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灵的道理-第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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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卢修斯望着远处还有些光亮的旷野，看得有点出神。
瑟兰督伊靠近的时候，并没有惊动出神中的巫师。
冬天的白天很短，傍晚的光景也是转瞬即逝。刮得冷冽的风在天色全黑之后，便吹来了细细碎碎的雪花。卢修斯在雪中缓缓向前摊开手掌的时候，瑟兰督伊望向了他的肩膀。
比起人类，精灵并不怎么怕冷。而卢修斯的穿着却更为单薄。但纷繁飞舞的雪花就像被一双温柔的手给遮挡住了，从卢修斯的身侧缓缓飘开，未曾落到他的肩膀之上。
这双无形的手就像一层柔软的轻纱，一直围绕在卢修斯的身边，阻挡在他与瑟兰督伊之间。让后者总是看不真切。
“你应该知道，即使是精灵，也是对瘟疫毫无办法的。”精灵王的声音沉沉的，微凉但又清冽的感觉就像雪花，“卷入其中是不明智的。”
“如果是瘟疫的话，也许没有人能够有办法。”卢修斯没有抬头，回应了这么一句。
闻言，平静地在卢修斯身旁站了许久的瑟兰督伊沉默了一会儿，终究还是皱起了眉心：“你怀疑这不是瘟疫？”
“即使是瘟疫，也不见得没有尝试的价值。”
“我没有看见支持你猜测的依据。”瑟兰督伊说道。
“证据，并不是最重要的东西。”卢修斯侧过脸来，“如果您是准备以此来阻止我的话。”
“你没有继续的必要。”
“我有自己的判断。”
瑟兰督伊又停顿了一会儿，视线一直聚焦在卢修斯的眼尾处。然后他这样说：“你很倔强。”
卢修斯终于抬起头来，和瑟兰督伊对上了视线。不过，他很快又转回头去，收起了刚才眉眼间漏出的惊诧，冷笑了一声：“从您的口中听到这个评价，还真是让我感到无比惊讶。”
巫师又顿了顿：“大概其他人并不会有跟您一样的结论。”
这样的回应顿时让精灵王的脸色更加紧绷了，而卢修斯的神情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刚才并肩立在雪景之中的舒缓氛围立时变得尴尬起来。就像最近一次，卢修斯和瑟兰督伊在城主府之中的不欢而散那样。
卢修斯被长袍遮挡住的手下意识地收紧了拳头，脚下几乎是瞬间就升起了转身离开的冲动。他用余光撇了一眼精灵王，只看到了对方也似乎扯紧了的身侧弧线。
忽然，在卢修斯的注意力定格在瑟兰督伊手肘处角度的时候，后者动了动手，向上缓缓抬起：“你”
精神紧绷的卢修斯先是下意识地向远离瑟兰督伊的方向挪了一步，转过身来，面对这精灵王。然后他才在瑟兰督伊开口的同时，视线划过对方的手，瞥见了对方腰带上的纹饰。
那应该是出自精灵的手工，用浅色的细线勾勒出绿叶茂密的生机感。人类的缝纫品往往不会这样精致到每一针每一线。
卢修斯的突然远离让瑟兰督伊的动作和声音都顿了一瞬。然后，精灵王的手背到了身后，望向卢修斯的双眼眸色深沉。
“离开王国快要半个月时间了，”卢修斯在瑟兰督伊闭上嘴的时候从腰带上收回了视线，抬头看向对方，忽然眼神认真得好像要望进精灵王的眼底一样。他问道，“您有打听过莱戈拉斯殿下的消息吗？他也到过这里吧。”
因为看得认真，这一次，卢修斯没有错过瑟兰督伊瞳孔那一瞬间的收缩。尽管，精灵王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
然后，这一次是瑟兰督伊下意识转开了视线，用沉默回避了卢修斯突然冒出来的问题。
这一次，大概是精灵王的软肋暴露得太过明显了，成功转移了话题的卢修斯反而有些错愕。
“拜尔德能帮助你找到我，一定能更容易地获得莱戈拉斯的消息。”卢修斯忍不住追问道，“既然担心，为什么不找他。”
瑟兰督伊没有回答。
这是卢修斯从未遇到过的状况。
“我原本以为，你放手让莱戈拉斯离开，是因为你必须守在林地王国之中。”卢修斯停顿了一秒，没有移开对瑟兰督伊表情的关注，“而你现在在这里。”
“他有自己要完成的历练。”瑟兰督伊回应了，却是声音更沉。
