛。”这人死了之后还有个地儿埋,那也得知足了。
“行,”李爱国也不矫情了,“待会儿我就赶着牛车把他拉回去。”
“痛快,”镇长拍了一把李爱国的肩膀,又小声道,“最近注意点,风声有点紧,尤其是注意姓袁的那一家子。”
“明白。”李爱国点头。
他是得想个折了,看能不能把他们这一家子都给赶出去。别让他们这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的汤!
毕竟他们也不是李家庄的人不是?!
李爱国回去赶牛车了。这刚回到村口,就围上了一群子的人。
“咋样了?”孙玉秀先开口了。
“还能咋样?”李爱国一脸晦气道,“拉回来埋了呗。”
说完也不去看村里人的脸『色』,自顾自的去牛棚赶车去了。他怕再待上会儿可就出不去了,也怕被乡里乡亲的说的改了主意。
还是早去早回吧。
等把老袁头拉回来,路上已经一个人的影儿都不见了。
人都说养儿防老,就是想着老了好让儿子养着,死了好让儿子摔瓦盆、披麻戴孝。可这老袁头养了个儿子还不如不养呢,这儿子倒成了他的催命符,也不知道他没得时候心里是个啥想法,后悔没?!
李爱国不得而知,因为找人帮忙都推脱有事儿忙,所以全程都是李爱国忙活的。
这春天刚到,雪也刚化,能有啥事儿忙啊。刚刚还在村口聊天打屁呢,转眼就有事儿了,骗鬼呢。
李爱国还算是厚道,在村东头树林子里砍了棵大槐树给老袁头做了副薄棺材,顺势挖个坑就把老袁头给埋那了,连个墓碑都没有。这地儿就挺好的,离他们老李家的祖坟远,也免得他们在地下的时候打起来。
回来的时候路上碰见三婶孙玉秀,李爱国刚要打个招呼呢,孙玉秀哼了一声,就跟没看见李爱国似得,翻个白眼转身就走了。李爱国尴尬的『摸』了『摸』脑袋,嘿嘿笑了一声,也不在意,知道这是三婶在生他气呢。
到了家里,发现老娘竟然也没给他个好脸『色』,吃了晚饭更是抱着肉肉早早的就上炕去了。
倒是老婆今天倒是对他挺热情的,差点都让他吃不消。所以今个儿晚上李爱国精力耗尽,再加上也是忙活了一整天,也早早的就睡了。
等李爱国彻底睡熟、叫都叫不醒了,赵红袖这才悄无声息的下了炕,来到了胡老太的屋门口敲了敲门,压着嗓子道:“妈,爱国睡下了。”
屋子门静悄悄的打开,胡老太一身齐整的出来了,道:“爱国媳『妇』,你今个儿就一直守着爱国,别让他起来,也免得坏了我们的事儿。”
这儿子有些个憨厚正直,要是知道今天晚上他们干的事儿,万一憋不住,在别人眼里『露』了馅叫别人看出来,那可就不好了。
“知道了,妈。”赵红袖应了一声,又赶紧蹑手蹑脚的回屋去了。
胡老太先是又回屋看了看,见肉肉还在呼呼的睡呢,这才放心的出去了。
来到孙玉秀家门口,直接推开门就进去了。
孙玉秀一家子都没睡,就等着胡老太来呢。
见大嫂终于来了,孙玉秀激动的赶紧从炕上下来,连鞋都没顾上穿,一把拉住胡老太的手道:“大嫂,时候到了?!”
“嗯,”胡老太点头,又对李立仁道,“叫你儿子挨家挨户都敲敲门,再派几个人守着大队公社,记住动静小点。”
“哎,”李立仁赶紧应了一声,忙活去了。
等着村里人『摸』着黑聚集在了村东头,胡老太开口,打破了这寂静紧张的气氛,“把家里的煤油捎来了没?”
