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三世莲上舞-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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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心顿时一疼,颤声道:“胭脂……”他跨步而出,却还是不由得回头看着艳妃阴森森的头颅。
纤长手指在空中凌空一划,银光闪过,艳妃的头颅在地上滚了几滚。待滚到草丛中时,那头颅血肉模糊,脸被生生挖了下来,一张艳丽的人皮落回了沐『色』手心。
沐『色』不再停留,追随着那剑气而去。
林子里寂静得可怕,甚至于连一点风声都没有。
艳妃的身体七零八碎地被切成了十五块,可是心脏却完好如初。
蓝『色』的蔓蛇花从心脏处恣意绽放开来,一条条蓝『色』的蔓藤,像无数条血管一样,同样从心脏蔓延攀爬,开始在满地的尸体里寻找那些被分割的身体部分,重新组装。
再生的过程无比痛苦,艳妃仰躺在地上,只感到脸上一阵剧痛,但是她此时无法动弹,正等待着自己的双臂回归。
可就在此时,一阵诡异的风突然传来。
那阵风,不同于平常,带着一股腐败的妖邪气味。
艳妃痛苦地躺在地上仔细地聆听,旋即,一种足以让人魂飞魄散的声音传来:啃骨之声。
是的,她躺在地上,虽然看不到,但是能听到——有东西在啃食地上的骨肉。
她心中顿时缩紧,感到前所未有的惊惧。她曾在月重宫生活了五年,十分熟悉月重宫并没有饿狼猛兽,因此,啃噬尸骨的一定不是正常东西。
她亦顾不得周身让她几近昏死的疼痛,吃力地抬起头,看到一个浑身血淋淋,但是已经成型的厉鬼正蹲在十尺开外,捧着两只手一点点地吞噬。
“不!”看到那被啃得差不多的手臂,艳妃浑身一抖,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顾不得疼痛,飞出一条蔓藤,试图抢回自己的手。
厉鬼是邪灵,一旦被它吞噬的东西,就无法重生。
如果她的双臂被它吃了,那蔓蛇花再强大,都无法让她长出正常的双臂。
然而,一切都来不及了。
那厉鬼缓缓回过头来,目光落在了虚弱的艳妃身上。
危险『逼』近,此时的厉鬼周身散发着让人作呕的气息,那盯着艳妃的双眼,发出贪婪的光芒。
不好,那厉鬼是要吃了自己。艳妃当然知道,此时的厉鬼已经修炼到了最重要的阶段,凡是比自己强大的,它都会不顾一切地将其吞噬。
厉鬼慢慢朝自己走来,艳妃突然发现,那鬼手里拿着一根拐杖。
“你……你把景一燕吃了?”
那厉鬼怔了怔。
此时的艳妃哪里顾得自己的手,咬牙站起来,就往山下夺路狂奔。
那厉鬼正要修炼成魅,方才吞噬了一个灵力强大的人,可仍然差点火候,看到猎物在前,它自然不会放过,飞奔着就朝艳妃追去。
剑气如流星,飞奔而至,直接刺向十五后背的空门。
十五忍住剧痛,手中的剑反身一横,挡在身前。
只听到咔嚓一声,手中剑霍然断成两截。十五咬牙,脚下点足,如鹰腾空,断剑朝追来那人飞了过去。
剑过之处,剑气似雷霆,斩断了一棵巨木,巨大的树干轰然砸向那个影子。
对方往左边一个闪躲,避开了十五的反击。
这个步伐,让十五不由得一愣。
“幻影步?”她站定,有些愕然地看着那个戴着面具的青影。
青衣戴着一张面具,握着长剑的手,裹着纱布,七星腰牌上的青『色』穗子在风中摆动。
十五认得了,这是在船上看到的七星盟使者。
防风看着月『色』下站着的女子,待看清她枯黄的面容和那一头素白之发时,不由大吃一惊。
这女子身形敏捷,应该极其年轻,可一头白发和一张脸,看起来却是垂暮之人。再加上她那句“幻影步”,更让他一震。这是白衣公子自创的步伐,外人不该知道。
目光落在十五后背的龙骨拐杖,防风终于确认了眼前女子的身份。这女子,正是七星盟联合诛杀的女子。
“死『性』不改。”防风沉声道,“三年前放过你们一次,没想到你们竟然又侵犯我大洲。”说完,防风手里的剑攻向十五,剑势快如闪电。
十五本能地取下后背的龙骨拐杖,握紧挡在身前。
剑气在空中划出道道光影,像一道无形的网,朝十五罩了过来。
龙骨拐杖横切而出,将剑气横扫出一条口子。可十五一退出,防风手中又飞出一片片桃花,像飞旋的匕首,直指十五咽喉。
看到那桃花,十五大惊失『色』,恍惚的片刻,慢了一步。
一片桃花穿过她肩胛,她整个人亦被余力带得后退几步,手亦因为剧痛,无法握紧手中的龙骨拐杖。
一击未歇,二刺再起。
十五有些吃力地站在地上,鲜血蜿蜒,从手臂流下。她换了左手握着拐杖,正欲最后一挡时,杀气中传来一道轻微的声响。
那剑在近身的瞬间,竟突然顿住。
一条银丝缠在了剑身,立时,又有无数条银丝反攻向了防风。
防风所有注意力都在这欲置十五于死地的一剑,也未料到此时会有人来偷袭,待反应之后,一枚银丝穿过他肺部。
他慌忙撤走剑,手腕旋转,凌厉的剑气斩断那欲缠住自己的银丝。
挣脱银丝的反击之后,防风立在远处,胸腔血红一片。他并没有再出手,而是惊愕地看着站在十五身前的少年。
“沐『色』?”见到这个栗『色』卷发少年,防风大脑一片空白,“你……没有死?”
