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指河山-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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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间牢屋间隔着一道粗大密集的栅栏,透个栅栏的缝隙,还是能清楚地看见隔墙牢屋里的情形。风染站着没动,淡淡地看着新关进来的人。
风染习武,练过夜视,现在内力虽失,夜视能力有所下降,但也远较常人耳聪目明,在通风口透出来的那么一点微弱夜光下,朦胧中,看见那人一身血污,在潮湿而霉臭的狱牢里,散发出一股血腥而腐败的难闻气味,身上的衣衫整个浸在脓血中,已经分辩不出原来的颜色。那人被丢进来后,瘫在地上歇了歇,就慢慢蠕动着爬向堆放在屋角的稻草堆,蠕动中,零零星星地发出一些丁丁当当的金属脆响,原来那人带着手铐脚镣,爬过的地方留下一路脓血,爬上稻草堆后,那人艰难地把破棉絮紧紧裹在自己身上,倒头就睡了。
或者是晕了?风染不禁这么猜想。这人的惨状,让一向冷心冷肠的风染也觉得酸楚。
那犯人显然已经遭到了长时间的刑囚,受的伤久未愈合便已经化脓腐烂了。那犯人的身体也显然极是虚弱,只怕活不了多久了吧?
想起正月初一时曾问起过庄总管,知道了地牢的存在,想不到才过了二十天,自己就因为“偷腥”不招而被关了进来。隔墙那人又是因为什么被关进来呢?风染不相信贺月有那么好心,特意关个人进来陪他说话聊天。
天亮了,从通风口透出微微的晕光,风染看见隔墙牢屋里那人虽然躺着,身子却微微的颤抖着,是冷得打颤吗?天气本就寒冷,那破棉絮又潮湿得紧,裹在身上想来也御不了多少寒冷。
随后有狱卒进来送牢饭。牢里的两个人,一个站着,一个躺着,谁也没有理睬。
只是在狱卒快要离开时,风染心头一动,叫道:“大人,烦请开一下牢门,把我这里的棉被拿给他用用。”指了指隔墙牢屋。同是天涯沦落人,看来同囚一牢的份,风染不觉动了恻隐之心,想把自己不用的破棉絮送给隔墙那人御寒。自己好歹还有件大毛衣服,远比破棉絮暖和。
狱卒瞪着风染没动。风染赶紧退回角落里道:“我不会逃,大人举手之劳,便当行个好事。”狱卒仍是没动。风染把破棉絮踢到牢门边,自己远远退到角落里。狱卒这才警戒着开了门把破棉絮飞快去拖了出去,又飞快地把门锁上。然后开了隔壁牢屋的门把破棉絮扔了进去。
风染忍不住道:“大人,烦劳给他盖上吧。你看他一动不动的,是不是病了?要不要请个大夫?”狱卒大不耐烦,进去把破棉絮往那人身上一搭就掩着鼻子退了出来:“臭死了!”关上门数落风染道:“我说,你是哪家的公子大爷?当这里是什么地方?还请大夫?那小子是死囚,死在牢里还能落个全尸,要是熬到行刑,指不定尸体会分做几大块呢!?快别操这份心了。”说完不再理会风染,径自出去了。
风染借着日光,凝目细看那人,那人脸上有几道伤口,满脸都是血污,发髻早就散开了,披着一头肮脏的乱发,蓬头垢面,风染完全瞧不出他的模样来。只知道他还很年轻,因为他颌下还没有长出胡髭。
陆绯卿陷在天牢里也已经两个月了吧?他会不会也跟隔壁那人一样惨?他也那么年轻,年轻得尚未长出胡髭,陆绯卿是不是也绝望地在天牢里等着行刑受死?
想到此处,风染心头大痛。
隔壁那人晕睡了一阵子,又醒了过来,缓缓而艰难地爬到牢门边,扫了一眼牢门外,顿时失望了,瘫倒在地上,低低地呻 吟道:“水,怎么没水?”声音低沉嘶哑,但尚自带着几分软嫩,是年轻人的嗓音。
风染用牢屋的铜锁使劲敲打着栅栏,很快就有个狱卒听到动静从上来下来,恶声恶气地问道:“敲什么敲?活得不耐烦了?”
“烦劳大人,赏口水吧。”
狱卒怒道:“你还真当你是公子大爷了?当这里是客栈?有了吃的还要喝的?没有!”转身就走。风染叫道:“大人,大人,行行好,你看那位兄弟,渴得要死了,就给拿碗水来,也不是难事……大人,大人!给拿碗水来吧,就当做好事……”狱卒就象没听见一样,走出了地牢,“咣当”一声把牢门从外面关死。
就在风染向狱卒讨水之时,躺在地上那人,忽然吃惊地竭力转头看向风染,嘴一张一合地,似乎想要说什么,却又说不出话来,良久,才哆嗦着嘴,发出悲泣一般的呐喊:“师……师……哥!”