“都带了。”众人七嘴八舌的回道。
“那行,老三家的前头领路。”这话是对孙玉秀说的。
孙玉秀脚步轻快的走在前头,心情那是前所未有的欢快。还是她机灵,一早就跟在爱国后头看着呢,要不然这黑灯瞎火的,这么大的一片树林子,还真是不好找。
来到李爱国今天埋老袁头的地儿,孙玉秀赶紧朝着胡老太道:“大嫂,就是这儿。”这土还是新的呢。
胡老太一挥手,那些拿着铁锨、大掘的汉子们就动手开始挖坟了。
等挖出来那副槐树木头粗糙的薄棺材,又开棺验尸确定这就是老袁头的尸体,众人原本还提着的心啊,算是彻底的放下了。
“呸,这该死的杀材,还想着转世投胎呢,做梦!”孙玉秀呸了一句。
“行了,”胡老太喝道,“赶紧把这东西搬了路边上,可别烧着树林子啥的。”这可都是他们村的树林子,烧着一点都够他们心疼的。
汉子们又赶紧把这幅棺材搬了路边上重重的放下,也不管有没有颠着里面的人了,反正动作粗暴的很。
“倒油。”胡老太又发话了。
那些带了煤油来的就赶紧的把油都泼了棺材上,一人一点也够把棺材彻底淋湿了。
“今个儿咱们就报了建国前的仇,让这老袁头死无全尸、永世不得超生。”胡老太狠声道:“只是把他挫骨扬灰,也算是全了他住在咱们村一场。”不然的话,哼。
村里的人没有反对的,不然也不会这么积极的配合了。
这李家庄被这老袁头祸害的这么惨,从以前的七百多户人家到现在的一百多户人家,谁心里不恨啊。
所以今天白天胡老太在村里说出这个主意的时候,没有一个人反对的。
不怪他们狠毒,怪只怪这老袁头非要当个汉『奸』,怪只怪他恩将仇报。要是没了他们,这老袁头一家子早就在逃荒路上死了。而如今他既然已经死了,那他们把他烧了,挫骨扬灰,也不过分吧。
毕竟,欠了别人的,早晚都是要还的。
“咔嚓”一声,这是火柴点燃的声音。四五十根火柴划过半空,准确的落在了棺材上,淋了油的棺材顿时熊熊燃烧起来。
火光印在每个人的脸上,明明灭灭、恍恍惚惚,像是在人的身上寄居了张牙舞爪的恶鬼。
这一刻,每个人的心里都寄居了一只恶鬼,这只恶鬼帮着他们出了一口恶气。等天亮了,这只恶鬼也就不在了。而他们又是一群老实憨厚的庄稼人。
不是『逼』急了、恨急了、痛急了,谁又能干出这种缺德的事儿呢。
或者说,即使『逼』急了、恨急了、痛急了,他们也只敢偷偷『摸』『摸』的在晚上把人的尸体给烧了。
只因为很『迷』信的一句话:
挫骨扬灰者,永世不得超生。
大火燃烧了足足有一个钟头,这才彻底的熄灭了。
胡老太在心里长舒了一口气,终于顺利的完成了。
把火烧过后余下的灰用布包好,让李立仁亲自到老袁头家瞒着墙撒进他们家院子里。也算是把骨灰又还给他们家了,虽然没有找个山头撒了,但是这样就足够了。
众人完成了这一壮举,心满意足的回家了。
“老三家的,你想把那些灰干啥?”胡老太眼光犀利的看向孙玉秀,问道。
“清明时候扬在老二的坟头上。”孙玉秀攥住手里的一撮灰,毫不避让的盯着胡老太的眼睛道,“好叫他知道,咱们村里就没一个孬种!”
“哎,”胡老太叹了口气,语气也软了下来,“随你吧。”
这仇啊,到这儿算是了结了。只要这小袁老老实实的过日子,前尘往事也就别提了。
第二天()
李爱国吃早饭的时候,发现家里的老娘又搭理他了,这简直让李爱国感觉受宠若惊的。要不是知道他可是自家老娘的亲儿子,他简直都要以为胡老太要对他不安好心了咋地。
得了胡老太的好脸『色』,李爱国兴高采烈的出门了,结果这出了门,发现昨天还对他视若无睹的三婶子竟然也肯和他打招呼了,村里的人也没有昨天那么沉默了,就好像昨天他们情绪激动的差点都把唾沫星子喷他脸上这事儿没发生过似得。
李爱国『摸』了『摸』脑袋,心里想到了某种不好的预感。
家里的老娘年轻的时候就是个烈『性』子,三婶子嘛,说实话,也不是啥省油的灯。这两个人一反常态的没有对他昨天干的事儿指手画脚的,现在想想,怎么就那么不对劲呢。
想归想,可是李爱国却是不能直接去问的。原本打算去大队公社的脚步一转,朝村东头去了。
路上遇到李爱党笑眯眯的跟李爱国打招呼,“大哥,一大早的,这是干啥去?”
