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指河山-第1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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顿一顿,风染的声音放得越加柔和:“响儿,为父养大你,教你成人,不图你什么,也不图你传承为父的血脉……其实,你带给为父许多欢乐。为父本来没有子嗣,是你让为父得享天伦。为父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遇见了你父皇,过继了你。为父心头,感激有你们父子相伴为父这一生。”有了贺月,才懂得了情爱,才活得恣意,有了风贺响响,才得享天伦亲情,因为有了贺月和风贺响响,他原本应该孤单而短促的一生,才得以圆满。
说到这里,风染站了起来,怀里抱着暖壶,轻轻一叹:“为父有没有罪,明儿朝议之后再说。你若觉得为父有罪,不妨赐为父一杯鸩酒,为父可以成全你诛杀权奸妖人的美名。只是你要想清楚,诛杀为父,是出于你的本意,而不是被大臣所逼,这样才能达到朝堂立威的效果。为父答允了你父皇,不让你被人欺负,为父也只能帮你这些了,再以后都得靠你自己了。响儿,保重吧。”
说完,风染缓步走了出去。
风贺响响听见风染吩咐小远去叫坐辇,大约郑国泰去扶风染,便听见郑国泰惊叫道:“风叔,你身上怎么这么冷?!”风染淡淡道:“没事的,回去捂捂就暖了。”怀里明明抱着暖壶,身上仍然冰冷?父皇去后,风贺响响总觉得父亲也在渐渐离去。然后风贺响响便听见风染坐上坐辇,一路离开了。
风染一走,风贺响响只觉得昭德殿无比的空阔。今天,他经历了太多的事,一直处于震惊,激荡,羞愤,恼怒……等等情绪之中,直到此刻才渐渐平静,想到风染临走前,那一句句宛如告别的话,心头渐渐痛出来。往昔,父亲辛辛苦苦拉扯自己长大,军务再忙,也总把自己放在心上,把自己的事都安排得妥妥帖帖,为自己的每一点成长而欣喜,比打了胜仗还高兴……父亲爱护自己的点点滴滴都涌上他心头,胀得他心头又酸又痛。
风贺响响轻轻叫道:“父皇。父亲。”
然而,风贺响响并没有伤感太久,便叫心腹内侍去传召暗部掌舵。
风贺响响没忘了他是皇帝,在朝堂大臣们抱团结伙,想要逼他杀父的时刻,他必须尽可能地掌握住大局。这是一场朝堂大臣,风染和自己三方面的搏弈,是他登基以来,面临的第一场大事件。如果他不能以超然的态度,从总体上把握住这场搏弈的走向,无论是让大臣一方得逞,或者是让风染压住大臣,这对他今后的执政,和在朝堂上群臣中的威信,都将产生深远的影响。
暗部是在朝堂九部中,最为神秘莫测的一个部门,专职各种情报刺探,有针对敌方的,也有针对己方官吏的。暗部曾查获许多起贪污谋逆的大案,当然,暗部也会接受皇帝授意,罗网虚假罪证构陷大臣。暗部是一个叫官吏们既爱且恨的见不得光的部门,亦由皇帝亲自掌握。暗部之首也不像其他各部一样叫尚书,而是称为掌舵。
风贺响响命暗部掌舵立即派人查明成化城内各方势力的动静和动向。在等待暗部回报之时,风贺响响查问了白太医的去向。内侍回说白太医并不当值,也不在家,白太医的家人说白太医外出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然后,风贺响响宣召了温才哲。他的四位侍读,贺小叔仍是个纨绔性子,不顶事,郑绍钧是风染一派的,毛温韦是大臣一派的,只有这个温才哲还可以商议一二。只是风贺响响又怕温才哲会因为父辈的关系,也沦为大臣一派,拿话试探了一番之后才放心。风贺响响没把帝将双修的事告诉温才哲,只说了大臣一方联合参劾风将军,请诛权奸之事。
温才哲想了想,进言说,风将军虽然历年来颇多过失,但并未达到大臣们所说的权奸弄政,祸国秧民的地步,相反,风将军率军驱逐雾黑,一统凤国,功勋卓绝,在民间声望极高,杀之未必能达到朝堂树威,收复民心的作用。而皇帝刚一登基,就行杀父,忤逆孝道,反而授人以柄,遭人非议。大臣所说的所谓大快民心,只怕大快的并不是民心,还是大臣之心。据温才哲所知,大臣们对风染的积怨,由来已久,贯穿成德皇帝一朝始终,并不是单是顾命大臣奏折上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总之,此时杀风染,弊大于利,风染没到罪大恶极的地步,风贺响响初登帝位,更加承担不起杀父的不孝罪名。
如果忽略掉帝将双修,风染练成双修邪功,并把先帝采撷至死之事,风贺响响也很容易做出温才哲这样的判断。怕影响到先帝威名,帝将双修的事绝不能随便告诉任何人,风贺响响只有自己在心里反复惦量,有苦说不出。
暗部的人办事效率极高,入更以后,暗部的情报便源源不断地汇总禀报给了风贺响响。
——整个成化城看来风平波静,黄昏时,铁羽军对玄武王府和忠毅国公府的包围抄查,以及皇夫府外的战斗,并没有让百姓们惊慌。