这世上,只有陆绯卿会叫自己师哥,风染不可置信地看着隔壁那瘫倒在地上的血肉模糊的身躯,他怎么也不敢相信,这便是他的绯儿!这哪里还有一点他记忆中陆绯卿纯真无邪又活泼开朗的样子?风染又是吃惊,又是心痛,瞪着那人,说不出话来。
“师……哥……”那人又断断续续地叫了一声:“你……怎么……,进……来……了?”
风染兀自不能相信,问道:“绯儿?你是绯儿?”看见那人的嘴唇干涸得一片片龟裂开来,说道:“先别说话,我要水你喝!”拿起铜锁一顿狂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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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温暖人心的少年()
第46章 温暖人心的少年
作者:天际驱驰
大约风染持续不断的敲击着栅栏,发出的声音令狱卒心烦,换了一个狱卒端了两碗水下来放在牢门口,没好气地瞪着风染训道:“敲什么敲?安份一点。敢再敲小心大爷把你拖出来奸了!做男宠还敢偷腥,等死吧你!”
“师……哥……”陆绯卿惊讶得不知道说什么好。他的师哥,那般纤尘不染的清贵皇子,怎么会做男宠?怎么会被关进牢里?双颊怎么会被打得一片红肿,清楚地印着一根根指印?以至于他压根没认出他来,还是听了风染说话的声音才认了出来。
风染道:“别说话,喝水。”等陆绯卿把自己那碗喝了,风染又把自己那碗移了过去。陆绯卿低低呻 吟道:“这碗……是……”
风染不等陆绯卿说完,截口道:“喝了。”
陆绯卿便象从前一样,顺从地把风染那碗水也喝了。等陆绯卿喝了水,风染又道:“吃饭吧。”
清晨,狱卒端进来的牢饭还一直放着没人动。这时风染才注意到,牢饭竟然是白米饭上配着点青菜豆腐,而不是糟糠烂叶。这牢饭实在好得离谱!风染猜想大约这牢饭应该是太子府厨房做的,有意做这么好的牢饭,照顾于他。
陆绯卿也看见了,不觉馋得噎了口口水,他自从进了天牢,就再没吃过这么好的饭菜了。糟糠烂叶还算是好的,天牢的狱卒们甚至会去酒楼从潲水里捞一些食物来给犯人吃,他都快忘记白米饭是什么味道了!陆绯卿捧起碗,不忘了说一声:“师哥,一起……吃。”
陆绯卿那样轻柔而关切的语气,就好象他们还在玄武山上,同吃同住八年,他照顾着他的一切一样自然而然,熟极而流。陆绯卿天天都在叫他:“师哥,吃饭了。”“师哥,睡觉了。”“师哥,泡药了。”“师哥,洗澡了。”“师哥,练功了。”……
他是玄武真人的药童,而他,是玄武真人的病人。
风染心头一酸,道:“你吃吧。”在玄武山上,更多的时候,他会回应说:“绯儿,一起吃。”“绯儿,一起睡。”“绯儿,一起洗。”“绯儿,一起练。”……
看着陆绯卿艰难而香甜地吃着牢饭,风染的思絮不觉飘回了玄武山上。在山上,陆绯卿吃饭也总是吃得很香甜,看着他吃饭,就觉得自己也有了胃口似的。
风染的母妃姓郑。
郑妃的娘家郑家一直是阴国武将世家,郑妃的父亲郑承弼以庶族官至从二品兵马总督,因手握阴国兵马重权,为皇帝所忌,关系极是紧张,郑承弼为了缓和关系,便把自己的掌上明珠进献给刚登帝位不久的仁和皇帝为妃。“为妃”是好听的说法,其实就是一个郑家送进皇宫的人质!
仁和皇帝待郑妃不宠也不冷落,时不时临幸一次,仁和二年郑妃怀上了龙种。然而就在怀胎五月时,郑妃中了一种奇毒,每天把郑妃痛得死去活来。是谁下的毒,直接没有查出来,或者说,查出了结果,但大家都三缄其口,查毒的事很快不了了之,解毒之事,一直没有进展。亏得郑妃也是武将之女,打小练过身体,体质壮实,咬牙苦撑着生下风染便即油尽灯枯而逝。
虽说皇帝不宠郑妃,但风染毕竟是自己的第二个儿子,刚开始还是很是喜爱,但是很快太医就发现风染身上似乎带着与其母妃相同的毒素,定期发作,发作时不断地哭闹挣扎,小脸憋得通红又转成惨白。每发作一次,就像大病了一场。太医断言风染活不长久。皇帝开始还挺可怜孩子,但时间一久,皇帝有了其它的孩子,风染又常常整夜啼哭,皇帝就开始嫌弃了,把皇宫中极偏僻的容苑指给风染,叫了一个老宫婢照顾风染起居,皇帝从此不管不问了,任由他遭受着与生俱来的体毒的侵蚀和折磨,任由他受尽刁难委屈和白眼。
倒是郑家,抓住有限的几次探视机会,积极地替风染求医问药,遍访名医,在风染七岁那年,身体羸弱得快死了,郑家狠下心闯进皇宫劫走了风染,将风染送到阴国西部的玄武山上求医。郑家也因为这次行动触怒了皇帝,被罢黜了兵权,勒令待罪在家,若风染病愈归来便赦免其罪,若风染毒发而亡,便要问郑家一个戗害皇亲罪。这其实就是一个治罪郑家的借口,谁都知道,风染生而带毒,无药可解,长到七岁,已有油尽灯枯之像,如何治得好?