沐『色』眯眼看着防风,空气中有腐烂的味道飘来,他不由开口,“你都是一个垂死挣扎的人,还期望我死?”
防风握紧手里的剑,盯着沐『色』,“你果然祸害千年。”说着,手中的剑泛着碧光,攻向了沐『色』。
沐『色』目光一沉,拉着十五往旁边一躲,将阿初放在她怀中,反手织起一张丝网,朝防风反扑。
剑是近战,而银丝是远攻。这张网飞来,防风手中的剑往前横着一扫,碧光滔天,切开一个口子,继续攻击。
两人战斗在一起,身形变换得非常快,如烟似雾,已经看不清身影。可十五却依然将防风的招数看在了眼里,每看一招,她就心惊胆战。
“沐『色』,住手!”当防风体力不支,慢了一拍被沐『色』银丝缠住,其中一条要攻入他心脏时,十五终于大喊出声。
沐『色』一愣,回头惊讶地看着十五。
“沐『色』,放了他。”她已经认出了防风。
沐『色』蹙眉,手中银丝再次一挥,几条银丝钻入防风的手骨。防风疼得几乎要跪在地上,却又咬牙站立。
十五抱着阿初,看着受伤依靠在残石的防风,“七星使者,可是防风?”
沐『色』傀儡术了得,防风早就知道,亦知道十一年前自己不是对手,却没想到,十一年后,此人的傀儡术更是达到了一种常人无法估量的境界。但是,不杀此人,他心中不甘。
女子清冷的声音传来,他从疼痛中缓过神来,看着那白发女子,“正是。”
“那七星盟盟主,可是白衣?”
防风惊讶地看着十五,显然震惊为何这女子竟然连如此机密的事情都知道。
他抿唇不语,可这个动作,却落在了十五眼里——这是默认。
她胸口沉闷难耐。没想到多年后,几人再次相遇,竟然是如此境地和立场。再想到方才莲绛那句“从此两不相欠”,她顿时心生悲悯,看着防风,发出凄凉的笑声。
她最尊敬的师父,那个将她从雪地里捡回来,养育她,并亲手教授她剑术的师父,如今对她下了江湖弑杀令。
她曾经最亲密的伙伴,那个日日夜夜守护在暗处,只为影卫职责的朋友,如今握着剑要置她于死地。
她最爱的人,如今亦要为了整个大洲,与她对立相杀。
而她,做错了什么?
她从未想过得到整个天下,从未想过要为了北冥而吞噬整个大洲,可如今,她已经成了大洲最大的敌人。
想来可笑:她从未想过杀天下人,可天下人却要杀她,甚至于那从不面世的西岐,也不放过她。
“走!”十五看着月重宫方向,突然止住那凄然的笑声,对沐『色』道。
沐『色』看着十五发抖的身体,回盯了防风一眼,拉回银丝。
十五抱着阿初飞奔了几步。
第19章 踏雪寻卿(2)()
刚到沧澜江边,沐『色』看到十五突然像一摊软泥一样往地下倒。
他忙上前将十五抱住,发现她冰凉的身体一阵黏糊,借着月光一看,竟满是鲜血。
他伸手揭开十五的面皮,下面藏着的那张脸,惨白若雪,脸唇都泛着紫青『色』。
她似乎很痛苦,却偏生没有像上次在南岭那样哭出来,而是抱着阿初,靠在沐『色』怀里,不甘地盯着挂在苍穹上的那轮明月。
“胭脂——”沐『色』轻唤着她的名字。
十五的目光落在沐『色』脸上,“是不是我死了,这天下就能太平?”