——康亲王驻扎在城外的扈从营帐仍在,只是帐中所宿人数稀少。
——乌亲王以及其他叔伯辈亲王,并无异动,也未参予朝堂大臣的串连。
——各位异姓王均无异动。
——成化城郊外驻扎的京畿守军四营,似乎听到了什么风声,军容肃穆整齐,帅帐通宵灯火不熄,但一时并无异动。
——玄武王府被铁羽军又是捉人,又是抄产,玄武王爷吓病了,现下,虽然抓的人已经放回去了,抄的产也送回去了,但铁羽军在门外守着,整个玄武王府一片恐慌失措。
——忠毅国公府在铁羽军暂停攻打,围而不抄之后,什么动静都没有,深不可测。
——铁羽军都统领郑修羽大人和兵部待郎郑修年大人,被不明身份的人用板车运送到了皇夫府外,被府兵发现后救回皇夫府。两人均身上有轻伤,但无大碍。
——内阁学士及八部尚书齐聚吏部尚书潘文虹大人家中议事。
——风将军回府后,吃过晚膳便早早歇下了。
风贺响响看到这里,才想,这都二更了,自己还没进晚膳呢……他太紧张了,都感觉不到饥饿。于是才吩咐内侍传膳,只叫准备些清淡的,跟温才哲一起用膳。
——三更后,皇夫府派人运送了四大板车的“东西”给康亲王府,据目测,板车上严严实实盖着毡布的“东西”,应该是白天在皇夫府外战死的扈从尸体。
——四板车“东西”送回康亲王府后不久,皇夫府释放了被俘的康亲王扈从,让他们给康亲王带了一封风将军的信函。
——四更,康亲王率扈从连夜启程赴封,并带走了他从北方带来的所有扈从。
——五更,显然乌亲王听到了什么风声,亦连夜启程赴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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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3章 朝议()
作者:天际驱驰
风贺响响没想到两位兄长竟然会连夜启程赴封。纠结了一下要不要派人把两位兄长追回来,加以追究?但是,风贺响响很快就放弃了,他初登大位,根基不稳,还不宜跟兄长们正面冲突。两位亲王连夜赴封,避开明天的朝堂朝议,也表明了退步抽身,置身事外,不跟大臣们同流合污之意。
只是,风染给康亲王的那封信函里,到底写了什么呢?
康亲王在一侧跟大臣们勾勾搭搭,虎视眈眈,使得大臣们的逼杀权奸一事,各方势力更加扑塑迷离,局势难明。康亲王主动离开,倒让这件事的局面简单了许多。就算康亲王有什么异心,也可以等以后再说。
风贺响响不禁想:大约是风染把康亲王和乌亲王逼走的吧?不然,为什么康亲王放着有利可图的局势,却退步抽身了呢?
卯正,殿外内侍启禀道:“陛下,该准备上朝了。”
不知不觉,天还没亮,风贺响响跟温才哲还没有商议得十分妥帖,就已经到了次日该上朝的时辰了。因温才哲的官阶才七品,够不上资格上朝,风贺响响便令温才哲退出去跟暗部依计行事。
等温才哲走了,风贺响响把姜太医那份奏折拿出来看了又看,最终,把它扔进了殿内的取暖火盆里,看着那奏折化为灰烬,风贺响响长长呼出了一口气,然后吩咐内侍给自己更衣洗漱。
当风贺响响从皇宫走进金銮殿时,第一眼就看见了坐在玺阶之下,位居群臣之首的风染。自从贺月在朝堂上给风染设座之后,风染便一直享受着见帝不跪,坐着奏事的特权。新帝继位后,风染因是新帝之父,便仍旧保留了设座特权。只是风贺响响登基,主持朝政这十多天来,风染还从来没有来上过朝。
大约风染也注意到风贺响响正注视着自己,在群臣跪拜,山呼万岁之中,侧着头,对风贺响响微微一笑。风贺响响见风染穿着官服,显得单薄,手上也没抱暖壶,很突兀地在官帽上簪着一红一白两朵绢花。他知道自从先帝驾崩,父亲的寒症就一天比一天发作得厉害,只这么看着,就觉得替风染觉得冷。等群臣行了礼,在议事之前,风贺响响先叫内侍出去传唤风将军的贴身随从,拿了件素白的大毛裘氅来给风将军披在官服外面,又拿了暖壶进来给风将军煨手。
朝议一开始,大臣们经过昨晚的串联和商议,一点也不客气,由顾命大臣再次历数风将军这十几年来的过错和失误,又参劾风将军在先帝病重期间,专权弄权之事,再一次陈述了风将军企图以风代贺,谋夺贺氏江山的事实,恳求陛下诛杀权奸,并清除权奸的党羽风氏,爪牙郑氏。
三位顾命大臣引经据典,舌灿莲花,滔滔不绝,慷慨陈词,义愤填膺,说得风染好像罪该万死一般。朝堂上一次又一次密密麻麻跪了一地的大臣,一个个一脸同仇敌忾般地表示附议,一次又一次地请诛权奸,以平息民愤,凝聚人心。
只可惜,朝堂上大臣们说的话,动不动就引经据典,暗讽雅谑,咬文嚼字,饱读诗书的文官一派深得三昧,乐在其中,但对于粗通文墨的武将们都太过斯文艰深了,风染大部分都没听得太懂,只是漠然地,略带一些好奇神情地看着一干群情激愤的大臣们。
其间,为了证明自己的上奏的风染罪状的真实性,大臣们在承乾皇帝的同意下,传召了几个证人上朝。也有好几个大臣,怒声质问风染,承不承认确有其事?