“无论他要经历的是什么，这不是正确的方式。”卢修斯摇了摇头，“也许你加重了他的迷茫。”
“他的道路应该由他自己去找到。”
“你也许是一个睿智的君王，但真的是一个不怎么明智的父亲。”瑟兰督伊单调的回应让卢修斯再次摇了摇头，无法认同，“如果你没有教过他寻找道路的方式，为什么让他离开就会有帮助？”
“也许他说他想离开的时候，更希望听到你问的是‘为什么’。”卢修斯回想起莱戈拉斯那个充满抗拒的背影，“他在向你告别的时候，你说起的却是他的母亲。”
卢修斯接连的两句话突然激活了瑟兰督伊潜藏起来的烦躁：“我说什么，并不重要。”
“那非常重要，很显然。”卢修斯并没有被精灵王难得出闸的情绪而吓住，而是直接反对，“如果我是你，我会让他留下来，作为一个父亲，而不是作为他的王。”
“正因为那是你的儿子，才更应该给他他想要的，而不是他需要的。”卢修斯压低了声音，忽然从心底升起一股遗憾的感觉，“亲情并不需要太多的理智和冷静。”
“愤怒与责备，也比你默默地为他做了很多，却从来都不告诉他要好。”
卢修斯深深地叹了口气。
随着叹息呼出的白气在低温的空气中散了开去，卢修斯忽然觉得心底转过一股释然：“我一直，替你们两个感到惋惜。”
卢修斯再次望向黑沉沉的天，瑟兰督伊凝视着他的侧脸：“你有一个儿子。”
精灵王的视线很认真，卢修斯却没有回应。他好像有点无聊，目光追逐着一片从天而降的雪花在空中翻转飞扬，最后兜兜转转，融进城垛上刚积起来的小雪堆之中。
然后，他第一次，白了林地王国的精灵王一眼，哼了一声：“我还有个孙子呢。”
精灵王并没有因为卢修斯的无礼生气。他看到了卢修斯眼角扬起的那抹暖意，然后又对上了巫师隐隐流露出些挑衅意味的双眼。
瑟兰督伊的眼神忽然变得轻柔了：“你想回去吗？”
第一百零八章（）
瑟兰督伊的眼神软化几乎是在转瞬之间的事情，卢修斯心底的得意被那突然幽深的眼神笼罩着，没什么抵抗能力便陷落其中。心跳的速度顿时便有些加快。
“想”无意识地字眼便在心防松懈的时候溢出了嘴角。就像是打破了缺口的蓄水池，许久未曾想起的过去忽然在卢修斯的眼前一一浮现。面孔、经历与熟悉的建筑直到一切被枝繁叶茂的墨绿一重重掩盖、替代，新的面孔出现，闪现，最后定格回眼前所望着的这个面容。眼底的流光让卢修斯的瞳孔不自觉地缩小，然后又再次放大，短暂的涣散之后，眼底马上恢复了清明。他接上了自己的字尾，眼神在瑟兰督伊的双眼间轻轻划过，“或者不想，并没有任何区别。”
挣脱出瑟兰督伊的温柔如同一个沉溺而无法自拔的人在窒息前的最后一刻被猛地拖出了沼泽，卢修斯转过脸去，在精灵王看不见的地方深深地换了一口气。
“那里有你最熟悉的人和环境，还有你所挂念的亲人。”瑟兰督伊缓声道，“看得出来，你一直有在思念他们。”
“那是自生命开始的时候就不断结下的牵绊，但没有谁能陪伴谁一辈子。生命总是不断绽放又终结，我在那里的使命已经结束了。”卢修斯认真地回望了瑟兰督伊一眼，“我是不会回去的。”
瑟兰督伊那一刻的眼神微闪，如同天上的星辰被轻轻点亮。他的视线追随着卢修斯，就像是期待着更多接下来的理由。
不过，卢修斯的表述似乎就是到此结束了。他的视线扫过瑟兰督伊，随即迈开脚步，开始往更远离要塞方向的城墙走去。
这样的状况让精灵王有些愕然，他站在原地沉默了一会儿。
阿蒙汉要塞因为病人的涌入而更加喧闹起来，格外灯火通明。但这更反衬得卢修斯正前方的天空越加黢黑。他穿在身上齐整的黑色巫师服没有沾到半点雪花，在这雪夜之中，像是被这周围的环境所排斥一般格格不入。但认真望去，又仿佛是他本就肩披着这无边的夜色而来，要往那一片沉寂的夜色中归去。
瑟兰督伊被这一刻眼前的所见触动了，眼底的暖意在膨胀之后如同触及冰冷的雪幕，被一点点冻结。心头闪过的怅然若失让他开口喊住了跟前的那道身影：“卢修斯。”
“嗯？”自顾走着的巫师闻声停下，缓缓回头，向精灵王露出一个浅笑，明亮的眼眸倒映出要塞中的璀璨灯火。
瑟兰督伊原本想开口，却在注意到卢修斯脸上的细微表情之后，又顿住了。卢修斯生活在林地王国的时候也和现在一样彬彬有礼，待人处事没有半点不稳妥的地方，也会笑。但如果非要去对比的话，却只有现在，卢修斯的脸上有着在长湖时也没有的那种淡淡的生机。
他从未改变过自己想要把卢修斯带回林地王国的初衷。但这段时间里，眼前所见的，却让他的坚持开始产生一丝动摇了。