阴国朝堂上下全都关注着风染的病情。然而他们关注的并不是风染的病情本身,而是风染的生死,决定着郑家的命运。
玄武真人号称医武双绝,在整个凤梦大陆都是出了名的。玄武真人本不是那么好求的,但是风染的病例独特,郑家又给了不少银子,玄武真人便“很好说话”地收治了风染。
然而玄武真人一生痴迷武学和医学,到达了不近人情的地步,只把风染当做不可多得的试药材料,只管埋头进行医理医术上的钻研,风染的一应起居饮食等等,便扔给了自己的药童陆绯卿。
那一年,风染七岁,陆绯卿六岁。
“师哥,”陆绯卿自来熟地这么叫他,笑意田田地介绍自己道:“我叫陆绯卿,先生叫我绯儿,师哥比我大,也可以叫我绯儿。”然后,看着他,满眼的怜悯同情:“我会好好照顾你,不会碰疼你的!”马上又小声求饶道:“碰疼了你,你也不要跟先生告状,好不好?我肯定不是故意的!我会很小心的!”紧接着拿出刹手锏来威胁道:“你要敢告状,我就不跟你玩!不理你!”
虽然比风染小一岁,陆绯卿却长得人高马大,与风染差不多高,然而到底是六岁的孩子,照顾人,常有不到之处,多亏了有发下重誓一辈子效忠追随风染的郑修年在一边帮衬着。
“师哥,吃饭了。”
“绯儿,一起吃。”风染已经满心绝望和灰暗,他害怕被人下毒捉弄,他抢陆绯卿吃过的饭来吃,夹陆绯卿动过的菜,喝陆绯卿喝过的汤。
“师哥,睡觉了。”
“绯儿,一起睡。”他让陆绯卿睡在外床,如有刺客,好替他挡刀。
“师哥,洗澡了。”
“绯儿,一起洗。”在赤身露体的时候若有意外,陆绯卿一向以保护羸弱的师哥为己任,自会冲锋在前,他才有机会开溜。
陆绯卿是一个很开朗的男孩子,心情和性格都明媚温暖亮丽得象初春的阳光,那么的单纯,天真,无邪,一派赤子之心,甚至是没心没肺。渐渐地,在生活的点滴中,风染灰暗的心被他温暖,把风染自幼便阴冷得无以复加的心扉,一点一点暖和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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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双修功法()
第47章 双修功法
作者:天际驱驰
看着风染咬着牙,忍受着治疗带来的痛楚,陆绯卿把自己粉嫩的小胳膊递到风染嘴边:“师哥,忍不住就咬我。他们说,有东西咬着,就不痛了。”
风染咬了陆绯卿,狠命地咬他。痛得陆绯卿哭得鬼哭狼嚎,可是,他始终没有把胳膊从风染嘴里抢回来,任由风染咬得青青紫紫全是牙印。
“师哥,你咬了我,是不是真的不痛了?”陆绯卿真的很好奇。
“痛。”
“为什么还咬?”陆绯卿眼巴巴地看着风染。
“想有个人,陪我一起痛。”
“师哥,”陆绯卿泪汪汪地哀求道:“以后别咬那么重,真的很痛。”
后来,哪怕风染咬破了自己的嘴唇,也没有再咬过陆绯卿递到自己嘴边香喷喷的小胳膊了。
陆绯卿又不懂了:“师哥,为什么不咬我?你不是想有人陪着一起痛吗?”
“那是我的命运,不是你的。”
陆绯卿扑闪扑闪着眼睛,显然并不懂得是什么意思,只知道风染不会再咬他了。
风染虽然不咬陆绯卿,可是陆绯卿看见风染默默地竭力忍痛,便心痛得在一边哭得惊天动地:“师哥啊师哥,好痛啊好痛,师哥啊师哥,痛死啊痛死……”,哭得又委屈又伤心,搞不清楚情况的,完全不知道到底谁的身子在痛。
直到玄武真人忍无可忍,把陆绯卿扔了出去,摇头叹息:“是个心软的好孩子,就可惜资质太差,学武学医都不成。”
最初的治疗效果并不好,风染的身体不但没有起色,还渐渐地失去了生活自理能力,陆绯卿一直无微不至地照顾他。给他喂水喂饭喂药,帮他揉胳膊揉腿揉身子做推拿,抱他拉屎拉尿,替他抹身擦澡,把他打理得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的。自己累出一身臭汗却整天开开心心的为风染忙进忙出。
看见风染骨瘦如柴的身子,陆绯卿裂嘴笑道:“师哥,你这身子拿去烤排骨,保证吃起来脆嘣嘣的!”
“嗯,等我快死了,你要赶紧烤来吃。别等我断气,死了不新鲜。”
陆绯卿顿时哭了,哭得稀里哗啦:“师哥,我说笑的,你不会死!我不吃师哥。”
风染冷冷淡淡地说道:“我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