风染虽然听不大懂大臣们的滔滔雄辩,但知道朝堂上不能乱讲话,只要讲错一句话,就会被大臣们抓住一顿穷追猛打,这在他做皇帝时早就领教过了。因此,面对大臣和证人们的质问,确有其事的,风染便直认不讳,没有的事,风染只淡淡回一句:“没有这事。”
即便是确有其事,从不同的角度去看待,就会有不同的见解,但自始至终,风染没有为自己辩白一句。风染的性子一向我行我素,桀骜不驯,孤高自赏,当年他连贺月都没放在眼里,区区一些大臣证人,更不在他目下,岂能让他放低半分姿态?他的温柔与退让,只给他亲近在乎的人。
按照奏折上所例的风染罪状,一条一条质问落实。
潘文虹继续跪着奏禀,最后直指风染为图谋先帝正室之位,加害毛皇后,请让青寻公主上堂为证。帝将双修,风染又练成了双修邪功,还把先帝精元采撷耗尽,即将变成双修妖人之事,本来很能打击风染,离间皇帝跟风染的父子关系,激发怒气,但此事牵涉到先帝威名,关系到皇族清誉,便不好在朝堂上公然奏对,此条罪状,不敢写入奏折,只好略过不提。
大约昨晚大臣们商议之后,一早就把有关证人等传到殿外等待着了。一叫传召证人,证人们被带上朝堂的时间都挺快的。青寻公主上面穿着白鹇补圆领红袍,下着饰三遥宀疏笪迫梗乓獗逃翊飞洗髯沤鹣呶辶汗谧樱ド喜遄乓欢韵握渲樘襞平鸱雉ⅲ挠幸翘刈呱铣谩V皇窃谒肀卟蠓鲎潘钠透荆冉盼⑷常绻皇巧矸萏厥猓谷萌嘶骋桑饴砀狭鼋∪钠透径颊也怀隼戳耍亢蠊坏酶烧还嘌肮魇俏钢し缛咀镄卸矗凰阌饩亍�
青寻公主虽是亲姐,在朝堂上,也规规矩矩向承乾皇帝行了臣见君的大礼,然后奏禀了她当年是如何“亲眼”看见风将军闯入她母后寝宫,将其掠走,其后才惊闻母后落水的“事实”,随后,跪倒在玺阶之前,哭求道:“此贼一早就觊觎先帝正室之位,处心积虑,妄图加害母后,臣姐恳求陛下,为母后作主,诛杀残害凶手,让母后九泉之下得以瞑目。”
青寻公主这一跪一哭,跟着有许多大臣也跪下磕头道:“恳请陛下,诛除权奸,为毛皇后平恨昭雪,告慰慈灵。”
风染淡淡道:“青寻,小时六七岁的事,还记得那么清楚,你记性真好……本将军是有对不起毛皇后的地方,不过毛皇后落水,跟本将军无涉,你想必是看错了,记差了。”
青寻公主盯着风染哭叫道:“不会的,本宫看得明明白白,不会错的,就是你!就是你!就是你把母后扔进水里,害她呛伤心肺而死!你就是杀害我母后的凶手!”尖声厉叫道:“凶手!”
看青寻公主的样子,情绪太过激动,好像随时都能失态发疯,实不宜详细询问,风贺响响只好叫女侍上前,扶青寻公主先下堂休歇。
风染忽然说道:“单姑娘,别来无恙?”如此严肃的朝堂之上,风染竟然跟青寻公主身边的仆妇寒暄起来了,大臣也有些惊奇,便一齐看向青寻公主的身边。
单绿怜一直低着头,不想风染竟然在朝堂之上,公然问候她,吓得脸都白了。完全不敢抬头去看风染,只朝风染的方向微微敛衽一礼,算是回应了,然后扶着青寻公主微瘸着快速退出了朝堂。众臣都只看到那仆妇一路退出去,脸色便越加惨淡灰败,到最后,扶着青寻公主的手都在颤抖。
风染用千里传音的功夫,当着众臣的面,一字一句,把自己想说的话,送入单绿怜耳中:“皇后娘娘是怎么落水的,你不清楚?”单绿怜是毛皇后的头面女官,又是毛皇后带进宫的陪嫁,关系亲厚,毛皇后落水,想来会告诉单绿怜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