“没啥,就去看看地里庄稼长得咋样了。”李爱国没敢出说来他猜的事儿,要是万一真被他猜对了,那这事儿可真得捂得死死的,少一个人知道都是好的。
李爱党眼珠儿一转,想到了什么,带着笑的上前圈住李爱国的脖子,道:“这开春地里还有啥好看的,不就等着过几天的除除草就行了嘛。来,大哥,上我家坐会儿去,我有个好东西给你瞧瞧。”
说完这话,也不理会李爱国那点微弱的反抗,直接拉着李爱国去他们家了,路上遇见李爱民还打了个招呼,“爱民,跟大娘说说,就说是今个儿中午爱国哥在我家吃饭了。”说完这话,还朝着李爱民挤了挤眼睛。
李爱国昨天晚上的事儿也是参与了的,见到自家大哥这么个眼『色』,哪儿还有不明白的,赶紧的应了一声,“哎,哥你放心,我这会儿就跟大娘说说这事儿。”
说完这话,也不去看李爱国的反应,赶紧走了。
李爱国就算是再傻,这会子也知道这肯定是出事儿了,搞不好就跟他猜得那样。这两个人拦着不让他去村东头,怕是干完了事儿还没收拾干净呢。
心里一紧,脸上就难免带了几分难堪,李爱国勉强忍住心里的复杂,带着几分暗示道:“今个儿大队公社里,知青没出啥事儿吧。”这是问知青知不知道呢。
李爱党暗道一声不好,大哥这是知道了。可是又见李爱国脸『色』平静的很,甚至还忙着补救,难免就为小看了大哥心里带着几分的愧疚,搂着李爱国脖子的胳膊也放下了,盯着李爱国的眼睛,诚恳道:“当然没出事儿。”他们也不傻,知道这事儿是不能说出去的。
“我这会子去公社看看,你要是有事儿就去忙吧。”这是想守着那几个知青,让李爱党去收拾残局呢。
“哎,”李爱党答应一声,“那我先去忙了,大哥你也注意点。”
“行了,”李爱国胡『乱』的招了招手,“快去吧。”
等李爱党走了,他这才叹了口气,弓着腰、背着手一步步的朝着大队公社去了。
他早该想到,这李家庄没个善人啊。
从前还有人叫他们李家庄“土匪村”。为啥呢,因为这李家庄的人啊,那真是横起来都不要命的。
敢这么说一句,那建国前小鬼子还没来得时候,在这十里八乡的,就算是镇上当官的都不敢惹他们李家庄的人。
因为啥呢,因为他们团结。
就像是一群狼,只要是在头狼的带领下,那还真没有他们不敢干的事儿。
所以啊,你要是惹了一个李家庄的人,就等于惹了整个李家庄,就等着挨收拾吧。
以前李老爷子算是头狼,后来是胡老太,现在是他。但是就现在的情况看来,村里的人怕是没有把他当做头狼啊。
他爹那是不用说,响当当的汉子;他娘呢,虽说是个女流之辈,而且还是个童养媳,可是这村里的人还真是没有不听她的。
他娘要是放了古代,那也得是穆桂英那一流的。
印象最深刻的,大概就是那年山东大旱,山东人都跑出去闯关东的这件事儿了吧。
那时候老爷子叔叔什么的都跑去当兵了,村里的劳动力就剩下女人了。
这一群的女人在他娘的带领下,下地浇水,回家做饭,那是一个人当两个人使,凭着他们的努力,他们村没有饿死一个人。
没饿死人也没去跑关东也算不了啥,真正让人震撼的是,他们村不但没人饿死,而且每家每户的还攒钱买了十二匹高头大马,风风光光的让老爷子李立律牵回部队去了。
更值得一提的是,那几年他们吃着稀饭,可是却给军队捐了五十石的粮食。
就这会儿,他娘手里还有当时军队的借据啥的。当然了,他们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