沐『色』一怔,紧张地看着十五。
她眼底的绝望,在于亲手要置她于死地的人,全是她至亲的人。
沐『色』捧着十五的脸,紫『色』的眼瞳里泛起妖异的光,“胭脂,这天下若杀你,那我就替你,杀了整个天下。”
十五怔怔地看着沐『色』,苦笑,“我若有一日真不在了,那你替我照顾好阿初。他是我的生命。”
她漆黑的眸子里再也没有十一年前他初见她时的那种像宝石一样的璀璨,也没有像日光一样的灿烂,只有一种沉浸在黑暗中的绝望和悲怆,和无边无际、无法消散的痛苦。
绿意说得没错,她一日忘不掉,她一日就无法解脱。
“沐『色』,答应我!”十五似乎已经到了精疲力竭的时候。此行,她为杀艳妃和夺红魔伞而来,如今目的达到,她身体和意志都到了崩溃的边缘。
沐『色』的手指缓缓落在她眉心,“好,我一定会照顾好阿初。”
得到答案,十五舒了一口气——她此生,除了沐『色』,已再无可相信和托付之人。
捕捉到她意志消散的瞬间,沐『色』扣住她眉心,声音陡然一沉,带着一丝慵懒的魅『惑』,“胭脂,看着我。”
依靠在他臂弯中,正精疲力竭要睡去的女子,听到命令和召唤,颤抖着睫『毛』,迎上他深邃的目光。那一瞬,女子疲软的身体突然颤抖,脖子往后仰,半合的双眼陡然瞪大,苍白的唇亦微微张开。而她被摁住的眉心,泛着淡淡的紫『色』荧光。
随着那光芒的增强,女子眼瞳越睁越大,睫『毛』不停地颤抖,带着某种惧怕。甚至于到后来,她的眼角竟然滚出晶莹的『液』体,而她的唇也吐出几个微弱的字,“不,不能忘。”
“胭脂,解脱吧。”少年的声音,似从地狱而来。
女子眼神挣扎扭曲,似要从某种束缚中解脱出来。但是,她全身动弹不得,甚至感觉到脑子里有东西,正在飞快地流失。
那个人站在泥泞雨水中,抱着她的腰肢说:“十五,我就在这里,为什么不带我走?”
那个人将她拥在怀里,笑嘻嘻地道:“如果生个儿子,就许给小鱼儿。”
那个人随时抓起东西,就往她身上砸,“睡了我,你敢不负责?”
那个人捧着她的脸,满足地道:“我就知道,你喜欢我,但是你不说。”
这些片段,从脑中一掠而过,可再想,却什么都没有。
女子双唇发白,泪水从眼眶中点点滚落。
怎么办?这是她最珍贵的记忆,然而,有一股可怕的力量,像一只强大的手,将她的记忆飞快地夺取。她甚至看到时光倒流,长安,漫天飞雪,路道两旁拥满了百姓,辇车无法前行,正前方,一个满身裹雪、容颜倾国的人伸手拦路,那碧『色』的眼眸直直地看入她心底,“你们女人,说话总是不算话吗?”
十五想伸手去拉住那个人,想拂掉他满身的白雪,可转眼间,头顶烟花四起,灯火绚丽,那个人已穿了件绯『色』的烟罗衣衫,负手立在人群中,精致的脸上藏着一份羞涩,美人裂的唇边,沾着一点红『色』的糖渍,让本就完美的他,平添了几分妖娆。
“所以,我这串糖葫芦,是独一无二的?”
长发红裙,他笑得夺人心魄。她想要去拥住他,然而,刚伸手,他的身体竟然变成点点碎光。她来不及尖叫,周围却是漆黑的林子,脚下伏尸满地,他穿着白『色』的衣衫立在月光下,语气冷漠,“除非,赌上你的三生三世!”
月重宫寒池,他躺在池中,黑发凌『乱』,春光旖旎,修长漂亮的手指紧紧地抓着她的发丝,两人彼此的第一次,相互交缠,他眼中有无尽的羞愤,而她捂住他的眼眸。
这些记忆,像一抹朱砂画,现在被人无情地清洗掉。
“不……”她不能忘记。
招魂曲从远处而来,她看到自己戴着玄铁链子,一跌一爬地朝远处那莲花台走去。
白『色』的帐子里,慵懒地坐着一个人。
“月重宫,不需要活人。”
那人声音浅浅传来。
“不!”
怀中的女子发出一声悲鸣,血红的泪水从她眼眶中滴落,她使出最后一丝力气咬向自己的舌头。
沐『色』大惊,忙扣住她的下颌,止住了她的『自杀』。而她旋即吐出一口血,喷洒在沐『色』脸上,最后昏『迷』过去。
沐『色』似也受到重创,身体颓然,血沫沿着他嘴角滴落。
如海藻般的栗『色』卷发垂落在身侧,让他看起来极其疲惫和无助;那半垂的睫『毛』,甚至有种让人心疼的『迷』茫。
一直立在树后的绿意,缓缓走出来。
“看到了吧。”绿意看着沐『色』,“她对那个人的意志力太强了,她宁愿死都不肯忘记那个人。”在感受到自己是被人强行剥夺走最后关于莲绛的记忆时,十五在无望之际,选择了咬舌。
沐『色