卢修斯见瑟兰督伊只是看着自己目光深沉，却没有说话，有些莫名其妙：“陛下有何吩咐？”
目光在卢修斯身上又打量了一圈，瑟兰督伊才开口问道：“你刚才说，这并非瘟疫。”
话题回到了今天这场对话一开始的地方，但瑟兰督伊的语气显然是比之前要平和得多了。精灵王的态度软化是卢修斯所乐见的，因而他也只是稍稍犹豫了一下，就点了点头，实问实答：“我确实有这个猜测，但还没有完全证实。”而且，他也刚好遇到了需要向这位活了六千年的精灵王求助的状况。
“你猜测的依据是什么？”瑟兰督伊问道。
“我不是专职的治疗师，了解得不多。”面对瑟兰督伊，卢修斯并未对自己的治疗技术不过硬的事实进行隐瞒，“但是我也大概知道瘟疫有两个比较主要的特点。第一是其疾病发生的急性与破坏性。其次则是这个病在人与人之间迅速传播的扩散性。”
“但据我所知，隔离区那边，已经死了不少人了。”瑟兰督伊皱着眉说道。
卢修斯点点头，叹了口气。
治疗本来就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何况他的专业根本不在这个领域之中。他虽然从理论上推测出了治疗的办法，但验证理论假设的最关键步骤却是迟迟没办法攻破。十几天的时间就要让他这个可以算是门外汉的治疗师去解决一种性质几乎等同于恶性瘟疫的疾病显然是有些强人所难，即便他有魔药学教授的记忆支持也还是会力不从心的。毕竟，斯内普只精通魔药，而魔药，只不过是治疗师们会使用的手段之一而已。
这十几天里死掉的人，有病情恶化支持不下去的，也有在卢修斯那里挣扎了几天，最终还是没能延长多少时间的。
现在卢修斯专属的研究病房之中，还有几个病人是在尝试着服用不同的药物。至于结果，一样是无法预计的。
“其实客观来说，从这次的疾病爆发到现在也有一个多月的时间了。但真正死掉的人是远远少于大家的心理预期的，这是疑点之一。另外就是关于扩散性的问题。萨恩盖宝里的情况就不说了，只关注那批自愿前来照顾病人的士兵们也能发现，他们和病人接触得最多，但这么长时间里，同样病倒的人其实并没有比远离这个区域的士兵多。”卢修斯简单地总结道，“很显然，要么这种疾病并非传染性的，要么，它的传播途径并不是人与人之间的接触。”
瑟兰督伊略一回忆，也点了点头：“那你的结论是什么？”
“我尝试治疗了几个士兵，发现他们的病情变化，和您有点像。”卢修斯说着，视线投向了瑟兰督伊的左肩。
瑟兰督伊的脸色立时变得不好看起来：“你怀疑和黑暗的力量有关系？”
卢修斯其实说不清其中的缘由，也就不再深入，扯到了人类病人的症状：“单纯的治疗伤口似乎有效，但很快，同样的地方又会出现同样的溃烂状况。很多种药剂在一开始都能取得效果，但很快就都失效了。和您唯一的区别大概就是”
巫师没有接着说完那句话，但精灵王马上就领回了他的言外之意。那些人类自然没有精灵王所拥有的强大魔力，自然也就抵抗不了侵蚀的作用。所以，精灵王坚持了几千年，虽然伤势也在不断恶化，但好歹现在还能好好的站在这里。
说到这个话题，卢修斯不由想起自己和瑟兰督伊说过的话，心情有些阴郁。
如果精灵王坚持不告知其他精灵自己的伤势内情的话，他最终要面临的状况和这些人类也没有什么不同，只不过是时间长短的问题。同样的生活事件，精灵与人类体质的不同拖长了事情发生发展的节奏，但是，那种伤痛也被大大地拖长了。
“不过，他们生病的原因和您并不一样，治疗的办法也没办法通用。我也有尝试根据给您配置药剂的原理去搭配药物，但并没有任何效果。”人类和精灵王同症不同因，而人类生病的原因，卢修斯到现在都没研究出来。
“你有把握找到解决的办法吗？”瑟兰督伊问道。
卢修斯马上摇了头：“找不到病因就要去找解决的办法，盲目尝试的结果就是现在的这个状况。”
龙灵的话只能让卢修斯猜到“种子”是人类的病因，但这些“种子”藏在哪里呢？
“说起来，我刚好有个问题，也许能从您这得到解答。”卢修斯望向瑟兰督伊，“这件事情的起因几乎可以完全确定是在威利商队的身上。我在格拉顿打听您的消息的时候偶然得知，他们商队最早出现的死亡，好像就是在您登上他们的船只的时候。您有印象那时死掉的人类，是因为什么吗？”
金加隆只提到一句说是“他们拿了他们不该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